就在日化厂的工人们沉浸在失业的恐慌,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中时,海岛县城的街头巷尾,尤其是各家供销社附近,却悄然涌动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潮。
最初只是零星的议论,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哎,你听说了没?供销社新进了一种洗衣粉!”
“洗衣粉?不就是‘洁白牌’吗?还有什么新鲜的?”
“不是‘洁白牌’!是另一种,好像叫什么…海鸥的?”
“海鸥?咋从没听说过?那玩意儿好用吗?别是糊弄人的吧?”
“嘿,你还别说!我二姨家隔壁的嫂子买了,说好使!洗得干净不说,关键是一点也不刺激!你想想,这天冷的,手上容易裂口子,用别的洗衣粉搓衣服,那叫一个疼!用这个,她说洗完了手还是润润的!”
“真的假的?有这么神?”
“这还不算啥!人家买一袋这个洗衣粉,还白送一小盒擦脸霜呢!就那种小圆铁盒装的,看着可精致了!”
“送擦脸霜?!”
听到这最后一句,尤其是女人们,眼睛立刻亮了。
海岛冬天潮湿阴冷,海风一吹,皮肤格外容易干燥。
雪花膏、蛤蜊油这类护肤品是紧俏货,经常断货,价格也不便宜。
现在买袋洗衣粉,居然能白得一盒擦脸霜?
哪怕量少点,那也是实打实的实惠啊!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赠品”和“白送”这几个字,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
“送擦脸霜?这好事儿哪能错过?走走走,看看去!”
“哪个供销社有卖?我也去!”
“听说就县中心那个大的供销社有,量不多,去晚了可就没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大街小巷。
女人们互相传递着这个令人心动的消息,呼朋引伴,裹紧头巾,挎上篮子,目标明确地朝着县中心供销社涌去。
供销社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日用百货柜台前,此刻挤得水泄不通。
女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挥舞着手里的钱和票,焦急地向里张望。
“同志!还有那个‘海鸥’洗衣粉吗?”
“我要两袋!不,三袋!带擦脸霜的!”
“后面的别挤啊!我都快被挤扁了!”
“给我留一袋!我给我闺女也捎一袋!”
“哎呀,我就说早点来!你看这人!”
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排队!都排队!一个一个来!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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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他们成了天大的笑话?
柜台后面,印着简单“海鸥”字样,配着海浪和海鸥图样的朴素包装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旁边摞着的一小堆印着同样海浪图案的精致小铁盒,也就是赠送的保湿霜体验装,更是吸引了无数炽热的目光。
“真的送啊!这小盒子真好看!”
“快,给我拿两袋!钱和票在这儿!”
“这洗衣粉摸着是不一样,粉更细…”
“管它呢,先买了再说!这擦脸霜看着就值!”
疯狂抢购的场面,与不远处同样摆在柜台上,却几乎无人问津的“洁白牌”和“建设牌”,形成了惨烈而鲜明的对比。
这反常的热闹,自然也传到了风声鹤唳的海岛日化厂。
一个刚从县里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袋“海鸥洗衣粉”和一个精致小铁盒的年轻女工,脸上还带着抢购成功的兴奋红晕,一进厂门,就被相熟的工友围住了。
“小红,你手里拿的啥?供销社挤成那样,就为买这个?”
“快给我看看!这就是那送擦脸霜的洗衣粉?”
女工小红宝贝似的把东西展示给大家看,嘴上不停。
“可不是嘛!挤死我了!好不容易抢到一袋!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我的妈呀,全是人!‘洁白牌’根本没人看!听说这‘海鸥粉’洗衣服能护衣还能护手,买一袋还送这个!”
说着,她献宝似的晃了晃小铁盒,“这擦脸油闻着可香了,比雪花膏不差!”
周围的工人们,尤其是女工,眼睛都直了,纷纷伸手来摸来看。
“哎哟,这粉是细,味道也清爽,不像‘洁白牌’那么冲。”
“这小盒子真招人喜欢…”
“能护手?真的假的?我这手一到冬天就开裂,搓衣服疼得钻心…”
“小红,明天还有卖吗?我也想去买!”
议论声嗡嗡作响,或惊奇,或羡慕,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毕竟厂子生产的“建设牌”无人问津,他们甚至面临着失业,而外面,一种闻所未闻的新洗衣粉,却引发了如此疯狂的抢购…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志平和曹锦秀耳朵里。
陈志平正为裁员后依旧毫无起色的局面焦头烂额,听到工人们的议论,起初还不以为意。
“什么海鸥洗衣粉?矿物泥做的?哗众取宠!送点小恩小惠罢了,能成什么气候?”
可等他看到小红拿回来的实物,捏着那细腻的粉末,再看到那制作精良的小铁盒赠品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包装,这品控,这营销心思…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尤其是能护手还能护衣这些概念,比他们的建设牌还要卷。
曹锦秀则死死盯着那个小铁盒,脸色变幻不定。
她认得这种简洁又雅致的风格,以前在苏曼卿的技术笔记和草图上见过类似的调调!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形,让她手脚冰凉。
“舅…舅舅,”她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海鸥’…会不会…会不会是苏曼卿搞出来的?”
闻言,陈志平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那袋洗衣粉。
是啊,矿物泥提取…温和护手…技术革新…
所有这一切的指向性太强了。
难道说,苏曼卿离开日化厂后,另辟蹊径,搞出了更有竞争力的东西?
而且,一出手就如此凌厉?
直接一套超值组合拳,在“洁白牌”价格战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想到那些被裁后异常平静的军嫂,再联想到此刻供销社的抢购狂潮,陈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是苏曼卿…
那他们日化厂,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查!快去查!”陈志平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恐和急切,“这‘海鸥洗衣粉’到底是哪里生产的?谁搞出来的?!”
他需要确认,又害怕确认。
家属院里,祝红梅正挺着已经足月的大肚子,扯着刚下班回来的吴大松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念叨。
“大松,我听说供销社新来了种洗衣粉,叫‘海鸥牌’的,可好了!买一袋还送一小盒擦脸油!你给我买回来呗?”
吴大松累了一天,只想坐下歇歇,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
“买洗衣粉?上次那袋‘洁白牌’不是还没用完吗?这才买了多久?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能一样吗?”祝红梅不乐意了,“人家这‘海鸥牌’是矿物泥做的,洗衣服不伤手,还能护着衣服!你看我这手,冬天都不敢多沾水!”
说着,她伸出有些粗糙泛红的手,“再说了,还送擦脸油呢!你看我这脸,干的都起皮了,抹点蛤蜊油都不顶用!我就想要那个擦脸油!”
吴大松瞥了一眼她的手和脸,心里有点烦。
虽然觉得她最近确实是憔悴了些,但想到钱,还是摇头。
“送的东西能有多好?指不定是糊弄人的。‘洁白牌’不也挺好?便宜。那‘海鸥牌’一听就贵,还送东西,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怎么这样啊!”祝红梅眼圈一红,开始软磨硬泡,“我都给你怀孩子了,吃也吃不好,脸也看不得了,就想用点好的擦脸油怎么了?那‘海鸥牌’现在可抢手了,去晚了根本买不到!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买一袋,就买一袋行不行?我保证,用了这擦脸油,以后少跟你吵…”
她拉着吴大松的胳膊晃悠,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哭腔。
吴大松被她缠得没法,加上听她说抢手,心里也有点好奇,犹豫着刚要松口答应明天去看看,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田贵梅就“哐当”一声把锅铲摔在了锅里,黑着脸走了出来。
“买什么买!就知道买!”她叉着腰,指着祝红梅的鼻子就骂,“一天到晚就知道败家!‘洁白牌’不是洗衣粉?不能用?非要赶时髦去买那什么海鸥!还擦脸油?我活了大半辈子,没用过那金贵东西,脸也没烂!就你脸嫩?怀个孩子就了不起了?整天要这要那!大松那点津贴,养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你还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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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祝红梅生了?
“我怎么败家了?我嫁到你们吴家,吃没吃好,穿没穿好,现在连用袋好点的洗衣粉,要点擦脸油都不行?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吴家的种!你们就这么对我?别家军嫂就算被开除了也比我过得舒心!”
祝红梅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太亏了,嫁了个二婚头的男人,捞不到工作还天天被人在后头指指点点。
她要点补偿怎么了?有错吗?
“舒心?那你找舒心的过去啊!”田贵梅气得发抖,“别人有本事,你有啥?除了张嘴要东西还会干啥!”
“我咋了?就凭我肚子里揣着你们老吴家的大孙子!”祝红梅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给你们吴家传宗接代,要点好东西用一下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