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三人安顿下来后,苏曼卿就给蔡菊香安排工作了。
而她对蔡菊香的安排也很明确。
黄翠萍性子泼辣,嗓门大,干活利索,在军嫂们中间也有威信,苏曼卿就把生产现场的调度、人员安排、一些对外联络的杂事交给她,算是“外场主管”。
而蔡菊香,苏曼卿看中了她的细致、肯学,还有那次去京市交流和后来坚持学习的劲头。
她让蔡菊香协助自己,负责更核心的部分。
对新招进来军嫂的进行技术培训,生产流程的关键环节把控和质量检查。
甚至连之前因为忙于生产和打开销路而暂时搁置的新产品研发笔记,苏曼卿也整理出来,交给了蔡菊香。
“菊香,这些是我之前琢磨其他东西的材料记录。”
苏曼卿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我暂时抽不出空细弄,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咱们‘海鸥牌’不能只有一个洗衣粉,得想着往后走。”
蔡菊香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不是普通的活儿,这是信任。
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是接班人在培养!
“曼卿,我…我怕我做不好。”
蔡菊香难得地有些忐忑。
“有什么做不好的?”苏曼卿笑了,“你学东西快,又认真。不懂就问,错了就改。咱们这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让蔡菊香心里滚烫。
她用力点点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嗯!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接下来的日子,蔡菊香像上了发条。
白天,她在仓库里跟着黄翠萍一起,给新加入的军嫂们讲解设备操作、配料比例、安全事项。
她的讲解不如黄翠萍生动有趣,但条理清晰,示范到位,遇到复杂的化学名词或原理,她还能用自己在扫盲班学到的基础知识,尽量通俗地解释一二。
让那些原本对技术发怵的嫂子们也能听懂个大概,心里踏实不少。
“菊香可以啊!讲得真明白!”
“那可不,人家菊香是天天学习的,跟咱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跟着菊香学,放心!”
听到嫂子们的认可,蔡菊香脸上泛着光,干劲更足了。
晚上回到小屋,哄睡了大丫二丫,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如饥似渴地研读苏曼卿给她的笔记。
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做个记号,第二天找机会问苏曼卿。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扫盲班拼命学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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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旧仓库里热火朝天的气氛截然相反,吴家此刻是一片愁云惨雾,冰火两重天。
祝红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半旧不新的被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床边放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早就凉透了。
门外,田贵梅尖利的骂声穿透薄薄的门板,像钢针一样扎进来。
“…不下蛋的母鸡!白吃那么多粮食!生个赔钱货还有脸躺着?起来干活!我老吴家不养闲人!”
“丧门星!自打你进门就没好事!把我大孙子都克没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还有脸哭?我还没哭呢!我们老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祝红梅听得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回骂,可下身还疼着,一动就抽气。
更让她心慌的是,胸口原本胀奶的地方,这几天因为生气憋闷,加上吃不上像样的东西,已经软塌塌的,几乎没什么奶水了。
旁边襁褓里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
“哭!哭什么哭!都是因为你!”
祝红梅看着那皱巴巴,因为饥饿而哇哇大哭的女儿,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襁褓。
“赔钱货!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能再生个儿子了!”
孩子被她一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住在隔壁的一个军嫂赵小玲端着个碗,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她看到祝红梅拍打孩子,脸色不由得一沉。
“红梅!你干啥呢!孩子这么小,你打她干啥?”
祝红梅见有人来,更是委屈,眼泪唰地流下来。
“赵嫂子…你看看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没吃没喝,还要挨骂…都是这丫头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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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算我多管闲事!你好自为之吧!
赵小玲叹了口气,把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放在床头柜上,先去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她熟练地摸了摸孩子的尿布,已经湿透了,又冷又硬。
“造孽哦!”
赵小玲摇摇头,赶紧从旁边拿出干净的旧布片,给孩子换上。
又小心地抱起孩子,轻轻摇晃着,这才对祝红梅道:
“红梅,不是嫂子说你,男孩女孩,那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你亲闺女!你这样对她,她多可怜?再说了,你婆婆重男轻女,那是她老思想不对,你怎么也跟着魔怔了?孩子有啥错?”
“她没错?她要是男孩,我能受这罪?”祝红梅扭过头,咬着嘴唇,“现在好了,吴大松躲军营里不回来,田贵梅恨不得掐死我们娘俩!饭都不给吃饱!我没奶,拿什么喂她?饿死算了!”
赵婶子听着外头田贵梅还在不干不净地骂,又看看祝红梅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一边哄着渐渐止住哭的孩子,一边劝道:“话不能这么说。孩子是咱自己的,咱得心疼。吴大松和他娘不靠谱,你不能也跟着不靠谱啊!你看看人家蔡菊香,当初带着俩丫头被赶出来,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还进了…咳咳,”
她想起蔡菊香嘱咐先别到处说合作小组的事,连忙改口。
“反正过得挺有奔头。你得自己立起来,为了孩子也得立起来!”
“蔡菊香?”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蔡菊香,祝红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好端端提她干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我们吴家扫地出门的乡下土包子!她能跟我比?赵小玲,你什么意思?故意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点因为红糖鸡蛋而产生的微弱暖意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蔡菊香,那个在她眼里懦弱无能,只配被她踩在脚下的前妻,现在居然成了别人嘴里“过得有奔头”的榜样?
这简直是对她祝红梅最大的羞辱!
赵小玲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劝解,竟引来这么激烈的反应,还被扣上看笑话的帽子,脸色也难看起来。
“红梅,你这话说的!我好心好意来看你,给孩子换尿布,给你送吃的,怎么就成了看笑话?蔡菊香怎么了?人家现在是过得比你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我再不济,也比她强!”祝红梅打断她,梗着脖子,“她不过就是个被男人不要的货色!带着两个拖油瓶,指不定在哪儿捡垃圾吃呢!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小玲气得手都抖了,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又小声抽泣起来。
赵小玲心疼地拍了拍孩子,失望地看了一眼满脸扭曲怨恨的祝红梅,再也待不下去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你好自为之吧!”
赵小玲抱着孩子,转身就走,门被她“哐当”一声带上。
看着赵小玲愤怒离开的背影,祝红梅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孤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门外田贵梅恶毒的咒骂声,显得更加清晰刺耳。
她缩在被子里,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她作对?
婆婆骂她,男人躲她,连好心来帮忙的邻居也羞辱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吗?!
就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房门被猛地踹开了!
“哭!你还有脸哭?!”田贵梅挥舞着扫把就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地朝着床上的祝红梅打去,“丧门星!搅家精!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嚎!我吴家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生个赔钱货你还有功了?啊?!”
竹条带着风声落在身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祝红梅猝不及防,被打得嗷嗷直叫,下意识地往床里缩,用手臂去挡。
“别打了!啊!妈!别打了!我还在月子里!”
“月子里?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争气的月子婆!”田贵梅下手更狠,“躺床上当少奶奶?我呸!给我起来!滚出去干活!家里不养吃白饭的!”
祝红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很快出现一道道红痕。
疼痛、屈辱、还有对眼前这个老虔婆刻骨的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就连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田贵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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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吴大松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借口训练忙,已经在营房里躲了一个多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