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章营长!太、太麻烦您了!我…我自己慢慢走,或者,您能不能帮我叫个人来…”
她是离了婚的女人,对方还是自己前夫的上级,这…这像什么话?
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闲话!
就算章营长是出于好心,她也决不能同意。
章海望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
可看着她已经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瑟瑟发抖的身子,他还是坚持道:“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你的脚踝肿得很快,不及时处理会更麻烦。雨也在下大,你穿着湿衣服坐在这里,一会儿就该着凉了。救人要紧,其他都是小节。”
说着,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半蹲下。
“上来吧,我走得稳当。”
蔡菊香看着他那宽阔而笔挺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便装的外套,但他蹲在那里的姿态,却像山一样稳固可靠。
一阵冷风吹过,湿透的蓑衣根本挡不住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轻轻磕碰。
章海望说得对,继续坐在这冰冷的泥水里,脚伤加重不说,肯定要生病。
大丫二丫还在等着她…
理智和现实的紧迫感终于压过了尴尬和顾虑。
蔡菊香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那就麻烦章营长了。”
说完,她忍着疼,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臂,轻轻搭在章海望的肩膀上。
章海望动作很稳,双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弯,没用多少力气就将她背了起来。
他的背脊比她想象中更加宽阔坚实,隔着湿冷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布料下紧实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蔡菊香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肩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除了吴大松,她从未与任何一个男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更何况是趴在他的背上。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窘迫感包裹着她,让她脸上火烧火燎,幸好雨水和昏暗的天色可以遮掩一二。
章海望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稳稳地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尽量减轻颠簸。
而他也不愧是现役军人,背个人一路走着,不仅呼吸平稳,步伐稳健,在泥泞湿滑的小路上还走得又快又稳。
路上,除了偶尔提醒她“抓紧”或者“前面有坎”,几乎没再多说什么。
这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和动作的帮助,反而让蔡菊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雨丝依旧纷扬,落在两人的身上。
蔡菊香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起初的僵硬和尴尬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取代。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只是在做一件他认为应该做的事,心无旁骛。
很快,卫生所到了。
章海望将她放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对闻声出来的卫生员简单交代了情况。
“这位同志脚踝扭伤,肿了,可能伤到筋骨,麻烦你们仔细看看。”
“好的,章营长!”卫生员连忙应下。
章海望又转头看向蔡菊香,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你在这里处理伤,三轮车我让人去帮你拉回来。家属院那边,需要我让人去通知一声吗?”
蔡菊香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大丫二丫在翠萍嫂子那儿,没事的。三轮车…麻烦您了,章营长。”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嗯。”章海望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治伤,我先去安排一下。”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进了雨幕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看着他离开,蔡菊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垮了下来。
脚踝处的疼痛此时变得更加清晰,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和感激。
这位章营长,看着严肃,没想到心肠这么好,做事也周到。
刚才虽然尴尬得要命,但若不是他,自己真不知道要在雨里冻多久。
“同志,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脚。”卫生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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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等脚好了,一定要更努力地工作
蔡菊香刚被卫生员简单处理了脚踝,用纱布固定好,正疼得抽气时,诊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苏曼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身后还跟着大丫二丫。
“菊香!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曼卿几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待看到她红肿的脚踝和湿透狼狈的样子,顿时又急又心疼。
“曼卿…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蔡菊香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连忙想站起来,又被苏曼卿按了回去。
“还动!卫生员同志,她这伤要紧吗?”
苏曼卿转头问。
“扭伤不轻,没伤到骨头是万幸,但得好好养一阵,不能走动受力。”卫生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开了点外敷的药,按时换,尽量别下地。”
听到没有伤到骨头,苏曼卿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了没?好好养着。”
说完,她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暖和的棉衣棉裤。
“我就知道你肯定湿透了,先换上,小心着凉。大丫二丫,来,帮妈妈挡着帘子。”
大丫二丫乖巧地站到诊室简陋的布帘两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担忧。
在苏曼卿的帮助下,蔡菊香艰难地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冰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
苏曼卿又跟卫生员借了把旧伞,和闻讯赶来的黄翠萍一起,半扶半架地把蔡菊香弄回了合作小组的宿舍。
“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躺床上,哪儿也别去!”苏曼卿把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语气不容商量,“饭我和凤丽她们轮流给你送来,小组里的事有我和翠萍她们盯着,乱不了。”
蔡菊香听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曼卿,这怎么行?我才刚干没多久,就给你添这么大麻烦…小组现在正忙,我…”
一旁的黄翠萍不赞同地打断了她的话,“麻烦什么?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你呀,就是太要强。现在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更麻烦。”
苏曼卿看着蔡菊香依旧不安的神色,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就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躺着也是躺着,就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些笔记,再拿出来好好琢磨琢磨。这也算是为咱们小组往后发展出力了,对不对?”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蔡菊香心里。
她确实对那些更深入的技术笔记既向往又有些畏难,平时忙起来只能囫囵吞枣。
现在有机会静心钻研,倒真是件好事。
“嗯!”蔡菊香用力点头,眼神重新亮起来,“曼卿,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看,好好学!”
“这就对了。”
苏曼卿欣慰地笑了,又嘱咐了大丫二丫几句,让她们好好照顾妈妈,这才和黄翠萍一起离开,去忙小组的事了。
蔡菊香脚疼得厉害,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她让大丫把那个宝贝笔记本拿过来,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慢慢翻看起来。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吴大松有些迟疑的声音。
“菊香…听说你摔着了?我…我来看看。”
听到是吴大松,蔡菊香翻书的手指一顿,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格外冷淡。
她没应声。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大丫走过去,隔着门板道:“我妈睡了,不方便见人。你请回吧。”
门外的吴大松哽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孩子挡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又换了个方式。
“大丫,二丫,爸…爸爸给你们带了点糖果,开开门好吗?”
二丫脆生生地回道:“我妈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你走吧,别吵着我妈休息。”
两个孩子油盐不进,语气里甚至带着明显的防备和疏远。
吴大松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的翻书声和孩子压低的话语声,只觉得一股难言的失落和狼狈涌上心头。
他捏了捏手里那包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蔡菊香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看她的笔记。
大丫走回来,小声说:“妈,他走了。”
“嗯。”蔡菊香摸了摸女儿的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吴大松不做人,不过蔡菊香没想过给她们灌输仇恨的种子。
只是让她把过去的事当做没发生,她也做不到。
不如就当做陌路人吧!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不过这次的声音沉稳有力得多。
“蔡同志在吗?”
是章海望。
蔡菊香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待回过神来,她赶忙应了一声,就让大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