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菊香彻底失了耐心,指着门口冷声道:“滚出去!这里不欢迎疯狗!再不走,我就去找你家吴大松的领导,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家属,放任她来破坏军属生产,污蔑他人清白的!看他那身军装,还穿不穿得稳!”
这话直击要害。
祝红梅再横,也怕影响吴大松的前程,那才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她脸色变了变,想再骂,却见蔡菊香眼神冰冷决绝,周围的军嫂也都虎视眈眈。
最终,她只能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在众人的嘘声中,灰溜溜地冲了出去。
祝红梅仓皇离去,仓库里紧绷的气氛却没有立刻消散。
几位年长的军嫂围过来,心疼地拉住蔡菊香的手。
“菊香,别往心里去,那就是个混不吝的疯婆子,她说的话跟放屁没两样!”
黄翠萍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是,她自家日子过成一锅粥,跑这儿来乱咬人,甭搭理她!”
另一位军嫂也附和道,轻轻拍了拍蔡菊香的背。
“她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就是看你现在过得好,眼红病犯了!菊香,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合作小组的姐妹都清楚。你是凭真本事吃饭,清清白白,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脏水!”
李春花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蔡菊香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稍微缓解了她心口的滞闷。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的面孔,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我知道的,嫂子们,谢谢你们。我不会为了那种人的胡言乱语,就坏了咱们干正事的心情。”
“这就对了!”黄翠萍一拍大腿,“咱们活儿还多着呢,哪有空跟疯子置气?赶紧的,该干嘛干嘛!”
她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堆积如山的订单和原料上。
合作小组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封口机的咔哒声,打包的窸窣声,还有军嫂们重新响起的说笑声,很快又充满了整个仓库。
正如苏曼卿所说,订单实在太多了,尤其是面霜口碑发酵后,连带洗衣粉的销量也节节攀升。
从县城百货商店到各公社供销点,催货的电话和口信就没断过。
每个人手上都有干不完的活,连喝水上厕所都得小跑着去,确实没多少精力去回味方才的不愉快。
就在大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几天后的一个上午,章海望再次来到了合作小组。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部队后勤处的一位干事。
“苏曼卿同志,各位军嫂同志,”章海望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政委和部队领导研究了你们反映的困难,决定大力支持向阳生产合作小组的发展。”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干事,干事立刻展开一张简易的图纸,指着上面一片标注的区域。
“经过协调,部队决定将原后勤仓库西侧那片闲置的空地划拨给你们使用,面积比现在这里大出两倍不止!图纸已经出来了,只要你们这边没问题,马上就可以动工改建,修建标准化的新厂房!”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太好了!”
“天啊!新厂房!咱们要有自己的厂房了?”
“面积大两倍?那得能放多少机器,出多少货啊!”
军嫂们激动得顾不上手里的活计,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就连一向沉稳的苏曼卿,此刻也眼睛发亮。
“章营长,太感谢了!谢谢部队领导!这真是…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
蔡菊香站在人群稍后,看着那张图纸,听着周围兴奋的议论,心里也涌起巨大的喜悦和希望。
新厂房意味着更大的生产空间,更规范的操作环境,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就业机会和更好的收入。
这是她们所有人共同努力挣来的认可和支持!
“先别急着谢,”章海望笑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政委说了,场地给你们,但怎么建,怎么用,怎么把生产搞得更好,还得靠你们自己。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机会,把合作小组办得红红火火,真正成为咱们家属院,乃至咱们部队的一面旗帜!”
“章营长您放心!”黄翠萍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把新厂房用好,把生产搞上去!”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
“干劲更足了!”
军嫂们七嘴八舌地响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憧憬和昂扬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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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是蔡菊香送给营长的?
扩建新厂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整个家属院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军嫂们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带着家里的孩子们似乎都更活泼了几分。
与这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是吴大松家的低气压。
自从被章海望强制休假回家“处理家事”,吴大松的日子并没有好转。
祝红梅因为上次大闹合作小组未果,反而更添怨气,在家更是变本加厉地找事,加上婴儿没日没夜的啼哭,整个家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吴大松尝试沟通,甚至忍让,但收效甚微,反而让祝红梅觉得他心虚理亏,越发嚣张。
田贵梅的挑拨离间更是火上浇油。
吴大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训练场去不了,家里待不住,晋升无望,家庭破碎,曾经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都化为了泡影。
他急需一个出口,逃离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这天,他听说营里有一个去偏远哨所运送补给和短期驻守的任务,为期一个月,条件艰苦,没什么人主动报名。
吴大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他找到章海望,递上了申请报告。
“营长,我申请参加这次去三号哨所的运输驻守任务。”吴大松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坚定,“家里的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我想出去静一静,也为部队做点贡献。”
章海望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吴大松。
眼前的部下,比之前更显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章海望心中了然。
强制休假没能解决问题,或许让吴大松暂时脱离这个环境,去艰苦的地方沉淀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至少,可以避免他在家继续和祝红梅冲突升级,也能让他远离家属院的是非,冷静思考。
沉吟片刻,章海望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也好。任务艰苦,正好磨练心志。希望你能在那里想清楚一些事情。家里…我会让家委会的同志适当关注。”
“谢谢营长!”吴大松松了口气,立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能离开,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去吧,做好准备,后天出发。”
章海望将签好的报告递还给他。
吴大松双手接过,再次敬礼,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转向门口的一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章海望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用深蓝色旧手帕仔细包裹着的罐子。
那手帕…那洗得发白深蓝色,还有那熟悉包裹的方式…
吴大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罐子,这包裹的手法…他太熟悉了!
以前和蔡菊香过日子时,她腌了咸菜,装了东西,总是用同样颜色,同样洗得发白的手帕,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包裹得整整齐齐的!
“营长…”吴大松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和惊疑,他指着那个罐子,几乎控制不住语调的颤抖,“这、这罐子…是哪里来的?”
章海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桌上的咸菜罐子,这才猛然记起之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罐子。
当时放在那,他就忘了。
没想到被吴大松撞见,而且看样子他似乎认得这是蔡菊香的东西。
一时间,章海望感觉额角隐隐有些作痛。
心底念头无数,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一位同志送的一点心意。怎么了?”
一位同志?
吴大松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罐子。
是蔡菊香的吗?
太像了,可…万一只是巧合呢?
毕竟这种帕子也不是只有蔡菊香有,更何况会腌咸菜的女人也不止一个。
他抬眼看向章海望,想从营长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自然或躲闪。
但章海望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坦然的态度,反而让吴大松心中翻腾的怀疑有些不确定起来。
是啊,营长是什么人?
正派又严肃,怎么可能…
而且,蔡菊香又有什么理由特意给营长送东西?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只是相似?
可那包裹的手法,那旧手帕的细节…实在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头发慌。
“没、没什么…”
吴大松最终败下阵来,在章海望平静的注视下,他那些翻滚的猜测和难以言说的酸意,显得如此上不得台面,甚至有些…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