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仓促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干巴巴的。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营长，那我先走了。”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仿佛再多看那罐子一眼，心底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就会彻底暴露。
吴大松几乎是逃也似的，再次敬了个礼，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章海望看着被吴大松匆忙间带得微微晃动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显然引起了不小波澜的咸菜罐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罐子，想了想，没有将罐子再放回桌上，而是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腊月二十八，京市大院
霍家客厅里，霍卫国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我说老头子，”
坐在沙发上缝补袜子的杨素梅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语气带着无奈。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你这唉声叹气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大过年的，能不能有点喜庆劲儿？”
霍卫国停下脚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闷闷不乐。
“我这不是心里头惦记嘛！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远铮他们一家子，到现在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去年没回来，今年这又…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见曾孙几面？”
杨素梅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
“孩子们在海岛，有工作，有任务，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远铮是营长，肩膀上担着责任。曼卿那孩子，听说搞的那个什么合作小组正红火，也脱不开身。玉兰信里不也说了吗？要帮着照看两个孩子。咱们得体谅。”
“体谅，我都体谅！”霍卫国坐到老伴对面，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可我这不是想他们嘛！尤其那两个小曾孙，马上一岁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听他这么说，杨素梅心里也有些不得劲了。
眼巴巴盼了一年，原本以为能看一下霍家新添的龙凤胎，哪知道他们又不回来过年？
老两口齐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忽然警卫员响亮的声音。
“报告首长！有您的信件，海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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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炫耀！
“海岛来的？！”霍卫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快！快拿进来！”
杨素梅也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笑容。
小赵应声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的信封，恭敬地递给霍卫国。
霍卫国几乎是抢一般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几张信纸，还有…一张崭新的黑白照片！
他先是一把抓起照片，凑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就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照片上，周玉兰端坐中央，笑容慈祥。
身后，霍远铮身姿笔挺如松，怀里抱着小清辉，小家伙小脸白净，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苏曼卿挨着丈夫，怀里是穿着小棉袄像个年画娃娃的小明月。
小家伙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小脑袋微偏，表情灵动可爱。
一家人紧紧挨在一起，虽然背景简单，但那浓浓的团圆和幸福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拍得好！”
霍卫国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照片上两个小曾孙的脸蛋，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
“哎呀，你看看，明月这眉眼，跟远铮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清辉，这乖巧的劲儿随她妈！哎哟，这小模样，真招人疼！”
杨素梅也赶紧凑过来看，眼里同样泛着喜悦的泪花。
“是像！真像！孩子们都长这么好了！玉兰看着气色也不错，曼卿这孩子，越来越稳当了。”
霍卫国这才想起来看信。
他展开苏曼卿娟秀工整的字迹，信里详细写了他们决定在海岛过年的原因，表达了不能回家团聚的歉意，又细细描述了两个孩子近来的趣事，还说了拍照时的趣闻和准备年货的情况。
字里行间，满是对长辈的牵挂。
最后，苏曼卿写道：“爷爷，奶奶，随信寄上全家福一张。虽然今年不能陪在二老身边团圆，但我们的心始终和家里在一起。请二老一定保重身体，勿要挂念。等远铮休假，我们一定带着孩子们回家看望您们。祝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看完信，霍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把信和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又看，脸上是满足又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杨素梅在一旁笑道：“你看，孩子们不是不想回来，是有正事要忙，有责任要担。曼卿信里说得对，他们过得好，咱们就放心了！这照片拍得多好，跟真的在眼前似的！”
霍卫国盯着照片，越看心里越美，仿佛要把两个小曾孙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郑重其事地揣进衣兜里，还轻轻拍了拍。
他站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就要往外走。
“哎，老头子，你干嘛去？”杨素梅奇怪地问道。
霍卫国脚步不停，回头嘿嘿一笑，“我去外头转转，一会儿就回！”
杨素梅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掩不住雀跃的背影，哪里还猜不出？他指定又是去找那些老伙计炫耀去了。
果不其然。
霍卫国出了门，背着手，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他没去别处，而是径直朝着离家不远的军区干休所活动中心走去。
那里是他和老战友，老同事们平日里下棋喝茶聊天的主要据点。
刚进活动室，就听见里头传来老伙计们高谈阔论的声音，有说自家孙子成绩的，有说儿子又立了功的，热闹得很。
霍卫国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步进去，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又藏不住的得意。
“老霍来了？快坐快坐！”正在下棋的老张头招呼道，“刚才还说你呢，今年儿子媳妇回来过年不？”
“就是，你家远铮在海岛那边怎么样？听说又升了？”另一个老李也关心地问。
霍卫国慢悠悠地在常坐的藤椅上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才摆摆手，才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嗨，回不来！年轻人嘛，工作忙，任务重，理解，理解。”
“哟，那你这年过得可冷清了。”老张头一边琢磨棋路一边说。
“冷清啥？”霍卫国眉毛一挑，像是终于等到了话头，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捂得温热的照片，“人回不来，心意到了就行。这不，刚收到孩子们寄回来的信，还有这个…”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引得几人好奇不已。
“是什么？快让咱们瞧瞧！”
霍卫国终于不卖关子了，将照片轻轻放在小茶几上，还特意用手指抚平了边角。
“哟！全家福啊！”老李眼尖，第一个叫出声，凑过来仔细端详，“这是远铮和他媳妇？哎哟喂！这两个小家伙是…那对龙凤胎？！”
这一嗓子，把活动室里其他几个老伙计的注意力全勾了过来，纷纷围拢。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惊叹声和羡慕声此起彼伏。
“了不得啊老霍！这对龙凤胎长得真好！你这福气也太旺了！”
“看看这男娃，多俊！文文静静的，像他妈！这女娃，机灵！跟远铮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霍卫国听着老伙计们七嘴八舌的惊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像三伏天喝了冰镇绿豆汤，通体畅快。
他努力想维持淡然的形象，可嘴角的笑意早就咧到了耳根，根本收不住。
“哎呀，也就一般一般。”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谦虚”得欠揍。
“呸！老霍你少在这儿嘚瑟！”老张头笑骂道，眼睛却还黏在照片上。
“就是！看他那得意劲儿！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另一个老战友也笑着附和，语气酸溜溜的，“我增孙子这都上小学了，还整天皮得跟猴似的，哪有你家这两个看着乖巧可爱？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霍，你这孙媳妇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旺家！”老李指着照片上的苏曼卿，啧啧称赞，“瞧这模样漂亮又大气，还能干！听你之前提过一嘴，人家在海岛带着军嫂搞生产，风生水起！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霍卫国被夸得浑身舒坦，终于不再“谦虚”，嘿嘿笑道：“曼卿这孩子，确实不错，懂事，能干！”
说完，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信里还说，等远铮休假了，就带着孩子回京。到时候啊，一定抱来给各位老伙计瞧瞧！”
“那敢情好！我们可等着了！到时候非得好好稀罕稀罕这两个小宝贝不可！”
“老霍，说好了啊，到时候可不准小气！”
在一片真心实意的羡慕和笑骂中，霍卫国心满意足地将照片重新揣回贴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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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红星日化厂，销售部主任办公室。
方佩兰刚重重撂下电话听筒，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能拧出水来。
电话是海岛那边的方彩凤打来的，说“海鸥牌”面霜带动洗衣粉的销售势头太猛，加上口碑效应，“洁白牌”在当地的几个主要销售点已经完全滞销，仓库里压的货根本卖不动，前期做的促销和降价全是白费功夫，血本无归。
这意味着她之前为了挤占海岛市场，打压海岛日化厂而投入的大量资源和资金，全都打了水漂！
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个不成器的助理小林，让她想办法从合作小组内部找突破口，收买几个眼皮子浅的军嫂制造点麻烦，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没找到人，还是办事不力？
方佩兰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她绝不允许自己栽在苏曼卿那个小贱人的手上！
正当她心烦意乱，盘算着下一步更狠的手段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厂长肖向党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