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祝红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蔡…蔡菊香?!”她声音尖利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丝虚张声势的愤怒,“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蔡菊香看着祝红梅那副色厉内荏,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腻烦和鄙夷。
她懒得跟这种人在这里拉扯,更不想节外生枝,万一屋里那男人出来,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想到此,她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和不解,耸了耸肩道:“我能有什么事?送完货回家而已。倒是你,大白天的在这犄角旮旯晃悠,也不怕人说道。”
说完,她不再理会祝红梅什么脸色,转身就走。
祝红梅僵在原地,看着蔡菊香推车离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
蔡菊香刚才那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送货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
祝红梅咬着嘴唇,眼底变幻莫测,闪过各种光芒,最后她抬脚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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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落水被救
蔡菊香骑着车,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拐上回程的主路,这条路由海岛的沙土夯成,平时还算平整,但昨天下过一场不小的雨,路面被冲刷得坑坑洼洼,不少地方还积着浑浊的泥水。
骑了一会儿,道路开始变得蜿蜒,一边是郁郁葱葱的防风林,另一边则是波光粼粼的水库。
雨后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蔡菊香却无心欣赏。
她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尽量避开那些泥泞和水坑,车轮偶尔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应付难走的路面时,车轮忽然猛地一颠,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绞住了!
蔡菊香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失去平衡的自行车猛地朝右侧的水库方向歪倒下去!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冰冷刺骨的库水瞬间将她吞没!
巨大的冲击和猝不及防的溺水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中灌了好几口浑浊的冷水。
蔡菊香不会游泳,只能本能地胡乱扑腾,手脚却越来越沉重,冰冷的河水像无数只手,将她往深处拖拽。
“救…救命…”
她奋力想喊,可每次一张嘴,水就咕嘟咕嘟的往鼻子和嘴巴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蔡菊香意识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的时候,恍惚间,似乎听到“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
蔡菊香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军绿色的身影扎入水中,意识就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蔡菊香首先感觉到的是消毒水特有的气味,然后是身下柔软干净的床铺,以及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痛和肺部的闷胀感。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菊香!你醒了?!”一道惊喜声音在耳边响起。
蔡菊香慢慢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两张熟悉又满是关切的脸,正是苏曼卿和李春花。
苏曼卿眼眶红红的,李春花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吓死我们了!”李春花拍着胸口,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办啊!”
蔡菊香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苏曼卿连忙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又扶着她,用勺子一点点喂了点温水下去。
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
蔡菊香缓了缓,才用气声问:“我…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李春花又气又急,“你掉水库里了!差点没命!幸好章营长路过,跳下去把你救上来了!又一路把你背到卫生所,医生说你呛了水,肺部有点感染,还受了惊吓,得好好养着!”
章营长?章海望?
蔡菊香愣住了,脑子里闪过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军绿色的身影…
果然是他!
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难言。
没想到他又救了自己一命…
欠他的人情已经越来越多了,多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李春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当时惊险的情形,又是如何将章营长夸了一遍。
苏曼卿则细心地将她背后的枕头垫高了些,让她躺得更舒服。
“…总之啊,多亏了章营长!回头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李春花总结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那个…菊香啊,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说。章营长救你是情急之下,当时情况紧急,他…他可能有些动作…但都是为了救你,逼不得已…你懂我的意思吧?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旁边看着,人多眼杂的,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别怪章营长,他都是为了救人!”
李春花说得含含糊糊,眼神也有些闪烁。
但蔡菊香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就听说过类似的事。
下乡的男知青为了抢救一个溺水没了气的姑娘,又是嘴对嘴人工呼吸,又是按压胸口做心肺复苏。
人是救活了,可周围的村民们不管你是不是在救命,在他们眼里,这嘴对嘴喂手按胸的,就是坏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名节。
最后,那男知青迫于压力,不得不娶了那位乡下姑娘。
想到这里,蔡菊香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只轻轻摇了摇头道:“春花,曼卿,你们放心。我不会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的。章营长是为了救我的命,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抢救的举动不合规矩?”
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目光多了几分坚韧。
“再说了,我蔡菊香是离过婚的人,当初最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还怕这点捕风捉影的闲话?救命之恩大过天,别的,都不重要。”
她这话说得坦然又通透,让苏曼卿和李春花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心疼。
苏曼卿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安心养病,合作小组那边有我们呢。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好好商量怎么谢谢章营长。”
蔡菊香点了点头,显然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果然,蔡菊香落水被章海望所救的消息,连同一些添油加醋的细节,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蔡菊香掉水库里了!是章营长跳下去救的!”
“哎哟,那水库多深啊!真是命大!”
“命大是命大,可听说…章营长救她的时候,又是抱又是…那个啥,嘴对嘴吹气呢!”
“真的假的?虽然蔡菊香是离过婚的,可…可这也太出格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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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她是你哪门子女人?
“可不是嘛!当时好几个人都看见了!蔡菊香浑身湿透,被章营长从水里捞上来,那衣服贴身上…哎哟,别提了!章营长还给她按胸口,嘴对嘴吹气,那架势…”
“啧啧,这下蔡菊香的名节算是…虽说救命要紧,可这众目睽睽的,以后她还怎么做人啊?”
“就是!这以后她该怎么办哟?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给淹死!章营长也是,救人归救人,就不能注意点方式方法?”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感叹蔡菊香命大的,有佩服章海望英勇的,但更多的,是带着猎奇和隐秘兴奋的窃窃私语。
焦点都集中在“抱了”、“亲了”、“摸了”这些暧昧又刺激的字眼上。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相对保守的军营家属院,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和另一个同样离婚的营长之间发生这样“有伤风化”的身体接触,足以成为经久不衰的谈资。
不过,大多数军嫂和女同志,尤其是合作小组里那些跟蔡菊香共事过的,还是站在蔡菊香这边的。
“胡咧咧什么呢?人家章营长那是见义勇为!当时蔡菊香都快没气了,不那样做能救人吗?”
“就是!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龌龊东西?人家救命还救出错了?”
“菊香多好一个人,勤快能干,性子也好,离了婚怎么了?离了婚就该死啊?你们这些人,嘴上积点德吧!”
“我看啊,就是有些人闲得慌,见不得别人好!菊香在合作小组干得好,有人眼红了呗!”
女同志们七嘴八舌地反驳那些难听的话,维护蔡菊香,但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本就爱嚼舌根的人。
这天下午,吴大松刚好结束了一次短期的外出训练任务,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属院。
他并不想回家,可又怕教导员找他谈话,只好硬着头皮回来,顺便把刚发的津贴拿给娘。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那棵大榕树下,就看到几个军嫂聚在一起纳鞋底、择菜。
一边忙活,还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可不是嘛!抱得紧紧的,湿衣裳都透出来了!还有那嘴对嘴的,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说这蔡菊香,命是捡回来了,这名声可怎么办哟?我看她以后怕是难嫁了。”
“嫁什么嫁?说不定人家就等着这一出呢!章营长虽然离过婚,可人家没有娃,还年轻有为…”
“嘘!小点声!吴大松回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吴大松,连忙捅了捅说得最起劲的那个。
几个婆娘立刻噤声,低下头装作忙手里的活计,眼神却偷偷往吴大松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