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松脚步顿住了。
脑海里宛如惊雷一般闪过一句话。
章营长抱了蔡菊香?还亲了蔡菊香?!
“轰”的一声,吴大松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蔡菊香是他的女人,给他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就算他们离了婚,在吴大松的心里,她也是自己的女人!
章海望凭什么抱她?凭什么亲她?!就算是救人也不行!
一股被戴了绿帽般的屈辱和熊熊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蔡菊香衣衫不整地被章海望抱在怀里的画面。
“章海望!你敢动老子的女人!”
吴大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猛地转身,不再往家走,而是朝着军营的方向,迈开大步,发疯一般冲了过去。
他要去找章海望!要问个清楚!要讨个说法!
他吴大松的女人,不是谁想碰就能碰的!就算是营长也不行!
沿途的军属和士兵看到他这副杀气腾腾,不管不顾的样子,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有人想上前问问,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别挡老子道!”
吴大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章海望,让他给个交代!
军营,营部办公室。
章海望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眼神却有些空茫,焦点并未落在眼前的稿纸上。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能落下,不知不觉间,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啪”地一声,在洁白的纸张上洇开一团小小的的墨渍,一如他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是几天前水库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冰冷的库水里,那个在水中无力挣扎逐渐下沉的身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跃入水中。
水下的视线模糊,他凭着感觉靠近,触手是湿透的衣料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将人托出水面时,那张苍白窒息的脸,赫然是蔡菊香!
紧接着,是在岸边紧急施救。
触手是冰冷的皮肤,按压时能感受到胸腔微弱的起伏,还有…为了打开气道进行人工呼吸时,那毫无血色的唇…
画面在这里似乎定格并放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冲击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些过于具体的回忆。
随即,另一幅画面又不期然地闯入脑海。
是更早之前,蔡菊香微微低着头,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递给他时,脸上那抹略带局促的羞涩笑容。
还有那句“章营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谢谢您上次帮忙…”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留下一条突兀的痕迹。
章海望皱起眉,正想将这张被墨渍污染的纸揉掉重写。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踹开!
章海望反应极快,几乎是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倏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只见吴大松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一眼锁定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攥着拳头就直冲了过来!
“章海望!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拳风带着怒意和蛮力,直扑面门。
章海望眼神一冷,侧身避过这毫无章法的一击,同时左手迅疾如电,格开吴大松再次挥来的胳膊,右手顺势一拧一压,脚下使了个巧劲。
只听吴大松“哎哟”一声痛呼,整个人就被反拧着胳膊,脸朝下按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下。
章海望毕竟是霍远铮的有力竞争对手,军事素质和格斗能力在营里都是拔尖的,对付一个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只凭蛮力的吴大松,自然不在话下。
“吴大松!你发什么疯?!”
章海望冷声喝道,手上力道不减,将吴大松牢牢制住。
办公室里巨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外面几个文书和参谋的注意,纷纷探头张望。
“我发什么疯?你他妈抱老子的女人,还亲老子的女人,现在问我发什么疯?!”
吴大松被按在桌上,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章海望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怒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抱你媳妇祝红梅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以为吴大松说的是他自家那个不安分的媳妇。
“少跟老子装傻!”吴大松奋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祝红梅那个贱人!是蔡菊香!蔡菊香!你怎么能亲她?啊?!”
蔡菊香?
章海望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事…
这几天营区和家属院隐约的流言,他并非毫无所闻,只是没想到吴大松会因为这个,直接打上门来。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脱口而出道:“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是你哪门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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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像只斗败的公鸡
话落,吴大松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怒地嘶吼。
“离了婚又怎么样?!离了婚她也是我孩子的妈!是我两个闺女的亲娘!那就是我的女人!轮得到你来碰?!你他妈那是救人吗?你就是趁机占便宜!”
“你的女人?”章海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吴大松,我倒没看出来,你这么‘疼’闺女。那当初差点把她们母女三人饿死的人是谁?”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吴大松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嚣张的气焰猛地一窒,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狼狈和心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那…那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反正蔡菊香就是我的人!你碰了就不行!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交代?”
章海望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拍了拍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顿了顿,才不紧不慢开口。
“吴大松,你听清楚了。救人是我身为军人的职业,无关这个人是谁,哪怕换成是一个男同志,我也会这样做。”
说完,他目光直视着吴大松闪烁的眼睛,反问道:“难不成,今天要是换成别的女同志落水快没了气,你吴大松就能因为怕‘坏了人家名节’,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那你还配穿这身军装吗?”
这话问得吴大松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如果那天落水的是别人,他吴大松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那不仅违背军人的职责,更是违背做人的良心!
可真要让他说出“我也会救”这样的话,又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他刚才的混账逻辑上。
章海望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了然,但语气并未缓和,反而更添几分冷肃。
“至于你想要的交代?我想我只欠被救者蔡菊香同志一个交代,一个关于急救方式可能引起误解的解释。而不欠你吴大松任何交代!从你和蔡菊香同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解除关系那天起,你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是你的人了!现在,你法律上的妻子,叫祝红梅!”
听到最后这句话,吴大松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脸色难看得不行。
可他又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章海望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警告。
“怎么,需要我把我今天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你现在的媳妇祝红梅同志听一听吗?让她也评评理,看看你这番话,到底合不合适?”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吴大松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球。
告诉祝红梅?
就祝红梅那个泼辣狠毒,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还对前妻“念念不忘”,甚至为此跑来跟营长打架,她非能闹翻了天不可!
到时候闹到部队,闹到领导那里,别说面子,他就连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想到此,吴大松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燃起的无名邪火,彻底被现实和理智的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说不出的颓丧。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拖着沉重的脚步,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吴大松拖着疲惫又烦乱的身心回到家属院的家里。
出乎意料的是,家里一反常态地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是指祝红梅不再像从前一样,跟她母亲对骂摔打东西。
而母亲田贵梅却依旧坐在昏暗的灯下,一边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一边咒骂祝红梅是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就知道往外跑。
吴大松心情烦闷,根本没心思去细究祝红梅为什么今晚这么反常,没有跟母亲叫骂。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章海望冷冽的眼神和掷地有声的话语,一会儿又是刚才去找蔡菊香时,她的冷漠和斥责。
最后,吴大松闷声不响地打了水,在院里胡乱冲了个凉,带着一身水汽回到里屋,灯也没点,摸黑就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过多久,一具温热的,带着雪花膏香气的身子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