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卫头皮一麻,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机械性的扭转头,就对上了一张黑沉的脸!
“营…营长!”
几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呵…我们三营的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一点皮外伤要把伤口包扎得这么严实?”
霍远铮的目光落在那小战士包扎好的手臂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烧得他心口发堵,喉咙发紧。
冯小卫刚才还在炫耀的手臂,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
藏在身后也不是,摆在身前也不是。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有些欲哭无泪地嗫嚅道:“营长,我…我不是…是嫂子她…”
霍远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冷冷地瞥了那刺眼的纱布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碍事,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几人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营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以前他脾气火爆,有火当场就发了。
最近却变得有些捉摸不定起来!直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
霍远铮回到办公室,心头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搅得他坐立难安。
桌上摊开的训练计划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兵油子的混账话。
还有…冯小卫那小子包得整整齐齐的手臂,以及士兵们口中那个“温柔”、“没架子”的苏曼卿。
她可以对任何一个陌生的士兵和颜悦色、细心关怀。
唯独对他,从没个好脸色。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夜晚,操练场的号声早已沉寂,霍远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泼洒在水泥地上,冷清清的一片,却莫名勾得他心头那点躁动愈发清晰。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下床,脚步比脑子动得更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次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院门那把破锁没再形成阻碍。
他身形利落地翻过矮墙,落地无声,如同夜间潜行的猎豹,径直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窗前。
月色比昨夜更明亮几分,透过玻璃,清晰地勾勒出床上沉睡的身影。
苏曼卿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很沉,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畔,衬得那张从前对他横眉冷对的脸庞异常柔美安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着或吐出冷言冷语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霍远铮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失控地跳动着。
忽然,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
夏日薄薄的被子随之滑落几分,单薄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肩颈线条。
月光洒落其上,宛若上好的暖玉,再往下,隐约可见一抹起伏的柔软曲线…
霍远铮呼吸猛地一窒,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移开视线。
一股热浪直冲头顶,耳根脖颈瞬间红透。
狼狈地后退两步,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吵得他心慌意乱。
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清早,苏曼卿是被热醒的。
晨光透过窗户晒进来,屋里有些闷热。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心里闪过一丝纳闷。
奇怪,她昨晚…有关窗吗?明明记得为了通风,她特意打开了的。
接下来的时间,苏曼卿依旧忙得天昏地暗的。
每天回到家天都黑了,她干脆也不去河里洗衣服,在家吃完饭洗完澡和衣服以后,倒头就睡。
忙碌让她根本没时间去想霍远铮,连他为什么不回家属院也顾不上了。
可关于他们要离婚的流言,却在这时候重新流传开了。
大伙都传霍远铮厌弃了苏曼卿,否则又怎么会一直不回去见她?
只是这一次舆论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觉得苏曼卿又娇又作活该被男人嫌弃的人,都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毕竟她随军以来的表现大伙都有目共睹。
尤其是部队里的男人们,对霍远铮的做法,简直不能理解!
见苏曼卿不仅没因为霍远铮的冷落而闹腾,还每天不辞辛苦跟进水压泵的工程,不少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很快,苏曼卿发现找自己说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请教她机械方面的问题。
渐渐的,开始有人借着讨教的名义,送来一些不易得的吃食,或是笨拙地递上一壶清水。
也有人在她忙碌时,默不作声地帮她递工具、扛材料。
苏曼卿每天光是拒绝这些好意,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
这天,苏曼卿放工回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踩着碎石小路,慢慢悠悠的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苏曼卿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可小径却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灌木,叶片窸窣作响。
身后哪有什么人影?
皱了皱眉,她攥紧了袖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那片灯火通明处赶去。
还没跑到家属院,忽地,面前出现一道军装身影,仔细一看,还是个熟人。
苏曼卿顿时松了口气。
正要打个招呼,那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苏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说话的人正是魏清怀,卫生所里的医生。
苏曼卿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怕他看出异样,她微垂下眼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
“没什么,想着路程不远,天光也还亮着,就没麻烦别人相送。”
刚才的确有不少人想要送她回来,不过都被苏曼卿拒绝了。
对于他们的好意,苏曼卿一开始并没有多想。
可次数多了,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那些寻着由头便想与她多待一刻的举动,让她渐渐品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她并非不谙世事,只是眼下这光景,她实在不愿、也无心去应对这些掺杂着好奇与试探的靠近。
她只想守着自个儿的一方清净,把日子踏实安稳地过下去。
魏清怀哪里看不出她神色不对劲?顿时忍不住皱起了眉,眼底带着一抹不赞同。
“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同志走在外头不安全。”
工地距离家属院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一段路是不属于部队范围的。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同志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怎么能让人放心?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找个伴一块回来。”
对于他的关切,苏曼卿也领情,就笑了笑道。
原本她觉得自己有空间,这点路一个人走也没什么。
可刚才发现身后的不对劲后,她现在已经不敢大意了。
魏清怀眉头未松,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语气刻意放缓,显得公事公办。
“不仅是找伴,最好还是在日落前收工。最近外面…不太平静。”
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必要性,又添了一句,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邦。
“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换作任何一位同志独自走夜路,我们都会提出同样建议,安全第一。”
“谢谢魏同志,我会注意的。”
苏曼卿点了点头,也没准备逗留,就跟他告辞了。
魏清怀目送苏曼卿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正准备走人时,忽地,小道尽头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魏清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对上霍远铮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见,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仿佛连晚风都停止了流动。
“魏医生对别人的媳妇向来都这么关怀备至的吗?”
霍远铮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媳妇”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魏清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依旧保持着医者的温和腔调,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霍营长言重了。关怀同志是分内事,毕竟曼卿同志独自一人在外工作,早出晚归,看着实在辛苦。说起来,最近天气多变,工地上又尘土飞扬,咳嗽不适的同志不少,霍营长军务繁忙,或许…未曾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