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江秋月脸色一片惨白。
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赵北山抬起手示意大伙冷静,这才转头看向赵建军。
“建军同志,苏同志说的话是否属实?”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建军。
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额头冷汗涔涔。
抿了抿唇,他有些支支吾吾地道:“是…是有这么回事…苏同志当时是问了…我,我看了,说…不影响寄出…”
这话一出,工程组的士兵们顿时哗然,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愤怒。
“看吧!我就知道苏同志是清白的!”
“是谁这么恶毒?竟然干出这种调换信件栽赃陷害的事!”
“必须查清楚!绝不能放过这个人!”
刘红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事情竟然真有隐情。
挺直背脊,她勉强维持着家委会主任的威严,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赵北山心中大定。
无论是苏曼卿还是霍远铮,都是他们团里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如果可以,他显然不愿意见到苏曼卿落得名声败裂的下场。
脸色越发严肃,他继续追问赵建军。
“建军同志,在你值班期间,除了苏同志,还有谁进入过通讯室,接触过这封信?”
闻言,赵建军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的江秋月。
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看起来气质出尘的江秋月,竟然会做出这种陷害别人的事。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江秋月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既、既然都是误会…信是假的,苏同志也没事…那…那这事就算了吧?可能…可能就是谁恶作剧…一场误会,没必要再兴师动众了…”
“算了?”
苏曼卿嗤笑一声,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江秋月同志,你说得可真轻巧!你带着政治部的同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说我作风败坏、私通外人,把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往我身上泼!现在被揭穿信是假的,你一句误会就想轻轻揭过?”
说着,她转向赵北山,眼眶微微泛红。
“政委,我希望组织上能还我一个彻底的清白!前段时间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远铮已经跟我生了嫌隙…我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就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建设海岛,我自问随军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被人这样一次次地恶意中伤、算计陷害!”
深吸一口气,她强忍着泪意继续道:“如果这次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不查个水落石出,那我前些日子平白遭受的那些白眼和非议,又算什么?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造我的谣,毁我的名声?”
苏曼卿一番委屈的话,瞬间点燃了工程组所有士兵的怒火。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同志说得对!必须揪出这个害群之马!”
“人家苏同志不怕苦不怕累来帮我们,我们要是连她的清白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团的脸往哪搁?”
“查!必须一查到底!”
群情激愤中,赵建军看着苏曼卿微红的眼眶,再想起她竟是那个解决了大难题的技术指导,心中那点对江秋月的迷恋彻底被羞愧和愤怒取代。
抬起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指向试图躲藏的江秋月。
“政委!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除了苏同志,就只有…只有江秋月同志进过通讯室!她当时来找我查她的家信,就在我转身找信的时候,她就在桌子旁边!只有她有机会碰到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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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啊…她竟然是远舟!
赵建军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现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是江秋月?”
“这…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啊…”
“平时看着挺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调换信件,还栽赃陷害,这心思也太毒了!”
“就因为人家苏同志有本事,比她受欢迎?”
因着江秋月是文工团独唱的原因,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在大伙心中,她就像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明月,纯洁又无瑕。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清冷的女同志,竟然会干出调换信件,陷害别人的事?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江秋月,那些曾经充满倾慕和欣赏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震惊、鄙夷和难以置信。
她一直精心维持的清冷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江秋月脸色越发苍白如纸,就连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感受到四周刺人的目光,她又惊又慌。
可最后还是强自镇定地出声反驳。
“你胡说!赵建军!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调换信件了?我只是去找我的家信!我根本就没碰她的信!你…你是不是因为追求我不成,就故意诬陷我?!”
她试图将水搅浑,把责任推给赵建军。
刘红英虽然也对江秋月做的事感到震惊和不满,但想到她平日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样子,以及江家的一些关系,她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试图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吵什么!这件事或许…或许是有误会!秋月她一个女孩子,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看错了什么…建军同志,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赵北山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江秋月苍白却依旧试图狡辩的模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再犹豫,他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够了!江秋月同志,赵建军同志指认了你。现在,请你立刻将你调换的那封真正的信交出来!”
江秋月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咬着唇,眼神慌乱,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我没什么信…政委,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啊…”
赵北山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
“是不是你,查一查就知道了。通讯连进出都有记录,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去,一问便知。但如果你现在主动交出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拒不交出,等我们查实,后果你应该清楚!”
压迫感十足的话,彻底击溃了江秋月的心理防线。
知道自己再抵赖下去,只会罪加一等。
她颤抖着手,极其不情愿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那封来不及处理的信,递了过去。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北山接过信,直接转交给了苏曼卿。
苏曼卿神情冷静地接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首先展示了信封。
上面果然有一小块不慎沾染的蓝黑色墨渍,旁边还有一个淡淡的指印,与她之前描述的一般无二。
“看!真的有墨水和指印!”
“苏同志没说谎!”
“那刚才那封果然是假的!”
接着,苏曼卿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面向众人。
信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公式、图表和数据解析,正是一篇关于水泵叶轮流体动力学优化的严谨学术论述。
在场除了一些资深骨干,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她写的是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这并不是什么暧昧的信件,反而像是深奥的论文。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你竟然就是远舟同志?”
话落,现场先是一静。
随即,曾和平教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苏曼卿手中“抢”过了那封信。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署名,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苏曼卿,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有些变调。
“远舟?!你…你真的是远舟?!那篇关于拖拉机液压系统创新设计的论文,是你写的?!”
“什么远舟?”
“曾教授说什么?苏同志是远舟?”
“远舟是谁啊?”有些士兵不明所以,低声询问。
旁边有知道情况的人立刻激动地科普。
“远舟就是那个在《机械工程学报》上发了篇特别厉害论文的大佬!听说引起了轰动,曾教授这次来咱们这儿,好像就是为了找这位‘远舟’同志讨论请教的!天哪!竟然就是苏同志!”
这下,整个工地彻底沸腾了!
原来他们身边这位年轻漂亮、耐心教他们技术、和他们一起啃干粮的军嫂,就是那个连国家级的专家都专门跑来寻找的大学者!
工程组的士兵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骄傲和狂喜!
“苏同志!你太厉害了!”
“我就说苏同志不是一般人!”
“天啊!我们的技术指导是远舟!说出去谁敢信!”
“看谁还敢说我们苏同志的闲话!”
江秋月看着这一幕,听着周围的惊呼和赞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失态地尖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远舟?你造假!你一定是偷了别人的文章!你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懂这些?!你怎么可能比男人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