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沁双目瞪到失焦。
潺潺流动的泉水中,彼此是彼此唯一的浮木,她失神用双臂攀住他的脖颈,死死缠绕着,尽生平最大力气咬他的肩,与他分享其中痛苦或愉悦,染了瘾般脱不掉。
“谢探微……我恨你……”
她双颊如熟透的蟹子殷红,嚼着切齿之味,与仇人共同跳下万丈悬崖,是痛苦的,同归于尽又是大快人心的。
才一次。谢探微深深吸着气,意犹未尽,水珠迷离,还没有太痛快的纾解之感。碍于姐夫与妻妹的身份,他已太久没要她。
他瞥了瞥肩头鲜血,抵在她耳畔,一片情漩的漠然,“现在知道教训了吗?”
未等她回答,他猝然冷声命令:“余甜沁,咬我,咬得再深些。”
甜沁栗然,尖齿透入他骨肉,将前世今生植入骨髓的恨悉数发泄在他身上。
谢探微轻喘着裹挟水意的冷,掐住她腰,使她再抵窒息的境地,花开二度。
甜沁的哭声弥漫于整个山洞。
这哭声并不代表伤悲,某种程度上是情蛊纾解后难以言喻的宽慰,一双情蛊,将他们的魂儿联在一起。
这种境地,她连恨都无暇言说的。
她的极限,仅仅是他的起点。
“我不要,我不要……”
她转身欲走,却哪里走得了。他拽着她,堕入水声和黑夜的无间地狱中。
谢探微循循善诱的引导,情蛊的约束,使她不自觉陷落其中,神志被侵蚀,做出的事情根本不是她本能意愿的。
第50章 拿捏:因为你最容易被驯服。
良久,甜沁虚弱地趴在岸边岩石上,小腿还浸在池里,呼吸紧促,面颊如春日三月润泽桃花白里透红,历经暖雨。
谢探微在旁轻撩她湿润的发丝,额角隐隐暴起的青筋,目色迷离,神色爱悯。
潺潺泉水中,月影闪柔情,寂静到极处,折射处清幽的禅趣,黏黏糊糊的。
晦暗的半空中飘荡着旖旎,灯火昏暗,将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浓重逼人。
甜沁本能躲避,恐惧深深残留在骨子里,浸在水中的半张身子跪着,口齿模糊地推开他,“不要。我已经知错了。”
谢探微情绪一如既往的稳,“错哪了?”
她湿哑极了,只剩被规训后的惯性,道:“不该背着你与旁的男人说话,不该擅自离开你视线,不该与你顶嘴。”
她难以再说下去。
尊严碎了一地,丧失自我。
谢探微捏了捏她透微红的耳垂,“别再犯,否则以为你故意要惩罚呢。”
“起来吧。”
他拂袖一挥。
甜沁脚下不稳,若有所失坐在粗糙的岩石上,衣裳松松垮垮,歪在他怀中。
他在朝堂上的光风霁月是真的,对她的畸形掌控也是真的,恰如光与暗的两面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并不矛盾。
她憎恶地阖上双目,疲惫,沮丧,潮水铺天盖地袭来,命运使然无所破局。
“避子汤。”
她眼色黑得吓人,伸手提醒,“我不要生下你的种。”
谢探微愣了下,随即吻吻她的发,清绝静绝,月光绸缎一样柔滑,“好。回去喝。”
他叫了膳,严格意义上算早膳。二人折腾了一宿,外面天空隐隐露出鱼肚白。
甜沁忍着腰酸背痛,浑身鲜红的吻痕,从池中脱出。谢探微打叠衣冠齐整后,亦贴心替她揾干头发、穿好裙衫,遮挡好密密麻麻的红痕,并送上一碗热腾腾的避子汤。
咸秋还未苏醒。
二人在厅堂,先行用膳。
这顿早膳加宵夜的混合琳琅满目,有清爽的肉冻,梅花汤饼,杏酪糕,薄皮春茧包子,漉梨汁。甜沁刚喝了腥苦的避子汤,食欲不振,耷拉着眸子,迟迟未动筷。
谢探微将她最喜欢的杏酪糕夹至面前,柔声道:“尝尝,甜的。”
甜沁拗不过,象征性咬了一小口,滋味甘美,小小的糕经历了十八道工序,是厨子昨夜起就不眠不休做的。前世那个困在深闺大宅里的她,哪曾尝过这样的好东西。
“我不饿。”
她推诿着,实在没胃口。
“吃。”谢探微醇净的嗓音透出几缕叹息,握住她的纤纤玉指,沉金冷玉地承诺,“下次不叫妹妹喝避子汤,我来避子。”
下次,居然还有下次。甜沁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涌了血腥,不知这场姐夫和妻妹见不得光的丑陋关系要持续到何时。
“姐夫将情蛊摘了吧,以后我都听话。”
她怀着暗恻侧的小心思,“那东西在我身体里怪变扭的,昨晚弄得我疼。”
“疼一次总比疼十次好,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疼得深妹妹才记得深。”
谢探微给她夹菜,敲骨吸髓,犹如冰碴,底线就是底线,锱铢必较,半分退让不得,“不谈这些,先用膳。”
甜沁拿着瓷勺,轻触碗壁发出叮当屑响。暖春阳光斜射入室,光明温暖,恍惚昨日混沌的噩梦根本不存在。
她四肢百骸通畅,泛着欲念纾解的畅快,雨露的滋润。情蛊温驯蛰眠在她皮肤之下,安安静静,像可有可无的养生品一样。
但皆是表象,一旦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情蛊的巨兽会立即露出獠牙,困她于生死之地。
甜沁用罢早膳后便回闺房,谢探微旁若无人揽着她的肩颈,意态亲密,时而俯低在她耳畔,解颐笑语,说些孟浪的私房话。
她的右衽略微松垮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隐约的红痕,鬓发亦垂下一缕在耳后,风情万种,像极了大户人家蓄的私妓。
谢探微手横在甜沁的细腰上,甜沁的头靠在肩上,步伐慢悠悠的,二人共同沐浴着慵懒的春熙,郎才女貌。
庄园主一家正拖着行头往外走,辛勤做了这么多年,不想有朝一日会被赶出去。
庄园主儿子怔怔目睹了这一幕,甜沁贴在已有妻室的主人家怀里谄媚,心防破裂,含恨不已,果然漂亮姑娘都不是正经人。
“走吧。”
庄园主使劲推了儿子一下,强迫他离开。后者目眦欲裂,悲伤至极。
远处的甜沁沉浸在自己灰暗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外人心碎的声音。至房室,她率先掩住了门,将谢探微阻隔在门槛之外。
“姐夫,我想休息休息。”
昨夜他要了她一整夜,她很累。
“不爱?”谢探微长指绕了她柔滑的一缕发丝,浮浮浪浪,“妹妹也愉悦了一整夜。”
“姐夫比我更愉悦。”她不留情打掉他的手,“你强求的,弄得我身心俱疲。”
谢探微作此寂寂,清慎严谨道:“昨夜一直是我出力你享受,你倒喊累了。也罢,休息便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走。”
甜沁道:“我睡觉。”
说罢避之不及掩了房门,在内反锁。
门外身影停驻片刻,离开。
甜沁固执生着闷气,搬来椅凳挡在门前,若有人擅自闯入她也好察觉。
躺在榻上盖紧被子,四肢麻木如失,蹉跎了会儿才入睡,浅浅的睡不踏实。
再醒来时,外面飘来一大朵乌云,阴晦黯淡,室内死气沉沉,辨不清时辰。
送膳的婢女说主君和主母又出去巡庄子了,甜沁暗暗琢磨着出去的机会。
透过窗子,附近并没有赵宁的影子。
甜沁静待婢女离去后,打开门户。
绣鞋刚踏出半只,情蛊似猛然发疯一样电得她登时摔倒,险些窒过气。
她蜷缩在地上良久良久才缓过气,汗湿得洗过一样,眼前团团冒金星。
情蛊的电潮消褪了,甜沁后知后觉他给情蛊划定了范围——仅在这不大不小的屋里,冰冷刻薄精准不容情。
他玩法变了,懒得事先告知她,玩笑似地留下一句“不要乱走”,待她触碰红线给予雷霆教训,用猝不及防的疼痛深化规则。
甜沁险些将指甲掐碎。
一瘸一拐回到床榻,对手如同怪物强大可怕,手段令人窒息。
山庄最大,草场再广袤,于她而言缩小至方寸之间的牢笼,攀满带刺的荆棘。
她强迫自己镇定,可刚尝试了情蛊的巨山悚窒的桎梏力,七上八下,哪里安定得下来。
他说到做到,不再一次次纵容她。
逃跑的难度空前加剧了。
谢探微敬重咸秋这位贤淑温婉的妻子,也“需要”她。
夫妻相敬如宾是给人外看的,圣人的皮囊是伪装的,所有的一切需要一个阴暗的宣泄口,她就是他的那个宣泄口,作为工具,满足他人性阴暗面的肮脏私欲。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泪水直淌,倒在榻上喘着粗气。
一片黑色的绝望中,谢探微的幻影犹如飘然来到她身畔,抚平她的温暖与悲伤,着色很淡的笑意,在耳畔对她悄声讲:
“因为你最傻最容易驯服啊。”
……
主君和主母回来后,甜沁被叫过去一起用晚膳。
甜沁心有余悸,磨蹭着不肯迈出门槛。婢女以为她矫情,又在拿捏什么。生拉硬拽,甜沁才跌跌撞撞闯出房门。
奇迹的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情蛊的范围不知何时变大了。
甜沁脸色铁青,愈加有种被拿捏之感。
“甜小姐快些吧,主君主母等了您一些时候了。”
这婢女是咸秋的,早看不惯甜沁,一路上絮絮叨叨,为咸秋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