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姜沅宁走在错后两步位置，就这么看着自家阿娘讲述她那日惊险，并之后的机敏和幸运，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昱表哥虽然是亲戚，但第一次见面不认识，姜沅宁在肖氏将自己神来一笔栗子滑倒拐子时，忙打断她，“阿娘，都过去的事了，你不才说不提了吗？快些走吧，别让祖母等久了。”
那栗子到底怎么把拐子滑倒的，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阿娘这夸得她跟欧神附体了一般，有些夸张了。
不过，方才阿娘提醒的那句也对，那络腮胡子拐子已经被官府抓到时身亡了，大舅家的表哥怎么可能是拐子，是她草木皆兵了。
这世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模样生的相似相仿的并不稀罕，后世不就有很多明星替身和模仿者么，有的甚至以假乱真。
这么一想，她顿时松懈下来，这才有心情思考这位昱表哥来，大舅的故交能不能帮阿爹办好调迁，他们可以尽快离京。
察觉到姜沅宁一直隐隐打探怀疑目光消失，肖庭昱也松了口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宁表妹那日居然看清并记住了他的脸，若非自己提早安排妥当，真要难以解释。
他倒也不怕姜沅宁悄悄去查那胡子拐子，一来这表妹该是没那个能力，二来便是能查到，他之前在长安城明面出现那些天本就用的以假乱真的身份，便是查也有来处去处，如今更是死无对证。
再不济，世间大有相似者。
他只是不想额外生枝，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等一行人到得青松堂，云氏已经使了管事嬷嬷侯在门口，见他们到，忙迎上前。
“夫人，姑娘，想来这位便是表公子了吧？当真是一表人才，跟舅爷很相像。”
自家公子身量已经比寻常人高不少，这位表公子比自家公子还要高些，且这满面胡须，真显老成。
其实，这些都是下人的恭维，不必当真，但肖氏对肖庭昱有亲人滤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这正是我那娘家侄儿阿昱。”
管事嬷嬷给肖庭昱见了礼，“表公子快里面请，老夫人一直盼着您到来呢。”
引着进了正房右次间，便看到云氏坐在榻上面容慈和地望过来，肖庭昱尽量柔软些表情，沉稳地给云氏见了礼。
“侄孙请老夫人安。”
云氏起身托住他的手臂，“好孩子，不必生分，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只叫云祖母便是，这一路行来可累吧？这到了你姑母家就跟自家一样，千万别客套，想做什么只管与你姑母说。”
边说，边拉着肖庭昱坐下，关切地询问一番，“你家中祖父和父母可都安康？这离着远了，若是近，咱们当是走动勤勉。平时我也常带你姑母和阿宁他们去我娘家玩耍……”
肖庭昱再次感受到姜家主母热情，他看得出，云氏说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加上他之前对姜家情况有所了解，知道她待姑母如亲女，并不作假。
作为姑母娘家人，肖庭昱自是感激，“父亲曾说，云祖母待姑母极好，便是相隔千里，他也不曾担心姑母过得不好。”
姜沅宁在一旁瞅着，心道，这表哥别看表情阴沉，话也不多，话倒时让人觉着熨帖，挺会说的。
只看她阿娘那犹如看亲子的表情就知道，对这表哥有多喜爱了。
只一点，让她看不习惯，这表哥年岁不大，怎爱留那胡须，硬生生给老了十岁不止。
她记得这表哥比她大哥还小些吧？
记不大真切了，该是同龄人，若是大哥回来与这表哥站一处，怕不是要成两辈人？
她兀自欢快地想着，自进来便没怎么出声，云氏不由奇怪地看过来，“阿宁，怎这般安静？莫不是怕生？”
不该啊，孙女可不是个怕生的性子，且前两天还念叨着来的表哥不止是何等模样之类，还挺盼着人到来的，此时怎成了闷葫芦瓢？
还是说，这丫头在自家亲表哥面前还想来在外头端着清冷面皮那一套？
看儿媳的神情就知道对这才见面的侄子喜欢的很，阿宁没必要端着，多累。
“啊？”姜沅宁回神，眨了眨眼，“没有啊，祖母你们说话，我听着就很好。”
肖氏笑她，“母亲，您不知，阿宁这是不好意思了，方才她还闹了个误会。”
听到孙女居然将未见过面的表哥误认成拐子，云氏也有些无语，亏得是自家亲戚，不与阿宁计较。
虽然旁边这亲家侄孙身形高大，面容粗犷了些，神情也略阴沉，但怎么也不能是拐子啊，而且都到了自家前院，有管事陪着，阿宁怎还能这么误会？
孙女自家好，云氏还是得维护一二，“许是那天惊吓到了，阿昱莫与她一般见识啊。”
姜沅宁现在是真没法跟祖母说，这表哥长得真跟那拐子太像了，只能干笑。
“当然不会，”肖庭昱道，“倒是我吓到宁表妹了。”
“没有，没有，是我误会了，”姜沅宁忙摆手，两人才认识，又是亲戚，日后说不得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不想有什么疙瘩，“只要表哥别怪我唐突你就好。”
“并未，”肖庭昱看她神情生动，多了几分俏皮，倒真是跟外面装出来的不一样，或许真实性子还要更活泼些。
姜沅宁哪里知道这位哥已经将她查了一通，又板板正正地坐定，小口优雅地喝了口花茶。
祖母这里的花茶真就是花茶，放了晒干特制的花瓣，喝一口花香充盈喉咙。
当然肖庭昱面前放的不是花茶，是招待客人和贵客的上好红茶，说着话续了一杯茶，下人便来报午食做好了。
也不必挪动地方，右次间便是一家人的用餐处，仆妇们提着食盒进来，将大厨房做的午食并两样外买来的熟食切盘摆放齐整，屋内便充满了饭菜香。
“来，阿昱，多吃些，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云氏作为长辈，第一个动筷吃了一口，“有什么喜欢吃的，就告诉你姑母，吩咐大厨房做，或者出去买，等阿远回来，你们出去转转，外面不少好吃的。”
姜沅宁觉着，两人不愧是婆媳一体，听听这话说的都差不离。
她一面吃着，一心二用地想着，其实这都是人情往来，她也当学习起来。
又看向肖庭昱，见他吃的快，却不失优雅，一碗米饭很快见底，肖氏又张罗下人给盛上，这饭量想来不小。
也是，毕竟那么大高的个头。
许是因为第一次见这表哥，又跟那拐子生的像，姜沅宁就忍不住多观察几眼，发现他似乎不挑食，饭桌上的菜式每样都能吃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偏好。难怪长得高大，果然不挑食的长得好。
肖氏也留意到了，见他真的什么都吃，不挑也没什么偏爱的，更放心了。
这样的孩子好啊，做什么吃什么，日后就让人做了好饭好菜就行。
肖庭昱到底是男子，云氏跟肖氏是后宅女子，说的最多的也就是不让他生分作假，再就是问些姜家近况，交谈有限，他吃的又多，两人便不再说话，让他专心吃饭。
午食虽然算不得接风宴，肖氏也让人好生准备，这菜式自然丰盛，考虑到肖庭昱个头，分量也多些，姜沅宁吃了八九分饱，放下筷子时，发现肖庭昱也吃好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吃的，跟她们差不多时间，桌上饭菜却吃了个七七八八，可见其吃饭的速度。
云氏还关心地问他可曾吃饱，“千万别饿着自己，都是自家里，那就闹笑话了。”
“吃饱了，”肖庭昱倒也不客气，“饭菜基本被我吃了大多半，家中的饭菜味道也很好。”
肖氏看了看漏刻，她们今日午食用得晚些，已近未时中，便对云氏道：“母亲，不如让阿昱回去休息会儿吧，本想阿远能回来，这时候了也不知何时能归？”
“对，不用管阿远，阿昱这一路奔波，肯定劳累，快些去前院歇息歇息，也别叫人扰了他，阿远什么时候再见面都不迟。”
这么说着，肖氏就打算带着肖庭昱去前院了，姜沅宁没挪动位置。
看她阿娘这见了侄子亲热的劲头，她还是别往前凑了，跟表哥也不熟，客气地说了声，“昱表哥慢走。”
肖庭昱朝她点了点头，向云氏行礼后，跟肖氏往外走时，就听得外面传来下人问安声音。
姜沅宁耳朵好使，一下就听出来了，“大哥回来了。”这时候归家的，也应该只有他，祖父和阿爹在上值又是长辈，没必要这时候回来。
姜远晏脚步匆匆地进了青松堂，他今日出去告知过家中，是以肖氏派的人过去找到他时，他已经跟贺水、陈嵩坐在酒楼雅间了。
得知表弟到来，他也没法扔下两人离开，贺水便罢了，陈嵩不好随意，还是吃完午食，又聊了会儿才归家。
家中来客，他午间只小酌一点儿，免得在第一次见面的表弟面前失态。以前吊儿郎当惯了，如今有了正形，这些他也注意起来。
“祖母，听说表弟到了？”
听下人说，阿娘带了新表弟来祖母这用午食，还未进正房，他便扬声道。
肖氏拉了下肖庭昱的胳膊，“这是你阿远表哥来了，他这人惯没正形，等下若是他无状，你莫见怪。”
姜沅宁知道阿娘这是给肖庭昱先打预防针，不过她大哥如今有正形了，他又擅与人打交道，应当问题不大。
说话间，姜远晏已经大踏步进来，自有丫鬟伶俐地打了帘子并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