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跟着小虎杖走出车站, 进入城镇后，莉亚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里应该就是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
她确实成功进来了, 只不过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有些特别。
能形成这样与现实一般无二的意识空间, 虎杖悠仁精神强度估计远超普通人, 怪不得能困住无色这么久还没受什么影响。
五条悟曾经给莉亚讲过一部分咒术相关的基础知识, 其中【生得领域】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潜在能力，源于其灵魂或精神世界。*
如果虎杖悠仁拥有咒术师的潜质，那么当他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术式, 展开的领域大概就会是这个模样吧。
莉亚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街景。
通过刚才站台上的车牌可以得知这里是岩手县, 她看过虎杖悠仁的资料，他小时候曾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六岁之后搬到了仙台居住，而这个精神世界中的岩手县应该就是根据虎杖悠仁四五时的记忆构建出来的, 路边的建筑、小店门口张贴的海报、盖满雪的电话亭等等都是十多年前乡下小镇的风格。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路边还能看出一些清雪的痕迹，但已经被不停飘落的雪花重新覆盖, 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白色, 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被这片纯净的白层层包裹，澄澈又宁静。
莉亚隐隐有些焦躁的情绪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小虎杖牵着莉亚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脚印。
他好奇地问：“姐姐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 我之前一直住在东京和神奈川。”
小虎杖张大嘴巴：“哇，好——远——！”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有没有时间和距离的概念，隔壁邻居伯伯总是念叨孩子在东京成家后好多年没回来，小虎杖有多少岁就听伯伯念叨了多少年, 对他来说东京就好像有一辈子那么远。
莉亚捏捏小孩的手，笑着说：“等悠仁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坐车去看看了。”
“那我要把爷爷也一起带去！”小虎杖掰着手指数：“还有经常来串门的爷爷的朋友、总是给我好吃糖果的木村老师、隔壁的小翔、拉面店的大叔……”
莉亚等了很久，小孩还在一直不停地报出新的名字，她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扩大，笑得愈发温柔。
“啊呀，这些都是悠仁喜欢的人吗？”
“嗯！”小虎杖挥舞着小手表示他还没有数完，“还有爷爷在院子的墙角种的花，每天早晚都要打招呼，不然花和爷爷都会很孤独的。”
“公园的大象先生一边的栏杆坏掉了，管理员伯伯说要让人把它拆掉搬走，明天去拜托大象先生也和我一起走吧！”
“还有还有！要再走远一点的地方能钓出超大的小龙虾，是小翔发现的！不过我每次钓的小龙虾都比他的大哈哈哈！”
“姐姐快看那棵树！是不是特别高，叶子变绿的时候大家经常在那边比赛，我是第一个能爬到最上面的人！”
小孩子的声音活泼清脆，透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已经忘了最初那个‘要带什么一起去东京’的问题，开始将一切他所喜欢着的事物分享给身旁的大姐姐。
而伴随着小虎杖的讲述，这个世界也随着他的心意开始改变。
莉亚发现脚下的积雪正在飞速融化。
铺满街道的白雪化成水渗进了泥土，一颗颗新芽顶开消融的冻土冒出了头，生机勃勃的新绿滴落到地面上，带来青草和鲜花的芳香。
远处吹来的风撩动了莉亚的头发，她下意识转身，越过爬满藤蔓的栏杆，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
“姐姐，给你！”
小虎杖双手高举着，将刚摘下来的绣球花递到莉亚面前。
莉亚接过花捧在手中轻嗅了一下，是很淡但很好闻的花香。
“谢谢悠仁，花很漂亮。”
她直起身，周围的景象在弹指间从早春转变为盛夏，蝉鸣了几声又迅速进入深秋，变黄的叶子从树梢上飘然而下，落到地上变成了雪花。
雪再次下了起来。
莉亚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发现每一片的形状都不太一样。
太真实了，她想。
人的精神世界是由潜意识主导的，和梦境有些相似之处，通常由一些记忆深刻的画面组成，余下的部分大多会随意排列组合，或者干脆模糊处理。
但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太过真实了，仿佛莉亚真的置身于这个十年前的乡下小镇，亲身经历了一遍这里的一年四季。
她知道，精神世界里的每一处景象之所以能这么真实，是因为虎杖悠仁曾用他的眼睛一寸寸丈量过这里的春夏秋冬。
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一草一木，也都有着深深爱着、珍惜着它们的人。
小虎杖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季的变化，或者说这种变化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事，走过重新落满雪的泥土路，小孩激动地跳了起来。
“姐姐！前面就到了，雪人先生就在前面！”
莉亚被他牵着，一路快步越过围栏跑进农场。
农场前面的空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雕，看得出其中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自娱自乐，精致度稍有不足，但每一个形象都刻画得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其中有一个明显和周围画风不一样的巨型雪人。
雪人是最普通的那种，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堆起来的样式，煤块和贴纸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笑脸。不同寻常的是，雪人的肚子上十分突兀地镶嵌着一颗冰冻狐头。
莉亚：“……”
莉亚：“……噗。”
整个狐魂被完全冻住，半个身体被封进雪人里的无色：“&%@#！！”
该死的小鬼！该死的圣女！放他出去！他要杀了他们，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们！！
小虎杖站在大雪人更显得他小小一只，小孩仰起头冰冻狐头对视半晌，面露纠结：“怎么感觉雪人先生好像没有之前亲切了……”
莉亚在小虎杖面前蹲下，耐心地尝试跟他提出请求。
“因为雪人先生里面住进了一个坏家伙，姐姐来这里就是为了帮悠仁赶走他，把他赶走之后我们再重新堆一个雪人好不好？”
小虎杖没听懂什么是雪人里的坏家伙，但他明白了，他在车站捡到的漂亮姐姐原来是来给雪人先生治病的。
“原来姐姐是雪人医生！好厉害！”小孩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我将来也能做这么酷的事情吗！”
莉亚想起他们找到虎杖悠仁那天，少年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陌生人围着独坐在亚历山大的椅子上，也是这样亮着眼睛感叹了一声‘酷’。
还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当然！”莉亚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肉，笑着说：“悠仁长大之后，能做比这酷得多的事！”
反正没有能比拯救世界更酷的了吧！
小虎杖小脸红扑扑的，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雪人先生就拜托姐姐了！请一定要打倒坏家伙让它好起来！”
莉亚郑重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除了莉亚和大雪人以外的一切都在风中逐渐模糊。
包裹住无色的寒冰和雪人迅速消融，随着咔嚓一声，白色的狐魂骤然破冰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重获自由的无色发出尖厉的狂笑，猛地朝莉亚扑了上来，“竟然主动用灵魂的形态自投罗网，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莉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他。
因为确认胜券在握，无色并没有急着立刻吞下这送上门的大餐，而是像绞杀猎物的蟒蛇用拉长魂体将莉亚缠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突然张大嘴巴凑近，吓吓这位天真的圣女大人。
“那个叫虎杖的小鬼还是太天真了，居然就这么相信你的话松开了束缚，还把人送到我面前来。”
无色那张狐狸脸上满是怨毒，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说，如果我用你来威胁他，虎杖悠仁会不会直接束手就擒，乖乖被我吃掉？”
莉亚的眼神更冷了。
“虎杖君的潜意识已经放松了，你刚才是有机会逃跑的。”
无色还以为她是在求饶，顿觉一雪前耻，心里畅快得要命：“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圣女大人要哭着求我放过你吗？”
莉亚没理会他的挑衅，语气平静地继续道：“虽然这次不可能让你逃走，但那至少说明，你经过这几天的受挫会有所悔改。”
无色被她的态度激怒了。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十分不稳定，被石板选中成为无色之王后无往不利了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忽然接连遭受打击，还被关在小黑屋关了这么久，一朝重获自由，他的情绪直接触底反弹，膨胀到了最大。
“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原本看起来还算无害的狐魂咆哮一声，身形瞬间暴涨，一直长到足足有数十层楼那么高，真正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
他用尾巴死死卷住莉亚，将她举到半空，张开血盆大口。
“说什么拯救世界？笑死人了！你们休想毁掉石板，等我吃掉你和虎杖悠仁就把外面塔里的人通通干掉！！什么白银之王黄金之王，全都会成为我的养料！！”
“死不悔改。”圣女的目光宛若寒冰，冷笑一声：“那你就吃吃试试啊。”
下一秒，绑住她的尾巴一松，在无色狂笑声中，莉亚径直落入巨兽的口中。
嗝。
狐狸餍足地舔了舔嘴巴。
好了，现在去吞噬掉那个小鬼吧。
如果告诉他那位圣女大人因为他死掉了，不知道他会露出怎样痛苦的表情呢，真让人期待。
无色眼神疯狂，目光混沌，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摆着巨大的身躯往风墙的方向走。
“……咦？”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现在这个模样其实是他灵魂的拟态，自然是不存在胃这个器官。无色口中的吃也只是一种更为形象的说法，那些被他吞噬的灵魂并不需要经过胃部的消化，被他吃进嘴的瞬间就会和他融为一体，成为他的力量。
但现在，无色发觉自己并没有获得圣女那特殊的能力。
而且他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啊啊啊啊啊——！！”
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痛让无色瞬间尖叫起来。
他的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被撑到最大，几缕细丝般的金芒率先穿透皮囊，紧接着，光芒在刹那间暴涨，势如破竹地撑爆怪物的腹腔，从他的魂体内喷涌而出！
光浪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落地。
和变得破破烂烂的无色相比，莉亚毫发无伤，淡淡的金光在她半透明魂体的周围萦绕。
无色气若游丝地瘫在地上，目眦欲裂：“……怎，怎么可能……”
莉亚面无表情地来到他身边。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吃不下的东西吧，无色。”
对常人来说，灵魂相较于肉.体显得无比脆弱，因此所有针对灵魂层面的特殊能力总是无往不利，让人防不胜防。
但对莉亚来说却恰恰相反。
脆弱的躯壳反而是她的束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力充满了她的灵魂。
就算无色不被魔力撑爆，也永远都不可能吸收掉，因为这是超脱于此世三大规则之外的第四种力量。
“可恶……”无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明明才是……被选中的……”
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叮，您已成功杀死高级npc［无色之王］，获得王权者资格证，即将自动开启王权者选拔。】
【世界规则正在评估中……】
【您的等级已达标。】
【您的区域友好度已达标。】
【您与德累斯顿石板的链接已达标。】
【叮，恭喜玩家‘莉亚’，您已成为无色之王。】
现实世界。
距离莉亚开始行动刚过去一分钟。
虎杖悠仁抱着少女失去意识的身体连呼吸都放到最慢，保持着肢体接触，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塔顶圆形的天空上，一把巨大的审判之剑缓缓浮现。
半透明的剑身周围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符文，剔透宛若水晶。剑格处，三朵金百合向三个方向舒展，绽开的花蕊中镶嵌着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却折射出同样淡淡的金光。两片翅膀自柄首合拢，羽翼交叠，如神明执剑俯瞰人间的侧影。
——那是，属于新一任无色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