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虎杖君。”
虎杖悠仁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刷地瞪大眼睛,惊喜道:“圣女大人!你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
莉亚的声音也透着笑意,旋即又严肃了下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才是关键。”
天空中, 另外五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已一一显形, 当六把剑同时悬于半空时, 他们脚下的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是威兹曼提到的信号。
莉亚提醒道:“我要开启圣域了,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的力量。”
“好!”
一阵温暖的力量从身体内的某处涌了出来, 虎杖悠仁听话地努力放松身体, 任由这股暖流将他包裹起来。
和只有声音就让他有挥之不去的阴冷不适感,肖似怨灵的前任无色不一样,属于莉亚的无色之力让虎杖悠仁升不起任何抗拒,整个人像是躺进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只有层层叠叠的暖意与安全感。
因身体主人的毫无防备,莉亚察觉到这具躯壳从内到外已向她完全敞开, 如果她想趁机夺取甚至不用费吹灰之力。
莉亚:“……”
完全放松过头了啊悠仁。
在力量的作用下,虎杖悠仁的瞳孔逐渐变成了金色, 透过他的眼睛,莉亚看到包括她在内六种特性迥异的圣域从六芒星的六个角同时开启,多名王权者瞬间爆发的能量激荡得空气都产生了波动,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扩散,又被塔内壁特殊材质的墙壁挡了回来。
白银之王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光柱来固定位置的人, 塔内的所有数据都经由他亲手计算,今天之前的每个夜晚,他都独坐在天国号上,一遍一遍地模拟推演今日即将走下的每一步。
威兹曼注视着天空, 在心中读秒。
是时候了。
他右手按住胸口,将白银之王的权柄之力加注于己身,属于第二王权者的圣域展开,与其余六个方向的圣域碰撞到一起。
咔嚓。
在偏差值的极速飙升下,空中最后浮现的白银王剑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冰裂般的纹路从剑尖快速爬满整个剑身,剑上镶嵌着的宝石开始从下到上一个一个破碎,当王剑上最后一抹光熄灭时,这把悬浮在空中的庞然巨物便从王权的象征化为审判之刃,开始急速坠落!
莉亚不禁屏住呼吸。
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开始落下直到坠落地面总共需要十秒,这短短十秒在她眼中仿佛被无限延长。
当剑尖与七种颜色交汇的圣域触碰的刹那,天地悚然变色,恐怖的能量波以毁天灭地的架势炸裂开来!
莉亚险些连带着虎杖的身体一起被掀飞出去,她闷哼一声,咬牙加大输出稳固圣域顶住咆哮的巨浪,虎杖悠仁配合她调整姿势保持平衡,脚下的地面在重压下开始寸寸龟裂。
仿佛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许久,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
莉亚听到虎杖悠仁喃喃自语的声音。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狂舞的、暴虐的能量巨浪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除,一道黑色的‘帷幕’缓缓落了下来,将塔内以及竖直向上的空间完全笼罩。
不,那并不是黑色。
那是由同个宇宙中无数时间和空间链接在一起,所有的‘此处’和‘彼方’重叠在一起后形成的,无比深邃、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颜色。
威兹曼口中的特殊奇点,形成了。
与此同时,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穿过那漫长的十秒,剑尖径直刺入了德累斯顿石板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石板发出一声不大却震耳欲聋的裂响。
轰——
一道光柱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直直地冲向天空,将空中剩余的六把剑吞没。
莉亚严阵以待,做好了面对新一场能量冲击的准备,但这一次,飘扬的能量粒子却并不曾带有丝毫的破坏性,如初春温润的细雨,轻柔地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恍惚间,莉亚再次听到了那个曾数次回荡在她耳边的,来自石板意志的叹息。
——带着亲近、赞赏、感谢……以及无奈。
无奈?
莉亚心一沉,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巨型沙漏。
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光柱中逐渐转化为最原始最精纯的能量,这份庞大的能量因为特殊奇点的存在无法散去,盘旋片刻后化为一道彩虹,带着七色光晕直冲天际,成为最后一块拼图,填补进世界的能量循环之中,沙漏中的上层的沙粒也随之不断增加。
莉亚盯着缓慢升高的水平线在心中不停默念。
拜托了,填满吧,填满吧,填满吧……
然而这世上被拼命祈求之事大多事与愿违。
当七彩虹光散去后,只见上层的沙漏还剩下一个明显的缺口,刺目地空在那里,无声地嘲讽着在场所有的人。
“……”
“哈。”
莉亚的左手边传来一声低笑——那是比水流的位置。
他说:“果然,通过归还世界的能量来拯救世界?只是一个天真的笑话。”
同比水流在行动开始时说的话放在一起,竟像是预言一般,亦或者,他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计划注定失败。
但他还是配合计划一路进行了下来,说明比水流也曾对这个计划有着一丝期待。
而现在,这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了。
彻底失去期待的比水流会做什么?
——他会转而只相信自身的力量。
莉亚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道念头,第一次强行驱动虎杖悠仁的身体,大声示警道:“阻止他!!不能让他接近沙漏!”
既然能实时显示世界能量的情况,那这个沙漏之中必然存在与世界能量之间的连接通道,只要掌控了它,就有一定的概率能逆向抽出世界能量!
莉亚的话音未落,一道绿色的闪电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扑向空中的沙漏。
特殊奇点中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状态都定格在了奇点形成的刹那,也就是王权者的全盛状态。
宗像礼司的佩剑天狼星瞬间出鞘,周防尊‘啧’了一声,掌心燃起赤炎,就在他们即将从原地一跃而起对上突然发难的绿之王时,六芒星中心却响起威兹曼厉声阻止的声音。
“不能动!空间已经产生了波动,构成阵型的七个人中再有第二个人移动位置的话奇点会立刻消失!一切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两人的脚步不由得凝滞了一瞬,却有另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身而上,和绿电撞在了一起。
夜刀神狗朗没有长时间滞空的能力,挥出一刀后就落回地面,护在威兹曼身前,紧盯着头顶的战场严阵以待。
五条悟欺身挡在沙漏前,恰巧在一步之遥的位置拦住了比水流的进攻。
“啊呀,终于到了五条老师出场的时候了吗?”
他照常不正经地说着玩笑话,神情却极为严肃,刚才对撞的那一下足以让他充分感受到全盛状态下王权者的实力,绝对是天灾级别的。
哇,不是说绿之王的权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吗?有这种实力的家伙还要一直隐藏自己,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将眼前的数道攻击一一挡下,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
“我实在想不通诶,这位绿之王先生现在突然跳出来搅局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我看你可不像是要拯救世界的样子,难道是想趁世界还没毁灭过一把当世界之王的瘾吗?老子十年前上高专狂得要命的时候也没有冒出这样可笑的想法啊。”
比水流没有回答。
他的头发在绿色电光中褪去原本的墨绿,变为一片刺目的雪白,五条悟的话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幽绿的瞳孔像两簇燃烧着的冷火,里面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毫不动摇的决心。
这不像是一个渴求力量的人应该拥有的眼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的大脑突兀地抓住了某根遗漏的线头,但还没来得及将其抽丝剥茧,眼前就再次炸开密集的绿色电光,当突破这层攻击后,六眼才从这些干扰中读取中到最重要的信息。
——这些只是障眼法,本体并不在这里。
前后大概只有半秒之差,对于比水流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倏地调转方向。
从比水流突然发难到现在其实也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对普通人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绿光刺得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手中的动作却不慢,飞速地把怀中紧抱着的莉亚的身体往身后护去。
然而莉亚的反应却和他截然相反,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可能比得上一条货真价实的生命,两人同时试图操纵这具身体的结果,就是虎杖悠仁的手臂原地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怀中一空。
比水流抱着莉亚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圣女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柔软的金发顺着他的手臂垂落而下,双眼轻轻地闭合着,像是沉入了一个宁静的梦。
“小流。”
他顺着声音抬起头,虎杖悠仁的瞳孔再次变成了和莉亚一样的金色,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手里的只是一副躯壳,真正的灵魂在这里。
“小流,你究竟想做什么?”莉亚问。
比水流和那双金眸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莉亚。”他说,“我想让你获得幸福。”
比水流的身上再次亮起绿色的光芒。
不是战斗时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狂雷,这一次的绿光很轻,像电闪雷鸣间从云层中渗出的点点雨滴,顺着比水流的手臂蔓延而下,缓缓流淌进莉亚的身体。
这具由世界意识构建的身体在失去了最至关重要的灵魂之后,就变回了单纯的能量体,只需要一点点外部的能量作为引子,就能让它开始崩裂、消散。
精于计算的不止有白银之王,莉亚曾带着小绿去过御柱塔、吠舞罗、Scepter4等等核心区域,再加上jungle系统的辅助,比水流早已确定这个计划中回归的能量不足以像白银之王说的那样拯救世界。
所以他转而开始另外的计划。
这就是他经过无数实验后得出的最为精准的能量值——刚好能在不造成伤害的同时,破坏掉这个躯壳。
金色的光点开始从‘沉睡’的身体上浮现。
先是眉心,然后是眼角、唇畔、指尖——那些光点像萤火虫般从她体内飞出,一粒一粒,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拖出细碎的金色轨迹。
在怀中人完全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之前,比水流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睡吧,莉亚。
就这样从救赎的命运中逃离,不要再在这个世界醒来。
愿你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那个遥远的故乡。
几乎是在同一刻,失去躯壳作为锚点的莉亚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颗充满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从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这一次,她更加清楚地感觉到了世界壁垒之外,有一道和她灵魂中的魔力相同的本源之力正在呼唤着她归来。
看着越飘越高的金色灵魂,威兹曼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真正想做的果然是送莉亚离开,比水流。”他喃喃道。
这下他也终于可以放心,没有人会来阻止接下来的计划了。
“中尉。”
黄金之王拄着手杖支撑起身体,同样抬头望着空中即将离开的圣女,听到威兹曼的呼唤,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偏头看去。
七十年前,还不是黄金之王的国常路大觉远赴德国,结识了研究德累斯顿石板的阿道夫·K·威兹曼。*
那时的银发研究员满怀雄心壮志地研究着石板,坚信石板的力量能够终止战争,引导人类走向幸福。*
七十年后,国常路大觉已大限将至,被石板赋予不变特性的银发青年还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眼中闪烁着的是与那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光芒。
“年轻的时候是我太不成熟了,一直躲在天国号上逃避一切,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好好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威兹曼道,“抱歉中尉,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石板从来不能带给人类幸福,能决定人类命运的,只有人类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用了两辈子才明白。
好在现在还不晚。
国常路大觉与他对视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
“是石板给了我们改变世界的机会,能看到这样的新世界,还要多亏了你,威兹曼。”黄金之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古玉,温润而深邃。
“虽然不够完美,不够和平,也不够稳定,但它充满了可能性,让那么多年轻人找到了自己愿意去守护的东西,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他胸腔鼓动着,慢慢地长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七十年来一直扛在肩上的重担和疲惫,重新拾回了年轻时同威兹曼一起想要改变世界的锐气。
“我已为了这个世界奉献一生,就让我在最后再为它做点什么吧。”
两人之间隐隐涌动的气场让夜刀神狗朗疑惑地转头看了过来。
“王……?是要去救回圣女大人吗?”
威兹曼摇了摇头。
“不,这是只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事情,莉亚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他顿了一下,命令道:“狗朗,离我远一点。”
夜刀神狗朗听话地移开几步。
威兹曼对他歉意一笑,右手按住胸口,与控制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时姿势相同。
石板已碎,他们已经失去了王权者的权能,但石板的能量还有一部分残留在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在每一滴血液中。
这是这个他们正在拼命拯救的世界为他们留下的印记,是他们曾被认真注视过的证明。
现在,他将这些统统归还,只希望能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
威兹曼和国常路大觉的身上一前一后亮起光芒。
但这次,燃烧的不是偏差值,而是他们的生命。
升腾的能量一点点融入世界能量,化为沙漏上层新生的沙粒,缓慢地填补着最后一点空隙。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有人疑惑、有人恍然、有人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威兹曼笑着闭上了眼睛。
“……有点可惜,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