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诅咒之王哥哥:已识别到哥哥。两面宿傩
平安时代。
这是一个人类与妖族共生的时代。
魑魅魍魉纵横其中,妖秽与咒灵横行。
幸得能沟通阴阳两界的阴阳师,祓除咒灵的咒术师镇守京城,方得庇护一方黎明百姓安宁。
夜晚,京都城中,平氏家族内。
平氏家主沉重的脚步从长廊上咚咚响起,由远及近。
平氏隶属京城武家,平氏家主平景正方才结束了带领队伍在城池的巡逻,收到了自己的妻子已经生产的消息,连身上沾染着血腥味的盔甲都还未卸下,便已匆匆赶来查看。
“恭喜老爷,恭喜老爷,母女平安啊。”长廊上,已经有端着水盆的稳婆对平氏家主庆贺道。
这个医疗条件极其匮乏的时代,每一次生产于妇人而言都是一场鬼门关,孩子与母亲皆能存活,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
稳婆见平氏家主如此焦急地赶来,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在担心正妻,及时开口恭贺,想着之后能多要些报酬。
结果……
“女孩?”平景正冷冰冰地开口,让那稳婆的笑容一僵。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方才只见平氏家主此刻步伐匆匆,这才看到他此时十分凝重的神情,眉毛全部拧在了一起。
平景正似乎并不像是在担忧正妻的身体,反倒是要去产房见什么洪水猛兽。
稳婆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直到平氏家主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才有下人低声提醒她。
“你忘了?老爷做梦都想要一个正常的嫡子继承家业……”
“是啊,如今这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当然是件坏事。”
“更别提那第一个嫡子,还……”
稳婆顺着下人的话语回忆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几息之余,平氏家主已经来到了偏院的临时产房门口。
门口有淡淡的血腥气,产房里面却始终是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任何一点新生的婴儿所该有的哭声。
“老爷,夫人才刚刚生产结束,身体尚且虚弱,稳婆也说孩子的身体不算很好,暂时不得见光见人,需得仔细疗养……”
门外守在产房外的那名侍女见到赶来的平氏家主如此阴沉的面色,先是身体颤抖了一瞬,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劝道。
平景正并没有理会门外那名侍女的规劝,他沉着脸瞪了一眼大胆进言的侍女,大踏步掀帘进门。
“……”
侍女的头更低了一些。
产房中的血腥味,也似乎会更加浓重一些。
一名面色苍白又憔悴的妇人正躺在床榻上,眼见平氏家主推门入内,很勉强地弯了弯唇角,轻声喊:“老爷……”
平氏家主并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移向了一边的侍女正抱着的那个安静的过头了的襁褓,大踏步上前,动作并不温和地将襁褓夺过,看清楚了襁褓之中婴儿的模样。
……银色的头发。
床上的妇人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而平氏家主本就不算好看的面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在如此妖邪横行的时代,与众不同的特质便代表着不详。
虽说在某些以阴阳术式著称的家族,拥有些与众不同的银发便代表着灵感充足,有通灵之力,可他一届武夫,何来灵力充足的后代?!
若要传出去,怕是只会被京中当成笑料,笑他的妻子早已经和妖物暗通款曲,一连给他带了两顶绿帽!
上一个孩子是畸形的不详,他已经念在和发妻过往旧情的份上强行容忍,结果如今就连这一个孩子也是个不详……
更别提,还是个不中用的女孩。
思至此,怒火喷涌上心头,只见平氏家主猛地高高举起襁褓,眼看就要将那个在他手中哭都哭不出来的婴儿当场往地面掷下!
“老爷!”床榻上苍白的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及时扑过去将男人手中的婴孩护在怀里。
“老爷,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身为以往谦卑又柔顺的,在京城出了名的大和抚子,今日的若叶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仰起头,泪流满面地对头顶的男人吼道,她质问:“你是想要杀了这个孩子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她还这么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没有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若叶抱着婴孩,哽咽着说道。
“这都要怪你又生了一个怪物!”平氏家主厌恶的声音在女子头顶响起,他责骂道:“在第一个怪物出生之后,你可知京城之人是如何看我的,同僚又是如何向天皇大人弹劾我的么?”
“他们皆称我的家中诞下了四手四眼的不详之子!那东西是畸形,是诅咒,是妖邪!”
“可那也是我的孩子!”若叶单薄的身体环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这一次她寸步不让,倔强地仰头喊道:“你已经将我的孩子从身边夺走了一次,我不会允许你再这样做第二次!”
许是因为剧烈行动,情绪激动,若叶的下裙已经开始渗血,大片的血晕透了下半的衣料。
一旁的侍女见状,发出了一句小声的惊叫,但又碍于平氏家主就在现场,不敢贸然上前帮助夫人。
平氏家主后知后觉,终于看到了发妻的异样,他的眉眼抽搐了下,目光在若叶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终于没有坚持现在就要杀掉这个孩子,只甩了一句:“随你的便,别指望我会承认她。”
“平氏的继承人不可能会是妖邪和不详,既然你做不到,那之后也莫要继续在前院呆了。”平氏家主冷笑一声:“总会有女人能为我诞下健康的后代。”
他落下最决绝的话语,甩袖离去。
下一刻,被全员冻结的侍女也终于行动了起来。
“快来人啊!夫人她血崩了!”
“去喊女医过来,去喊稳婆过来!”
“夫人,夫人!”
侍女的惊叫声响彻狭窄的院落,平氏家主离开的步伐越来越快。而平氏的妇人即使逐渐昏迷了过去,却依旧死死地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曾经他们何尝不是京城中另人艳羡的夫妻?
可时光与岁月,早就将她的枕边人塑造成了与曾经那个会羞涩朝他脸红的少年截然不同的模样。
身为父亲,他从来没有尝试为生来不详的孩子寻找解决办法,只会一味的指责她的孩子为“怪物”,囚禁驱逐。
在宿傩从她的身边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刻,她对丈夫的心也早已经死掉了。
“神咲……好孩子,你的名字便叫神咲吧……”
“愿神明怜悯,苍天保佑,这一次,还请让我的孩子健康地长大……”
*
神咲在一片黑暗之中沉睡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脑容量很小,反应也很慢。
神咲呆呆望着面前面容苍白又眉目如画的女子,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她便是自己的母亲。
孩子的第一反应便是咧开嘴巴,对妈妈开心地笑。
“咲咲,我的好咲咲。”女子愣了一瞬,瞬间抱紧襁褓里的孩子,又哭又笑。
神咲听到了“咲咲”的称呼以后,心也变得温暖了许多,她乖巧地躺在了哽咽的女子怀中,小手轻轻抓紧她的衣摆。
神咲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情。
但好在,绝大部分该有的常识都还在。
婴儿的脑容量很小,她却已经可以在还只能咿呀呀的年纪开始思考很多事情。
譬如,自己的母亲此刻的处境,并不算很好。
母亲的衣服虽然华美,布料却显得有些陈旧与过时,母亲的身体很是虚弱,却没有几个贴身照料的侍女陪侍在她左右,妊娠完的女子最需补充营养,母亲每天能吃到的除了米粥就是咸菜咸鱼。
神咲虽然目前只能躺在襁褓里,最多只能在床上艰难地蠕动和翻身,却能观察到自己现在的居住环境实在很差,天气寒冷时一点都不蔽风,寒风嗖嗖往房间灌。
神咲面无表情地想,她爹是死了吗?
不过很快,神咲就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她爹还不如死了呢。
第一次和所谓的父亲碰面的时候,天气很冷。
神咲这天正在榻榻米上练习爬行,母亲在她的不远处拍手,示意女儿过来,而两名侍女则在很开心地喊“小姐加油”。
按照常识来说,小婴儿七月时才会坐起,八月才会学会爬行,如今神咲才三月有余就能爬行,这很明显不算正常。
原本神咲其实想藏拙一下,打算把自己演成一个正常的婴儿,好让母亲不去担心。
结果前些日子,神咲正躺在襁褓里面嘬手指,母亲担忧地问道:“咲咲怎么现在还不会坐起呢?”
侍女也担忧地说:“是啊,小少爷一月有余就会站立行走了。”
神咲:“?”
因为太过震惊,神咲忘记了吃手指。
什么玩意?一个月就会走路,她哥是超级赛亚人吗?
“对呀,而且小少爷那个时候也学会用两张嘴讲话了,不知道小小姐什么时候才会喊夫人母亲呢?”
神咲:“……?”
因为是超级赛亚人所以很早会说话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是用两张嘴说话?因为她哥话很多吗?
比起一直处于透明人状态,和死了没区别的野爹,神咲对她未曾谋面过的超级赛亚人哥哥产生了很多奇妙的幻想。
“没关系,只要这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即使咲咲成长的慢一些,我也会慢慢地把她抚养长大的。”母亲温和地垂眼看她,如此包容的样子仿佛在说,就算她的孩子是个傻子也会愿意养她。
神咲:“……”
于是神咲决定不演了。
后面一周之内,她展示出来了比寻常的孩子快很多的天赋,已经会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太好了夫人。”侍女兴奋:“虽然像神咲小姐这么大的时候,少爷已经可以在院中自由奔跑了,但神咲小姐生来孱弱,倒也正常。”
母亲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神咲吐了个泡泡,默默给未曾谋面的亲哥又记了一笔账。
可恶,她才不弱!
为了证明这一点,神咲嘿咻嘿咻努力向母亲的位置爬着。
忽然,下一秒便觉天旋地转,像被某人扯着背后的衣服一把拎起。
“……?”神咲悬空以后很疑惑,努力地想回头,却看到母亲的表情顿时变得一片苍白,屋内的气氛又很不对劲。
“平景正!”以往温婉又柔和的母亲突然大喊一声,随即像发狂的母狮一般猛地扑了上来,想要将被提起的神咲夺回来,她怒斥道:“你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会用“我们的孩子”之类的话语去试图打动面前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了,而是说了“我的孩子。”
而拎着神咲的这个叫平景正的男人很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后退一步,很轻易地就避开了母亲的动作。
房中的侍女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母亲重重地被他挥开,跌倒在一侧的榻榻米上。
“若叶,你闹够了没有。”平景正冷漠地说道。
我去!
神咲当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是真生气了。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神咲当然一瞬间就猜出来了这会儿正拎着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是她已经死了四个来月没露面的野爹。
喔,原来她没有幼年丧父啊。
神咲还觉得母亲身为贵女,居住条件居然如此拮据,也没有办法好好条理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家族遭遇了什么变故,比如说死了老公呢。
“咿呀!”妈妈!
神咲愤怒地在平景正的手中挣扎起来,被他调转方向,冷漠地看了一眼。
神咲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父亲眼中的厌恶。
即使只是婴孩,平景正也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孩子与其他婴儿的不同。
除了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这个女儿的眼睛也很是妖异。
蓝色的眼睛,除了身份可能是咒术师或者阴阳师,那最有可能就是有妖族的血脉。
平景正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同僚们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的发妻背后偷人,嘲笑他窝囊的样子。
“该死。”
说罢这句话语,平景正的眼眶通红,也不知自己脑补了哪些画面,心头的无名怒火骤然燃起。
随后,他竟一把扼住了还在挣扎的神咲的咽喉。
唔!
即使身体天赋再如何绰约,她现在终究还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如若不是有天生的体质加成,一个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的锁喉,怕是能当场将神咲掐死。
虽然一时没有生命危机,但神咲很快憋到面色发红青紫,开始努力挣扎。
而她的出生父亲见这么掐她还不死,意识到她比寻常孩子耐活一些以后,更是羁定了这个孩子的不详。
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用力,当场下了死手。
“平景正!”神咲的母亲若叶在地上勉强回神,见到这一幕,又悲又怒,几乎肝肠寸断,扑上来狠狠踢打他:“你放下我的孩子!你放下神咲!”
她还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如此直呼自己夫君的大名。
“你莫要胡闹!趁早除掉这个孽女对谁都好,我这也是在帮你!”平景正张口闭口就是在为她好:“前些日子我暂时留了她一命,是顾念你刚才生产完毕,如今你既已恢复不少,她就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还是趁早忘记这只怪物,调养好身体。”平景正冷酷的语气柔软了一点,像是在劝慰她:“你终究是我的正妻,我们还是会有正常的孩子的,若叶。”
“骗人!”若叶仪态全无,尖叫着用指甲去挠他正在发力的胳膊:“你放开她!我不会再让你再夺走我的孩子!”
父母争执的内容逐渐不再清晰,神咲的喉咙被攥紧,完全得不到半点空气,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要死了吗?
忽然,扼死了她喉咙的力道似乎停滞了,神咲听到有什么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她也随后摔倒在了榻榻米上。
婴儿的身躯柔软,再硬朗的骨头如此撞击在地面上,也传来了一阵巨痛。
神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下一刻就听到她的出生父亲怀着惊愕的怒意高声问了一句:“什么?!”
门外有一位侍从正半跪于廊前,听到老爷的询问,赶紧俯身低头开口道:“平大人,外面有急报,说是……有一四手四眼的怪物袭击了京城,京中不少咒术师都赶往此地,仍然不敌……”
“混账!”平景正一时忘记了要掐死这个小女儿肃清家风的事情,他口中狠狠地呢喃了几句:“我早就便知他是个不详之子,这个孽障……都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取我的刀剑来?”
侍从赶紧应是。
神咲已经没心情去管那头的出生父亲,她勉强爬过去,去查看刚刚被平景正狠狠推开的母亲的状态。
母亲的身体本就极差,今日惊怒交加,身体又受冲击,如今已经面色灰白地趴俯在地,奄奄一息。
“妈……妈……”神咲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句不太标准的发音,她焦急地望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母亲,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小婴儿,什么也做不到。
而平景正则是对已经气若游丝的发妻又丢下一句:“给你留点时间想清楚!现在京城里的怪物全都是因为你当年的软弱,莫要继续妇人之仁!”
神咲红透了眼睛骂他:“混……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足够让平景正听得见。
平景正的面色顿时变得极臭,他瞪着神咲又多骂了一句:“果然是不详。”
随即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武器,扬长而去。
“夫人!夫人!”屋内方才静立的侍女们终于开始动了,一个跑去喊医师,一个紧急去查看若叶夫人的伤口。
神咲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流淌。
“太好了……”若叶褪色的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我们的咲咲…是聪明的孩子,会喊妈妈了。”
但随即,若叶的目光又移向了院落,像是能透过这狭窄的小院,看到远处的场景那般。
她曾有一个爱人,也曾有新婚燕尔,温情满满的时光。
可平景正早已经变了,也许是在她诞下诅咒之子的那一日变了,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可怜她的俩个孩子,一个在还没有多少自理能力的时候,就被从她身边夺走,视作洪水猛兽,强行圈禁起来。
幸好,宿傩是个很强的孩子,也很会保护自己,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完全冲破了那坐屋子里的封印,早早地离开了这个囚笼般的家。
他的父亲对外宣称自己大义灭亲,将亲生儿子放逐了,事实上则是当时家中无一人能够拦住他。
宿傩的成长速度比任何同龄孩子都要快得多,几下便撂倒了所有试图制止他的家仆,将平景正打到在床上几乎躺了半月,最后扬长而去。
若叶得知消息之后,反而非常高兴。
她是女子,又过于软弱,并没有能力制止她的夫君夺走孩子,圈禁孩子,可那孩子拥有不被欺凌的力量能够保护好自己……她非常欣慰。
世人皆称四手四眼的畸形孩子是诅咒之子,是不被抱有期待降生的孩子,却也只有若叶觉得……
不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孩子。
不论如何,那都是在她的期盼下诞下的孩子。
可是……
“可是……我好像,不能看着我们咲咲长大了,对不起。”若叶断断续续地道着歉:“没有办法好好地保护你了,咲咲,对不起,没有办法让你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降生,对不起……”
【妈妈没有让你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对不起。】
神咲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心脏抽搐般疼。
一旁正在帮若叶止血的侍女终于也忍不住,口里喊着小姐,嚎啕大哭了起来。
*
而与此同时,京都城中,是宛如炼狱一般的场景,四处都是惊叫逃窜的声音。
火焰正灼热地燃烧着,几乎将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
四处都是重伤甚至缺了手臂的术师。
平景正的身后跟着一众下属,一眼就看到了矗立于燃烧的火焰中心的那个人。
那头,名义上是自己长子的……怪物,宿傩。
又或许,应该喊他如今在四处已经打响的名号,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的个头极高,比当年他冲破禁锢离家出走时还要高得多,平景正身为武将,身高已经胜于常人,可他发现自己仍然需要仰头看他。
而两面宿傩的身后,正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十多岁的银色妹妹头少年。
“平大人,救命,救救我!”有濒死的咒术师看到了平景正的身影,焦急地向这位赫赫有名的京城武将求助。
平景正还未行动,却听到那银发少年开口询问了一句:“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一脸无聊地打了个哈切:“无趣,杀了。”
“是。”
下一秒,当着平景正的面,咒术师的胸膛被一根冰锥戳穿,炽热的鲜血溅射了他一脸。
“你……你!”也许裹挟着愤怒同时升起的还有恐惧,平景正哆嗦了一会儿,随即怒骂道:“——你这个孽障!”
“大胆,居然敢对宿傩大人不敬!”银发少年刚要上前攻击平景正,却被两面宿傩抬起的手制止住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平景正,和他身边已经吓破了胆子的一众侍从,缓缓地咧开嘴,摆出了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啊,父亲大人。”
甚至还用上了敬语,一副要与他好好叙旧的态度。
但这带着愉悦笑意的语气却让平景正浑身发抖,内心生寒,因为他清楚,这怪物可没有半分真拿他当父亲敬重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上,上啊!”身后的副将壮着胆子说道:“他就是那个四手四眼的怪物,最近活跃在京都之外的诅咒之王!”
前脚说完这句话,后脚这名下属的人头就滚落到了地上,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刃轻易地削开了似的。
剩下的下属全都懵了,直到同僚的血液溅射到了眼睛里,才瞳孔地震地开始发抖。
刚刚那是什么?完全没有看清楚攻击就被杀掉了,开什么玩笑,这种怪物,他们完全就不会是对手吧。
好可怕好可怕还可怕……
“不要轻易打扰别人父子重逢啊。”两面宿傩懒洋洋地说道:“真是让人不愉快。”
平景正的面色由红转白,很明显经历了极强烈的心理斗争,但下一瞬间,某些属于男性的自尊心终于略占了上乘。
平景正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他持刀指向宿傩的方向:“给我闭嘴,孽障!我根本就没有你这个怪物做孩子,给我杀了……”
依旧是没有留给他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因为下一个瞬间,四周的下属全被无形之刃砍瓜切菜般清理一空,唯剩下平景正一人呆傻地站在原地。
任何人,在这超乎常理的可怖力量的威压下,都会心生胆寒,双腿发软。
此刻的平景正也是如此。
昔日武家将领,今日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刀柄,第一反应就是想遵循自己的本能,掉头就跑。
他几乎不敢与两面宿傩那一边正常一边诡异的恐怖面庞对视,目光也逐渐开始游离,一滴冷汗缓缓滑落而下。
会死吗?平景正如此心想。
两面宿傩乒乒乓乓切光了亲生父亲的下属,随后似有所感地仰起了头,望向不远处的方向。
那是隶属于平氏宅邸的方向。
“里梅,走了。”两面宿傩喊了一声,随后像无视空气似的无视了平景正,直接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是!宿傩大人!”
被称作里梅的少年应了一声,脚步迅速地跟上了两面宿傩。
徒留平景正一人呆立原地,他似乎生怕一开口就会被杀,半晌没敢出声。
手中刀刃咣当一声滑落,坠入足下被血液浸透的土地。
*
神咲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
侍女们的哭声,凌乱的脚步声,院落的远处渐起的嘈杂声……一切都听不真切。
她还只是婴儿,思考不了许多事情,可小小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母亲的生命正在流逝的绝望。
就在此刻,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忽然入侵了这个狭小破败的房间。
因为察觉到了足矣威胁生命的压迫感,方才还在哭泣的侍女们瞬间失声。
神咲的眼里含着泪,缓缓地抬起头。
门外,是几乎要触到房梁的一个高大身影。
青年逆着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浅白色的,沾染了暗红色血迹的宽大和服,更显得他身躯魁梧异常。
单看这身影轮廓,显得他很像如同从地狱画卷中走出的鬼神。
然后,神咲看到了他的眼睛。
四只猩红色的眼睛。
他平淡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最后目光定格在了神咲紧握着母亲的手上。
神咲含着眼泪望了回去。
属于身体本能的危险感知在放声尖叫,正警告着她,门口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可是,血脉深处存在的奇特共鸣,让神咲并没有趋利避害地移开视线。
于是她彻底看清了青年的面容。
左边的面容俊朗又威严,五官线条锐利,肤色苍白。
而右侧上半的面庞,就像是有诡异的面具直接生长在他的血肉上,两只猩红的眼睛镶嵌在面具上,樱粉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就如同他不羁的打扮一样,发型也十分张狂。
他的双手随意地笼在身侧,多出来的双手则隐在宽大的和服袖袍之中,只隐约显出轮廓。
是……她的超级赛亚人哥哥?
明明门外的青年和若叶或者她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但神咲还是一眼就猜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她的心里甚至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模糊的依赖感。
两面宿傩的目光在若叶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母亲的状态之后,宿傩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悲伤和愤怒。
他用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瞥了屋内的母亲一眼,随后缓缓踱步上前。
木屐踩在陈旧的榻榻米上,每一步都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周围的侍女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两面宿傩在床边停下,然后他抬起右边的一只手,手掌搭在了若叶的手臂上。
【反转术式。】
在宿傩施加术式的那一瞬间,神咲也睁大了眼睛,她很敏锐地感知到了咒力的波动。
这力量让她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虽然脑袋依然很空,但神咲的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面宿傩的手,看着他施展术式。
强大的咒力被注入了母亲虚弱的躯壳中,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宿傩的眉头蹙了下。
……反转术式也不起作用么。
对结果进行确认了之后,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咒力也顺势消散。
“……没事的,宿傩。”床上,若叶微微睁开眼睛,虽然此刻她的目光已经涣散,却依旧对上了长子那四只猩红的眼眸。
母亲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限的温柔与包容:“我的身体已经病了许久,所以……”
这疾病是常年抑郁造就的结果。
若叶早在数年前被夺去孩子时便已经心死,而心死之后,身体也随之凋零。
反转术式几乎可以治愈一切创伤,却无法治疗一颗早已经枯萎的心。
宿傩沉默地看着母亲,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只是两双红眸愈发晦暗。
他没有开口,也并未再继续尝试用术式治愈她的身体。
忽然,若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向紧紧抓着自己手掌,满脸是泪的银发婴孩。
“宿傩……”她的声音不大,字字泣血,充满了恳求:“她叫神咲,是你的妹妹,那个男人容不下她。”
“我把她拜托给你……”
“别让她,一个人……”
这样的话,你也不会是孤单一人了,宿傩。
至此,若叶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望着长子与幼女的方向,仍然保持着睁开眼睛的姿态,目光永远定格。
房间彻底寂静了下来。
神咲呆呆地看着母亲再无生息的面容,方才因为心生希望暂时停滞的泪水,此时再度汹涌地落下。
“妈妈……”
宿傩站在原地凝视着逝去的生母,视线又移到那个被母亲临终托付的小麻烦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宿傩动了。
他抬手,先是用于他而言称得上温柔的动作覆上了母亲的面庞,帮她闭上了眼睛,随后伸手一捞,揪住了母亲交代的小东西。
宿傩此刻的动作并不温柔,反倒十分粗鲁。
他没有去抱这只女婴,而是直接拎住了神咲背后的衣料,像拎猫似的将她拎了起来。
神咲的手脚地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和四道血红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距离很近,而宿傩并没有贴心地收敛身上咒力的意思。
这个哥哥带来的压迫感让神咲喘不过气。
神咲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两面宿傩长着面具那边的脸上,皮肤奇怪的质地。
而两面宿傩就这样拎着她,与她对视了片刻,视线落在了她脖颈的掐痕处。
【“宿傩,那个男人容不下她。”】
母亲方才的话语,依稀萦绕在耳畔。
神咲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着湿漉漉的如同蓝色天空的眼睛,毫不退缩地回望着他。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地上的侍女瑟瑟发抖,门外的里梅也没开口,气氛有点诡异的安静。
良久,宿傩看着她,发出了一句嗤笑。
神咲:“……?”
【叮。】
【已识别到哥哥。两面宿傩。】
【兄妹已链接。】
————————
是加更~今晚还有一更~
原作的大爷还是很有文化的,不像平安时代穷人家出生的孩子,也比较尊敬母亲,提到母亲用的是敬语,他将自己称为“不被抱着期待降生的不详之子”。
我据此大胆地推测了一下,也许宿傩在婴儿时由母亲提供了一段时间的抚养和庇护,但是母亲离开的很早,综上设定了这个身世背景,总之是私设呜。
ps.开始养比格妹妹以后,大爷会被迫变得比较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