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诅咒之王哥哥:小东西,如果你敢提前死了……
她的身体,居然只有这样瘦小么?
平时那么多饭到底吃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多长些肉?
两面宿傩半跪在地,双手将神咲小小的身体完全拢住。
反转术式的光芒在他掌心明灭,咒力更猛烈地灌入那具冰冷脆弱的躯体,却毫无用处。
两面宿傩的面前忽然回忆起了五年之前京都的那一日,在平氏的偏院里,那个生下他之后的女人在他面前逐渐停止呼吸的那天。
神咲苍白的面庞与母亲的脸在这一刻重合到了一起。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见两面宿傩的表情愈发严肃,很想查看神咲小姐现在的情况,又硬生生地压制下了这个念头:“神咲小姐她到底……”
“反转术式没用。”
两面宿傩简单地道了一句,算是回应了里梅。
这一刻,宿傩身上平日的暴躁与戏谑都不复存在。
两面宿傩停止了徒劳的反转术式的尝试,上方两只手迅速扯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袍,将神咲冰冷的身体裹紧。
整套动作略有生疏,但是很快很稳,他下方的两只手已经托稳了她。
“一期一振,你回刀里。”宿傩命令道,视线扫过一旁神情紧张的付丧神:“你的存在现在只会加速她的消耗。”
一期一振张了张嘴,他看着小主公苍白的面容,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他身影消散,回归本体,化作太刀静静躺在宿傩脚边。
宿傩空出一只手,抄起地上的太刀别在腰间。
“里梅,你去最近的城镇寻些人类名医的消息,之后再跟上。”
反转术式治疗外伤见效很快,但对大部分的病症都不起作用,神咲身上的变化,也可能是因为疾病。
“是!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站起身来,此刻他上身未着衣物,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宛如复苏的魔神,怀里却抱着一个与之画风极不相称的小小女孩,他开口道:“我去找那个阴阳师。”
“可是宿傩大人,您的身体才刚恢复……”里梅急道,除了神咲小姐之外,他也很担心宿傩大人此刻的状态。
“呵,这世上,能拦住我的东西还没生出来。”宿傩打断了欲言又止的里梅,目光最后落在神咲苍白的小脸上。
她看起来比刚刚更加虚弱了一些。
下一刻,两面宿傩爆发周身的咒力,朝着晴明的庭院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夜风如刀,两面宿傩将怀里的孩子护得密不透风,用身躯为她隔绝了所有的冲击。
他低头,只能看到女孩的银发从布料边缘漏出几缕,随着他的疾驰轻轻飘扬。
烦躁。
不知从何而来的深深的烦躁。
不是面对强敌的兴奋,不是遭到挑衅的暴怒,而是一种无从下手的烦躁。
他的力量强大到能顺手捏碎山峰,能屠尽城池,甚至连领域都已领会,却对怀里这小东西体内正在发生的某些变化束手无策。
“麻烦。”两面宿傩暗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神咲,还是在说自己此刻乱掉的心。
*
晴明的庭院一如五年之前,逆季的樱花依旧盛开,只见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色。
忽然,庭院大门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猛地撞开,木屑飞溅。
晴明正于廊前对月独酌,杯中清酒未洒分毫,他闻声放下酒盏,抬眼看向闯入的不速之客。
只见那位高大的诅咒之王裹挟着一身的血腥气踏月而来,面色低沉的可怕,不知道可能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晴明定睛一看,只见两面宿傩的怀里正紧张地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小小身影。
……没想到阔别已久的第二次见面,居然是这种情境。
“阴阳师,救人。”宿傩言简意赅,一副将此处当老家的模样,两步跨入最近的室内,将神咲小心放在柔软的垫褥上。
两面宿傩的动作相当温柔,和日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必两面宿傩多言,晴明已快速行至神咲身侧。
阴阳师的指尖泛着灵光虚悬于神咲额心,金色的狐眸微微眯起。
片刻,晴明收回手,神色严肃了许多。
“如何?”两面宿傩问道,声音不再桀骜,甚至透着几分紧张。
……宿傩比起几年之前,似乎改变了不少,晴明想。
“很糟。”晴明直言不讳道:“非伤,非毒,非此世常见之诅咒。”
他看向宿傩:“神咲小姐的体内有一股力量,它非常的强大,也非常……异质。”
“它不属于这里,它正在苏醒,但每苏醒一分,就在燃烧她一分生命,如同以自身为柴薪,点亮一盏不属于此世的灯。”
“说人话。”宿傩的耐心已然濒临极限。
“简言之,神咲的血脉深处,铭刻着一种会流逝生命的诅咒,随着她力量苏醒的同时,也会加速消耗她自身的寿命。”
晴明垂眸看向榻上的女孩:“按照眼下的速度推算,日后精心调养,以最好的情况计……”
“她最多,能坚持到十七岁。”
十七岁。
还是最好的情况。
庭院外的樱花花瓣停止了飘落。
两面宿傩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复,沉默良久,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呈现了一个狰狞到极点的表情。
“呵。”他一字一句道:“诅咒?”
他缓缓转头,看向软塌榻上虚弱的神咲:“我的妹妹,身上有诅咒?一个会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诅咒?”
最后一个词吐出时,恐怖的咒力铺天盖地地弥散开来,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在震颤,樱瓣也随之簌簌乱落。
晴明的一身狩衣无风自动,周身自动浮现出柔和的灵力屏障,将昏迷的神咲也一并护在其中。
“有趣,有趣。”宿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真是太有趣了。”
“我,两面宿傩,被世人称为诅咒之王……结果我的妹妹,要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诅咒手里?”
他忽然停止了大笑,一步踏前逼近晴明:“喂,阴阳师,告诉我,这诅咒到底该怎么解?”
两面宿傩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现在的他看起来随时会彻底失控。
不过,晴明在他恐怖的压迫感下依旧镇定,他叹了口气:“难,此非术式,近乎命理,无法强行逆转。眼下我能做的,是以阴阳术暂时稳固她的身体,减缓生命流失的速度,辅以珍奇药物调理,但若要寻根治之法……”
晴明直视宿傩:“我们需先彻底明了这诅咒的源头,这份诅咒,它并不属于此世。”
宿傩沉默地听完,末了他不再看晴明,转身走回神咲身边,缓缓坐下。
两面宿傩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神咲有些凌乱的发。
“也就是说……”两面宿傩道:“从现在起,她随时可能因为这诅咒而死,而我和你,一个被世人畏惧的诅咒之王,一个被世人敬重的大阴阳师,都对这凭空出现的诅咒,束手无策。”
“可以这么理解。”晴明颔首,并无被冒犯之色:“但束手无策,不代表坐以待毙,可以去寻找延缓之法,也可以去寻找诅咒的根源。”
两面宿傩没再接话,他只是看着神咲。
女孩的小脸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却已隐隐有了点清丽的轮廓。
这一刻,他回忆起了很多往昔。
有她张牙舞爪喊他两摊素面的样子,有她举着小拳头邦邦敲他胸口的样子,也有她挡在他身前,一拳揍翻了土蜘蛛,高喊着说要“保护家人”的样子。
麻烦。
她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但……
两面宿傩忽然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神咲的额头。
昏迷中的她自然毫无反应。
“喂,听见没?”他对着昏迷的神咲说道,语气恶劣:“小东西,你还有至少十年好活,要是敢提前死了……”
两面宿傩顿了顿,他似乎在想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惩罚,但他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大可以说些更加恶劣的话,譬如将京城的一切都化作尸山血海,譬如让所有害她使用这份力量守护过的弱者陪葬。
但他当真这样做的话,这个愚蠢的小丫头一定会哭的很伤心吧。
每一次路过人类聚集的城市和村庄,她都会很紧张他会不会大开杀戒,所以努力地用各种方式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面宿傩每一次都能看出来,却也乐在其中。
他觉得这个小东西很有意思。
她明明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和力量,却会下意识地垂怜那些弱者,帮助那些无用的弱肉。
他的这个妹妹,似乎生来就是性格与他截然相反的“善良”的人。
【兄妹羁绊值+10%】
【当前与两面宿傩的羁绊值:75%】
“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沉默片刻,两面宿傩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承诺。
晴明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两面宿傩。
……这才是你真正的“业果”么?
*
神咲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又酸又软,难受的厉害。
她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有点眼熟的天花板,雕花的床,以及从半敞的纸门外流淌进来的柔和阳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樱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清冽又熟悉的灵力,气氛安逸又舒适,让她很想再躺回去睡个回笼觉。
唔,她是还在做梦吗,怎么突然回到了晴明的家里?
神咲下意识抬起舌头,舔了舔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好的门牙。
哈!果然是做梦,她现在应该是个缺牙齿才对。
神咲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胸口闷闷的,呼吸都比之前费力一些。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碎片是土蜘蛛狰狞的样子,她的拳头,还有两面宿傩高大的背影……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好像还有一点儿系统提醒她的血脉诅咒的事情?
这有点不公平吧,凭什么她哥是诅咒之王,换成她就变成什么血脉诅咒了啊。
她不是很想要诅咒,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像她哥一样当诅咒大皇帝。
神咲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慢吞吞地下了床榻,熟练地挪动到了门边。
门外,庭院景致在阳光中显得分外美丽,粉嫩的樱瓣飘落着,而在那浅粉色的柔软花瓣雨中,立着一道看背影就很好看的人。
那名阴阳师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身姿挺拔,正侧对着她,微微仰头望着庭院中的樱树。
他的神情宁和,仿佛与这庭院与落樱融为了一体。
……欸?晴明?
神咲呆了呆。
五年前的惊鸿一瞥便深刻脑海的少年的容颜成长了许多,只是美丽比记忆中更甚。
他只需要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神咲用力晃晃脑袋,她想,自己还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怎么会看到像从画卷里走出来的晴明师父呢。
嘿嘿这个梦好真实,长大后的晴明师父真好看,她也想梦一个自己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神咲一边想着,一边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悄咪咪地望向了庭院中那抹身影。
反正现在是做梦嘛,她看看就看看啦。
虽然和里梅同样都是银发美人,但晴明是另一种好看。
里梅是冰雪雕琢出来的清冷俊秀,而晴明,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神咲看得有些入神,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想再凑近些。
她好像隐约看到了晴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呃,可能是错觉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神咲没回头都感觉到了熟悉的视线,因为有两双眼睛看她,所以被注视的感觉格外明显。
她和蜘蛛感应似的浑身一僵,脖子缓慢地扭过去。
只见两面宿傩正环臂倚靠在墙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宿傩他今天和以往一样打扮的很随性,很慷慨地敞着衣襟,樱粉色的短发凌乱,眉宇间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神咲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神咲真的看不懂,她以前没见过她哥摆出过这种表情。
好像还有点忧郁,她哥什么时候化身忧郁小王子的?
她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对,就算是在梦里,她也被抓包了。
而且她总觉得今天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几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
神咲很是心虚,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双手抱头,大声证明清白:
“那个,我这次没乱认人家哥哥嗷,我就是看看……咳咳,只是看看!”
喊完,她紧紧闭上眼睛,缩起脖子,准备迎接熟悉的暴栗或者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预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
神咲听到了两面宿傩叹了口气,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当真吗?因为是做梦所以不打了吗?那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嘞。
神咲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两面宿傩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拎起她,也没有戳她脑门。
她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然后,他居然……面朝她半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神咲彻底懵了。
还没有过年呢,她哥怎么行此大礼啊!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下一刻,神咲便被拥入了一个宽阔又灼热的怀抱。
宿傩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小心地按在了自己胸前,他也不说话,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抱着她。
神咲:“?”
这是我哥?
我哥疯了?
宿傩怎么可能这么温柔,还主动来抱她?不是应该嘲笑她弱,或者吓唬她要吃掉她吗?
这不大可能,她绝对是在做梦还没醒。
……不对如果是做梦那就更吓人了,她这做的是个什么梦,居然会梦到宿傩抱她吗。
但是熟悉的气息不会骗人,神咲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两面宿傩这会儿急促的心跳。
她的脸埋在亲哥温热的胸膛,过于慷慨的柔软触感让她呼吸更加困难。
窒息的拥抱持续了好几秒,神咲被那对胸肌闷得有点晕,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憋出一句:
“……哥,你胸好大,快憋死我了……”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头顶传来一声笑。
随后,宿傩又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不重,比平时都要轻很多,神咲猛地抬起头,瞪圆了蔚蓝色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两面宿傩。
他依旧抱着她,四只红眸低垂着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脑门有点疼,所以这不是梦。
……是真的。
两面宿傩真的在抱着她,而且呃,是非常反常的温柔?
神咲严肃地板着脸问宿傩:“你不是我哥,你到底是谁?”
不是梦,她悟了啊,那就肯定是邪恶的两面宿傩被温柔的妖怪夺舍了吧。
两面宿傩的手指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还是熟悉的威胁,神咲一缩脖子,赶紧声明道:“我现在生病了你不能打我!”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两面宿傩确实没打她。
“醒了就老实待着。”宿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好像也恢复了往日的恶劣:“再病着乱跑,我把你埋进地里,让你看那个阴阳师看够三天三夜。”
神咲的小脸顿时通红,小心思被完完全全拆穿了以后她炸毛道:“什么嘛!你这人好差劲啊,晴明是我的师父,我看看晴明怎么了?”
“哦?我可没记得他什么时候收过你这个徒弟了。”
“哼!”
“回去躺着吧,小东西。”
还是熟悉的恶劣感,但此刻宿傩的话语传到神咲耳里,却奇异地让她刚刚有点悬起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点。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哥哥没错。
神咲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宿傩浴衣的衣襟,把脸重新埋了回去。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点依赖:“……知道了,坏蛋哥哥。”
晴明好像在看着他们的方向笑。
可恶,都怪两面宿傩——
*
神咲后面才知道,自己的牙其实是在晴明的帮助下提前长回来的。
因为她在之前的信件里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自己的缺牙生活,晴明认真地读过女孩子寄过来的信,所以昨天晚上顺手帮了她一下。
看看,就是如此的温柔。
这下子,晴明暂时超越了两面宿傩在神咲心里的地位,变成了最厉害的大阴阳师。
“呜呜呜,谢谢你哇晴明!”神咲十分感动,她现在牙齿不漏风了,嘴巴也不肿了,看着晴明的表情充满敬仰:“我会报答你的!”
“不必。”阴阳师浅笑:“只是为了小徒弟做到的举手之劳。”
晴明不仅没有追究她认师父的事情,反而轻描淡写地认下了她这个徒弟。
神咲对晴明的好感度+200。
呼,看看这让人如沐春风的情商,这相处起来让人觉得清风拂面的气场,她建议两摊素面多去学着点。
……不过,她哥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儿不对劲。
但是,硬要神咲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的话,她好像也说不太上来。
好像,弹她脑瓜崩的力度变小了,不会莫名其妙打她屁股了,这几天给她做饭的次数也很明显地增加了。
这让神咲下意识有点警惕。
她哥不会又想抽机会把她扔给晴明然后自己带着里梅跑路吧!
于是身体稍微好一点以后,神咲就会追着两面宿傩的身后跑,为了防止她撞到自己的腿摔跤,两面宿傩不得不空出一只手将神咲抱起来。
“做什么,碍手碍脚的。”
闻言神咲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气的,而是因为她发现她哥的语气都没以前那么凶了,带着让她难以想象的温柔。
“我怕你又把我丢在这里。”神咲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担忧,她顾涌了一下,顺势趴到了两面宿傩的怀抱里,拿脑袋蹭了蹭,觉得自己像垫着软绵绵的枕头,她抬眼望向宿傩,打出直球:“哥哥的身边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两面宿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不会。”两面宿傩避开了神咲清澈的目光。
“那你要跟我拉钩发誓,大人经常会说话不算话的。”
“没完了是吧。”
但是架不住神咲一直举着她的小拇指冲两面宿傩戳戳戳,他不得已抬起一只手的小指和她简单地钩了一下。
“约好了哦,不可以言而无信嗷。”
为什么他要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两面宿傩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但神咲却很开心地笑了,她环住两面宿傩的脖颈,很会顺着台阶往上爬地命令道:“晚上我想吃甜辣口的烤肉!”
“病号没资格点菜口重的食物。”
“欸——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点口轻的食物吗?”
“随你的便。”
闻言,神咲发出了一声欢呼,然后她主动环住了两面宿傩的脖颈,随后做了一个让宿傩根本没有预料的动作。
只见她凑上前,啵地一声亲了一下两面宿傩那张被世人试做畸形和不详的面具似的脸颊。
亲吻并没有太多的触觉,转瞬即逝,但它带来的灼热的温暖却一路炽热地燃烧到了两面宿傩的心里。
“哥,你真好。”神咲诚实地表达内心的想法,她笑吟吟地宣布:“我喜欢你!”
……喜欢?
曾经的宿傩听任何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
喜欢也好,爱也罢,于他而言都是无意义的事物,是弱小的人类为了苟活在残酷的世界上强行包装出的信仰。
但他只信仰自己,他无需这些弱小的信仰。
但是现在……
两面宿傩的手臂缓缓地加重了一些力气,他突然很想将这具小小的身体深深地摁进自己的身体里,又也许他该将她吃掉,这样她就能真正意义上地留在他的身边。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笑了一声。
“……又说蠢话。”
【兄妹羁绊值+5%】
“哼哼,哥你嘴上这么说,实际很诚实嘛。”
“嗯,晚上没肉了。”
“不要——”
里梅远远地看着兄妹俩热情互动的这一幕,原本笑容欣慰,但回忆起什么以后,眼里又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神咲小姐。”里梅喃喃道。
*
神咲又留在了晴明的院子里疗养身体,经历了几年的风餐露宿荒野求生以后,年仅六岁的她又光荣地提前步入养老生活。
她现在不用学咒术,不用学阴阳术,有时候想偷偷摸两把剑,回忆一下熟悉的剑法都会被两面宿傩严肃地摁回去。
……她只是和土蜘蛛打了一架,又不是变成了随时会碎的玻璃娃娃。
现在的两面宿傩和以前把她当球抛的那个两面宿傩,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对此,神咲只能阅读理解成这是多亏了她,温暖的神咲大人成功点化了邪恶的两面宿傩。
天天什么也不干的生活很清闲,神咲只需要每天吃吃好吃的点心,欣赏一下晴明的美色,坐在樱树下看晴明画符占卜,再跟在她哥和里梅的身后多添点乱就好了。
神咲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两面宿傩将一个很面熟的医生带到了神咲的面前。
正是她小时候脑子快烧糊涂的时候,两面宿傩顺手在野外抓到的那个游医。
医生不像当年打扮的一样潦草,穿着很正经的狩衣,笑呵呵地对神咲说:“好久不见,小姐。”
久别重逢再遇故人,医生笑的一脸慈祥。
神咲:“……”
……哦不,我完全不想跟你再见面!
神咲起身想跑,却被两面宿傩一把摁住。
“别想跑。”两面宿傩俯身在神咲耳畔如此耳语了一句,又对那个医生道:“给她把脉,好好调理她的身体。”
“呜啊啊啊我不要!”神咲想抗议,结果被两面宿傩四只手同时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名医生可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乐呵呵地看着宿傩和神咲闹腾,感慨道:“宿傩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妹妹呢。”
神咲:“……”
神咲的眼神都死了。
那一天,神咲终于回忆起来了小时候那几顿难喝的苦药,和被两面宿傩掐着脸喂药的屈辱。
神咲其实也有认真地想过要不要把医生敲昏过去防止他之后继续给自己开药开着。
但是仔细想想,人家现在是京中名医,而且是真心实意地在调理她的身体,还是算了。
她甚至可以一边捏着鼻子喝药,一边顺便和给自己诊脉的医生叔叔唠唠家常。
“之前,我记得你在野外给妖怪送外卖……咳我是说采药,是为了一个小少爷?”神咲好奇地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医生的表情落寞了一些:“这些年来,我已尽心尽力地调养开药,但我学术不精,少爷的身体依旧孱弱……”
“不过。”医生的神情又很快明朗了起来:“这些年来,我钻研医书,倒也发现了不少治症之法,也许之后会有所突破吧。”
见医生语调轻快,神咲也松了口气。
结果第二天,医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来给她看病了,像被人殴打了一顿。
神咲:“??医生您怎么了?”遇到医闹了吗?
“哈哈。”医生脾气很好地说道:“是我一直照料的那位小少爷,他因为身体虚弱怒火攻心,朝我投掷茶盏时我没有及时避开,无碍的。”
神咲:“……”
好叭,还真是遇到医闹了啊。
而且医生口中的那个病人好过分啊!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帮他调理身体,甚至为了菜草药差点给妖怪送外卖,他却把身体病痛的怒火撒在了含辛茹苦的医生的身上吗?
真是过分啊。
神咲表明笑眯眯,实际三两句就打听清楚了小少爷家的具体点位。
那医生一走,神咲就溜了出去。
她一出门,里梅便有所察觉,刚想通知宿傩大人此时,却听到宿傩大人来了一句:“别管她,她多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两面宿傩一边跟里梅这样说着,一边隐匿浑身上下的气息跟了出去。
里梅:“……”
他觉得他可以完美翻译一下宿傩大人的话,从“你别管她”变成“我来管她”。
与此同时,京都的产屋敷宅邸中,一名黑色长卷发的瘦弱少年,此刻正在愤怒地挥砸手中能触碰到的一切东西。
“滚!你们这些蠢东西!全都滚开!”
少年语气暴躁地怒喊,下人们避之不及。
而一个小侍女躲闪不及时,眼看要被砚台投掷到,她却被一只小手及时拽开。
侍女惊魂未定地坐在了榻榻米上,看到一个个头很小,但是非常漂亮的银发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侧。
屋内的无惨少爷仍然是暴怒状态,他对这名陌生小姐骂道:“你也滚!”
侍女焦急地喊道:“小姐小心!”
只见无惨少爷扔出了价值连城的花瓶,陌生的银发小姐一个后撤步,稳稳用左手接住。
无惨少爷扔出了价值连城的玉枕,陌生的银发小姐一个后空翻,稳稳用右手接住。
无惨少爷扔出了金丝楠木的凳子,只见陌生的银发小姐一个托马斯回旋,稳稳用抬起一只腿顶住……这都能顶住的吗!
侍女震惊了!
看到现场杂技的无惨也震惊了,他一时间忘记了继续扔东西。
那位银发小姐将无惨少爷扔过来的东西整齐地放到了地上,然后她板着严肃地小脸,一步一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她已经抬起手——
啪地给了无惨少爷一个响亮的大比兜。
无惨抬手捂住自己一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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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女们你好,这章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