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诅咒之王哥哥:见面有缘,要不要认我做哥哥?
无惨,京城贵族产屋敷家的嫡出小少爷。
明明出生在万人之上的家庭,却不幸拥有一副出生起就体弱多病的身体。
但无惨少爷拥有着遇事不决从不内耗的性格。
出生起就体弱多病?
全怪他无能的父母。
医生耗费心血也无法治好他?
全怪这骗人的庸医。
日日夜夜身体不适,饱受折磨?
全怪下人站在这里污染了他的眼睛。
父母欠他的,医生欠他的,病欠他的,下人欠他的,这世界都欠他的。
无惨很平等地憎恶着全世界。
这位产屋敷家族的小少爷活的活像个小皇帝,他过的不好时,别人也别想好过。
小少爷发病时就会无差别打砸房间,而侍奉在左右的下人也会一起遭殃,变成少爷的出气筒。
小少爷身份高贵,下人们对此不敢反抗,甚至早已习以为常,可是今日……
“啪。”
只听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和室内显得十分响亮。
小侍女当场瞪大了眼睛。
而那位自幼体弱,阴郁暴躁的无惨小少爷,则是保持着偏头捂脸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痛,他能感觉到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这不是做梦。
他身为产屋敷家尊贵的嫡长子,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个头也才这么矮的小丫头给打了?
还用的是这样侮辱人的方式?
从小到大,有谁敢这样对他?
这么一耳光下去,旁边被她救下的侍女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她赶紧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宁可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听到。
其他远远躲着的下人也个个面如土色,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位陌生的小姑娘即将迎来的可怕下场。
暴怒的无惨少爷说不定会当场下令处置她吧。
就算她这身衣服看着不凡,可当今京中,有又有哪个家族的权势赶得过产屋敷呢……
无惨缓缓地转回头,原本因愤怒和病弱而苍白的脸因为方才挨了一下揍涨得通红,神情里皆是即将爆发的狂怒。
其实无惨算个美少年。
一头黑藻般浓密的长发,即使病到褪色苍白也丝毫不影响的忧郁五官,暴怒的时候颇有一副美人嗔怒的模样。
“你……你竟敢……”无惨愤怒地咬紧牙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个——”
“我知道啊。”神咲放下打完他的手,觉得算是帮医生脸上挨的砸还了回去,她看着气得直发抖的无惨,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是那个对辛辛苦苦给你治病的医生无理取闹,也不知恩图报的坏脾气小鬼。”
“你说什么——?!”无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坏脾气小鬼?她居然敢用这种词形容他?
“你的医生为了给你找药,前几年差点在荒郊野岭被妖怪吃掉哦。”神咲叉腰,:“他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一直想办法让你舒服一点,结果你呢?你只会躺在床上发火,砸东西,欺负不敢还手的人,责备关心你的人。”
神咲每说一句,无惨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她说的是事实。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但那些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是产屋敷家的少爷,天生尊贵,那些下人和医生伺候他,为他奔波卖命不是应该的吗?是他们废物治不好他的病,让他活得如此痛苦,活该被他发泄怒火。
“那又怎样,全都是因为这群废物没用!”盛怒之下,无惨甚至强撑着病体爬起来,想将神咲当场推倒在地。
但是他低估了面前这个小矮子的力气,没想到她先他一步抬手一推,他就被反摁回了榻上。
那只属于幼童的手沉重的像灌了铅似的,只需要摁在他肩上就能让他动弹不得。
无惨气急,当场发出了激烈的咳嗽声,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做不到,久病的苍白面颊今日格外红晕好气色:“放,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
神咲睁着眼睛,望着面前这张隐约有点面熟的脸。
……说实话,这家伙和羂索有点像,都是让她很讨厌的那种面熟。
“你这家伙,还真是满脑子只有自己呢。”
神咲第一次遇到一个心里自带逻辑而且讲不通道理的人。
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想跟无惨讲道理了。
医生的气她帮忙出了,但是那位医生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可能能救的病人的。
“你懂什么?!”无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神咲,目光晦暗:“京中医师人人都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难道你能感同身受这种痛苦么?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居高临下地在这里审视我,若是你与我处境相同的话……”
无惨的话语忽然止住了。
并不是因为他远远听到了家丁的声音,而是因为他平白无故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
换成普通人尚且承受不住这份压迫感,更别提身体本就羸弱的无惨。
他当场变得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半句话都无法多说出来。
而院中方才被无惨的下人们摇来的家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骇人的力量,领头的那个见多识广一些,一眼就从无惨少爷院中突然出现的那人四手四眼的特征中认了出来:“两面宿傩!”
那个曾经大闹京都,据说屠戮京城咒术师无数的,无恶不作的嗜血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他来产屋敷家,莫不是也为了像曾经在平氏家族那般大开杀戒的?
杀意瞬间蔓延,家丁们瑟瑟发抖地看着那头自带压迫感的两面宿傩,纷纷被吓到汗如雨下,深知两面宿傩实力的头领更是恨不得原地倒带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欸?不是说只是让他们拿下一个冒犯了少爷的小女孩吗?
他们打宿傩?真的假的?
想象中两面宿傩大开杀戒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见少爷房间里那个银发的小丫头,很有弹性地蹦到了两面宿傩的身上,双手往他的脖颈上一搂,直接挂在了这尊杀神的身上。
众人:“……”
*
神咲此刻有点心虚,还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她帮医生打抱不平的事情怎么被她哥全部看在眼里了,宿傩这家伙真是的怎么还偷摸尾随……
唔,这让神咲颇有一种在熟人面前犯中二的羞耻感。
不过两面宿傩怎么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了呢?因为看不惯毒舌的小少爷出来护短了吗?
此时此刻,神咲很明晰地感受到了两面宿傩的杀意,很直观,也很有针对性,直指病塌上的无惨小少爷。
……好奇怪。
神咲觉得很奇怪,她以前根本没见过两面宿傩将弱者放在眼里,特意对弱者有杀意的时候,她哥一直都很平等地看不起世间所有人。
这小少爷这么欠揍呢,害宿傩都生气了?
好吧,虽然她也很看不惯这个小少爷,但是她的本意只是想来帮医生出口气的,她并没有“你伤我医生翅膀,我定让我哥废了你整片天堂”的意思。
于是神咲及时跳到了两面宿傩的身上,并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用这个办法消减两面宿傩的杀意非常的好用,神咲平日发现情况不对就会这么做,效果经常好的像南宫问雅开超级净化了一般。
“哥哥。”神咲一般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老实喊哥哥。
平时要么就是直呼宿傩大名,要么就是偷摸骂两句坏蛋哥哥。
神咲这会儿嘴很甜,她也没着急解释现况,或者直接地提让两面宿傩不要乱杀人,只笑吟吟地说:“你来接我啦?”
两面宿傩安静地看了她一会。
“……啧,走了。”
半晌之后,他懒洋洋地道了这么一句,身上的杀意消弭,将怀里轻飘飘的小孩掂了掂,带着神咲一起转身离去。
宿傩转身的同时,趴在宿傩怀里,将脑袋放在他肩膀上的神咲,恰好和床榻上正在汗如雨下的无惨对上了视线。
无惨可能完美诠释了一个欺软怕硬的原则,在两面宿傩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时乖巧的和小鹌鹑似的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可能他也清楚如果对着两面宿傩骂粗鲁怪物的话头都会被拍掉吧,毒舌的小少爷还是非常惜命的。
无惨下意识地抬起眼,想确认那四手四眼的可怖怪物有没有消失,恰好和神咲面面相觑。
他看着神咲,神咲也看着他。
“如果我和你处境相同的话,我也肯定不会变成你这样的。”她很认真地说:“想活下去没有错,可是因为自己痛苦就将这份痛苦强加给所有人,是错的。”
无惨第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直到恐怖的两面宿傩带着她离开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在回应他方才发泄似的质问。
因为不确定两面宿傩是否离开,无惨气到胸膛使劲起伏,也不敢打杂屋内的东西生怕再将他们吸引回来。
无惨苍白的手指攥紧被褥。
他才没有错!
如果他能生来拥有两面宿傩那样强大的力量,他肯定会将所有他讨厌的人杀光!
*
两面宿傩带着神咲一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产屋敷家族的宅邸,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一个人因此事件伤亡,除了无惨少爷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神咲趴在两面宿傩的肩膀上,觉得她哥这块肌肉硬邦邦的,咯的她脑袋好疼。
她便往下拱了拱,小脑袋刚好倚靠在两面宿傩的胸口,软绵绵的舒服多了。
“哥。”神咲忽然问:“你在生气吗?”
天色已经晚了下来,夕阳带着暖洋洋的橘红色,将她和宿傩的影子拉的很长。
神咲没有得到回应,又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我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偷偷溜出来了?”
她的身体近期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就这样乱跑确实不好,也怪不得两面宿傩会生气呢。
于是神咲又仰起脑袋抬起手,往两面宿傩的脑袋上揉了揉,小大人似的哄他道:“好嘛,下次出门就跟你说一声,你不要生气了。”
两面宿傩很奇怪,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在跟她玩冷暴力。
但是他却俯身用四只手臂一起抱住了她,把她勒的紧紧的,有一点喘不过气。
是还在生气吗?
……神咲好像感受到了悲伤的气息。
为什么宿傩会难过呢?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存在可以让宿傩难过吗?难不成,两面宿傩为了让晴明救她,同晴明达成了什么可怕的交易比如说做他的式神之类的。
神咲小脸严肃,顺势脑洞大开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那牺牲有点大了,两面宿傩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去给晴明当式神呢?
她不希望宿傩给她付出这么多,这种痛苦还是让她来承受吧。
神咲张口就来:“哥!我来替你陪着晴明吧!”
“梆!”
“嗷!”
一声暴栗和一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神咲委屈巴巴地握住自己的脑袋,两面宿傩仿佛瞬间恢复了常态,一只手还在扯她的脸颊:“之前说好了要跟我走,现在又改主意要留给那狐狸阴阳师当徒弟?”
“……才不是啦!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两摊素面你是坏人,不识好人心!”同时神咲又有点好奇:“为什么是狐狸阴阳师?”
看看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没聊两句重点又飞速放到了阴阳师的头上。
两面宿傩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已经初显优异轮廓的五官,和那双过于明亮的会说话的眼睛,稍微设想了一下她成长后的模样。
“……”两面宿傩的语气忽然变凶了许多:“少提那个阴阳师。”
对世俗弱者的羁绊与感情从来不屑一顾的诅咒之王,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他自我代入到了操心妹妹未来的长兄头上。
神咲:“???”
什么嘛,莫名其妙地又生气了!
不过神咲很快就知道了宿傩喊晴明狐狸阴阳师的原因。
那是一个朔月的夜晚,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晴明的庭院里那棵樱树隐隐散发着幽幽的灵光。
神咲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想爬起来去厨房摸点儿点心回来吃,结果在樱树下看到了身着狩衣的一位狐耳狐尾银发美人。
……美的好似不在凡尘。
神咲的眼眸刷地一下瞪的好大,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美人,结结巴巴地喊:“晴晴晴明师父!”
“耳朵,耳朵和尾巴是怎么回事!”神咲的语气焦急:“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中了邪恶的妖怪或者咒灵的诅咒吗?这个诅咒会有解除的风险吗?”
神咲一边紧张地问着,一边小手不是很老实,上下其手地朝着晴明的毛茸茸摸来摸去。
晴明一时失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我是半妖,神咲。”
“……半妖?”
“我的父亲是人类,母亲却是狐妖,朔月之时,灵力与妖力相互交融,不够稳定,就会偶尔变成如此模样。”
晴明好脾气地解释着,发现身后的小孩已经几乎整个埋进了他的尾巴里面,幸福地眯起眼睛蹭来蹭去。
看起来完全没有将他的解释听进眼里的模样,只沉浸式吸他的毛茸茸。
女孩子目光清澈,眼里好似落进了星星一样。
于是晴明弯着眼笑:“你似乎并不惊讶?”
“为什么会惊讶?”神咲又蹭了蹭狐狸尾巴,才说:“晴明是半妖,但晴明也是晴明,那个降妖除魔,帮了我很多又教导了我很多的大阴阳师,我尊敬的师父。”
闻言,晴明哑然。
面前的女孩,并未和世人一般将他的实际身份当作异类敬之畏之,似乎于她而言,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并无区别。
也许正因为这样毫不敬畏的平等态度,才能逐渐改变两面宿傩……
晴明停下了思考,因为神咲不知何时很灵敏地爬到了他的身上,女孩子一手环着他的肩膀,一手去触他的耳朵。
见她如此努力,晴明也不觉冒犯,温润如玉的阴阳师好脾气地笑了笑,垂下脑袋任由她触摸狐族很禁忌的耳朵。
摸到了梦寐以求手感完美的毛茸茸,神咲一脸心满意足。
“哎,为什么我的哥哥不能有毛茸茸的尾巴或者毛茸茸的耳朵呢。”神咲感叹道:“他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抱着的时候咯的慌,浑身上下也就那对凶软一点。”
晴明假装自己没听见最后的话语,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同这个小徒弟熟络了很多,他同神咲开起玩笑:“那么,要认我做哥哥么?”
“这样的话,你就同时拥有了一个有尾巴和耳朵的兄长。”晴明缓缓地弯起眼,这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狐狸:“不是吗?”
神咲很明显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还是算了吧。”她心里想的是,小气的两面宿傩一定会细细将她砍成臊子,嘴上说的却是:“师父是师父,哥哥是哥哥,我是发自内心地尊敬晴明师父的。”
如果发自内心尊敬他的话,真的会将他的脑袋当成猫头去盘吗?
晴明柔顺的银发都被她揉到有几分凌乱,他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神咲。”
“嗯嗯!我等会就回去睡觉。”
“你的兄长来了。”晴明睁开笑吟吟地那双美丽的眼睛,说出了很残忍的话。
神咲:“……”
她被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两面宿傩从身后一把拎了起来,后者咬着后槽牙有点咬牙切齿地问她:“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神咲老实巴交地复述今夜的心路历程:“肚子饿了,起来吸狐狸。”
话还没落地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她哥手劲很大,但是打的她不疼。
神咲回头看了看晴明,晴明已经掐指施了个阴阳术,刚刚被她蹂。躏过有些凌乱的银发和衣袍又变得丝滑了很多,变回了月下风度翩翩的白狐公子。
于是神咲严肃地扭头,询问两面宿傩:“哥,你的咒术这么厉害,能不能也学学人家,努力长一下耳朵和尾巴出来。”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下:“要变成猫的那种。”
因为她觉得她哥更适合猫塑一点。
神咲那天晚上久违地被揍了一顿。
*
今年的冬天很冷,京城这边难得下了场雪。
虽然每天跟在里梅身后看着他下雪,也见过了极寒的冰雪之景,但是这还是神咲下一次看到雪后的城市,雪后的庭院。
她从床上一骨碌跳起来,险些绊倒了脚边正在摇摇晃晃端茶过来的式神小纸人,神咲赶紧帮小纸人扶了一下,随即又激动的像一只脱缰的小狗似的四处撒欢。
“下雪啦!哥!里梅!晴明师父!”
神咲在院中跑来跑去。
里梅看着她的样子,非常欣慰:“神咲小姐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两面宿傩嗤地笑了一声:“小孩。”
他嘴上是这样说的,四只眼睛却一直望着神咲所在的方向,语气冷冷的,目光却显得柔软。
里梅看着这样的宿傩大人,又看着那一头的神咲小姐,表情也渐渐温和。
曾经的他只是宿傩大人的追随者,并不理解“家人”的含义。
里梅的体质极寒,十分特殊,他的亲人畏惧他,驱逐他,最后那些人又在试图杀掉他的过程中,因为他的咒力暴动而死。
但是里梅现在已经找到了他的家人。
“里梅!哥!看招!”
下一秒,陷入思绪的里梅察觉到一个白花花的圆球物体朝着自己迎面而来,里梅下意识地催动术式,轻松地破解了它。
但里梅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这是神咲小姐扔过来的雪球。
再扭头一看,宿傩大人却一点也不闪不躲,用自己的左边脸颊接住了那颗雪球。
神咲小姐捧着肚子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宿傩大人慢条斯理地擦掉了面庞上沾上的雪,朝着神咲小姐所在的方向缓慢咧齿一笑。
神咲小姐呆滞了一瞬,扭头想跑。
“啊啊啊啊救命!这家伙有四只手来打雪仗,他耍赖皮啊!”
“里梅,一期哥,你们快来帮我啊!”
“用灵力喊付丧神出来才是真赖皮吧。”两面宿傩啧了一声。
“我不管啦!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呢,好过分!”
今天天气很冷,手上的雪也很寒冷。
可里梅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是温暖的,他忽然就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地笑了起来。
*
这场雪仗以两面宿傩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他打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半点没考虑要放水的事情。
小孩被他砸了一头的雪,非常不乐意,被他拎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交给了晴明的一个式神让她带小孩去洗干净。
神咲被式神姐姐抱在怀里的时候还在朝着两面宿傩龇牙,不过她很快就晕晕乎乎地泡完了澡,又换上了干爽暖和的新衣服。
神咲喜欢她的新衣服,颜色又漂亮又鲜艳,很有马上就要过年的感觉。
但是刚刚换好新衣服出来,里梅就要给她喂姜汤,神咲又不大高兴了。
“神咲小姐,多少喝一些吧。”
里梅端着碗跟在小孩身后苦口婆心地劝,神咲捂着脑袋在前面摇头晃脑假装听不见。
她讨厌生姜,这玩意经常会假扮成肉被她夹起来一口咬下去,她都怕了。
两面宿傩在旁边来了一句绝杀:“没事,可以等她生病了以后叫那个医生过来给她多开几副药。”
神咲像弹簧似的跳起来抄起里梅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吨吨吨。
两面宿傩高冷一笑。
里梅松了口气:“太好了,毕竟这是宿傩大人亲手准备……”
喝饱了的神咲一抹小嘴巴,眼泪汪汪地凑上前,做出很感动的样子来恶心两面宿傩:“欧尼酱,原来你这么担心神咲生病呀,这么担心咲咲的身体呀~”
两面宿傩高冷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他抬起手,将往他跟前凑的小孩的脑袋往后送了送。
神咲发出了一声咕。
“最近,晴明说带你去参加京都的宴会,要将你以他徒弟的身份介绍出去,你怎么拒绝了?”两面宿傩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神咲的两只小手抓着两面宿傩刚刚摁她脑袋的那只手,仰头看回去:“因为我觉得,哥哥会比较讨厌京都的那些人。”
几年前就结仇了,阴阳师和咒术师的圈子就这么大,说放下成见是不太可能的。
“哥哥讨厌的话,那神咲也讨厌他们。”
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以大阴阳师晴明徒弟的身份出现在平安京,是一个多好的累积人脉和拓展社交圈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机遇。
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就像当年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留下来的道路,选择了跟着他离开那天的表情一样,从来没有改变过。
两面宿傩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会让他感到异常焦渴。
“别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讨好我。”
【叮,兄妹羁绊值+1%】
“我才没有讨好你呢,我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情呀。”神咲鼓起脸颊:“虽然这样对晴明师父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会很努力地把他教我的全部继承下来,长大了以后也要好好报答他的!”
她要好好给晴明师父养老。
闻言,两面宿傩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了下来。
神咲:“……?”
好怪,刚刚这个死傲娇明明很高兴的,现在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
神咲身体的状况稳定了下来,再加上有系统帮她调整痛感,很快就恢复的活蹦乱跳,好像完全没受诅咒的影响。
她知道诅咒还在,但是她没将这个解决不了的诅咒跟任何人说,在冥冥之中做了和上一次完全相同的抉择。
于是神咲开始跟在晴明的身后出任务。
阴阳师的任务和咒术师不太相同,咒术师为的是祓除咒灵,但晴明却走的是收服妖族做式神的路子。
遇到作恶不多,足矣收服的妖怪,大阴阳师会试着先感化,实在感化不了的话,那晴明也略微通晓几分斩妖除魔之法,能把妖怪打到哭着求着做他的式神。
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武力感化呢?
神咲看着笑吟吟地做完这一切的晴明,肃然起敬。
今天的晴明带着神咲来到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宅邸。
此处戒备十分森严,看装潢也不像普通人家。
神咲好奇地跟在晴明的后面,道出了心中的疑问,晴明步伐不停,温声为小孩解惑:“这里是咒术世家,五条家族的宅邸。”
神咲:“……咒术师也会请阴阳师来帮忙吗?”
“那是因为咒灵和妖族不同,用术式有时候也无法很好地做到斩除妖怪,阴阳师与咒术师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晴明温声对身侧的小孩解释。
神咲似懂非懂地点头,跟在自家师父的身后踏进五条家的大门。
但是他们今天来的不太是时候,这个时间点,五条家族内也很混乱。
“逆子!”五条家主气得哆嗦,抬起手指,指着面前的儿子发抖。
身边的族人皆劝说道:“少主,您就别说这样的话了,把老爷的身体都气坏了。”
“少主,我们知道您也是无心之言,莫要再说不做未来家主的任性的话,需得和老爷道个歉……”
“道什么歉。”被称作少主的青年抬手抓了抓长长的银发,烦躁地回答:“老头子一定要让我做家主,我把头发剃光出家做和尚去。”
方才开口的族人气势顿时蔫了许多,弱弱提醒:“……少主,其实做和尚不用剃光头。”
“呵,我乐意!”五条少主大叫:“我还要在头上烫几个疤!”
“你,混账东西!”
五条家主被气到指着叛逆期的儿子你你你了大半天,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去骂他,忽然门口有声音通传大阴阳师晴明和他的亲传弟子来了。
“原来是晴明大人。”五条家主迅速调整表情,对下人道:“快去请晴明大人进……逆子,你干什么去!”
五条少主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就大摇大摆地向门口出发了,他对闻名京城的大阴阳师早有耳闻,之前也算是在宴会时见过几面,可他从来没听说过晴明收徒弟了。
然后五条少主就看到了牵着晴明袖摆的那个小白团子。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银白色长发,和同样耀眼的蓝色眼眸,这番六眼神子的同款配置,让他都没忍住恍惚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不是出生在五条家的呢,真可惜。
要是他真有一个六眼的妹妹,这家主的位置就刚好可以让给她做了。
思至此,还处在叛逆乐子人时期的五条少主忽然脑袋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当即大踏步走近小孩,俯身笑得像只狐狸地问道:“喂,小妹妹。”
“见面就是有缘,想不想认我做哥哥?”
晴明的笑容逐渐和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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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当面挖墙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