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诅咒之王哥哥:“喜欢你。”
青年一瞬间离她极近,银白的发丝几乎要扫到她的鼻尖。
他生得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那双与她有点儿相似的苍蓝色眼眸,很清晰地倒映出了神咲此刻的表情。
神咲缓缓眨了眨眼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害羞,而是有了一种微妙的即视感。
……就好像,之前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思考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身后笑容依旧和煦,但表情略显无奈的晴明。
又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庭院外某个方向。
虽然半个人影都没看到,但她好像能感觉到,某人的咒力波动好像紊乱了一下。
“不要。”
神咲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笑得有些促狭的银发美人,很果断地摇了摇头当场拒绝。
五条少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诶?为什么?”
他可是五条家当今的六眼,天赋绝伦,地位尊崇,京城里想跟他攀关系的人能从这儿一路排到罗生门,这小丫头居然如此干脆地就拒绝了?
“因为我有哥哥了。”神咲回答:“一个就很够了。”
其实再来一个晴明师父这样的哥哥,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面前这个,虽然同样是银发,但她隐约有点怕自己招架不住,总感觉有概率又开出一个魔丸……
神咲看向五条少主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对抗路的哥哥,有两面宿傩他一个就很够了,嗯嗯。
五条少主:“……欸。”
他居然被嫌弃了?被这么个看起来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
旁边的五条家主见儿子又发癫,气得差点又厥过去,但碍于晴明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过,转向晴明时已换上得体的笑容:“晴明大人见笑了,犬子顽劣……还请里面叙话,关于此次家族中的异事,还需仰仗大人。”
五条家主一边介绍着,一边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了晴明身边的小女孩。
纯粹的银发是灵力充沛的体现,她看着资质不错,但京中此前从未传闻过那位大阴阳师有收徒的想法,也不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是否值得五条家去结交。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五条家主充满打量的视线,晴明一边颔首,一边温和地牵起神咲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下:“神咲,随我来。”
神咲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现在年纪还小,腿也很短,但是晴明的速度放的很慢,所以刚好可以稳稳地跟上晴明往里走。
一行人转入内室。
五条家主摒退左右,只留了少主和几位核心长老,这才面色凝重地向晴明开口介绍五条家近期的妖族作乱事件。
原来,五条家近日接连有数位前途无量的男性咒术师莫名失踪。
最初以为是遇到了很难解决的咒灵不幸遇难,直到有人在后山偏僻处接连发现数具形如枯槁的男性尸体,尸体上还有着残留的蛛丝。
听到蜘蛛一词时,神咲牵着晴明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晴明在交流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这点,抬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近期,京城流言四起,非说是我们五条家招惹了蜘蛛妖怪。”
五条家主眉头紧锁:“可若是寻常妖怪,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潜入我们家族结界,且目标如此明确,带走的全都是优秀的年轻的男性咒术师……哎,晴明大人,您看这……”
晴明静静听完,没牵孩子的另一手指尖轻轻掐算,神情若有所思:“目标明确,且皆为怨气所指,听起来不像是寻常妖物作祟,更像是由执念所化的妖怪。”
“人类的执念也能化身妖怪?”五条少主很感兴趣:“我还以为执念只能诞生出咒灵。”
五条家主瞪了总打断晴明说话的儿子一眼,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总而言之,近期这家族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优秀的年轻术师们,出任务是皆是结伴而行,生怕落单被蜘蛛精抓去吃了去,如此确实最近没有发生坏事了,但若长此以往的话,怕也不是个头啊……”
“恕我直言。”晴明身为阴阳师,可以看破常人无法看破之事,他直白地询问道:“逝去的那几位咒术师,身上是否有背负着人命呢?”
五条家主卡壳了,但五条少主却冷笑了一声。
“还真有。”
无视了自己父亲投来的警告视线,他耸肩:“之前我就觉得那些家伙死不足惜。”
“住口,你怎可如此编排自己逝去的族人……”
五条家主想习惯性拍桌,却碍于面前晴明在场,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了下去。
五条少主继续往后说了下去。
原来,那些出事的咒术师,常常会以欺辱族中咒力弱势的女子,尤其无咒力天赋的最低等的侍女取乐。
而在家族的规矩里,下人是没有人权的,无咒力者是可以被消耗的基石,更别提最下等的女子。
那三五个青年便是仗着自己天赋起点很高,在家族与京都都大放光彩,活的十分恣意,抱团当人渣,经常苛责院中下人。
其中一个叫灵子的女孩,因为会愤怒地瞪回去,反而被欺凌的更惨。
但五条少主并不能看的惯这种行为,也很厌恶这种不把人类当成人的破规矩,抽时间将他们全部教育了一顿。
一个六眼打几个不入流的术师,绰绰有余。
而那几个咒术师因此怀恨在心,表面安分了几天,后面竟做出在几月后的一日,将侍女灵子殴打后扔进京都外的后山山洞深处的事情。
灵子当晚没能回来。
第二天,等到与灵子相熟的侍女央求了少主派人去寻时,只找到了灵子冰冷的尸体。
……据说当时尸体的口鼻都爬满了蜘蛛,相当凄惨地死去了。
但灵子只是一名族中侍女,所以并不可能出现为了她一人去责罚族中前途大好的年轻人的事情,反而为了遮丑,这件事被五条家给掩盖了下来,只说是侍女一人上山时迷了路。
五条少主因此将那几人打了半死,又和父亲还有族中长老大吵一架,并且撂下狠话,说这破家主他不想再做了。
这一毒誓已经践行到了今天,就算之前那几人死了,五条少主仍然坚持己见。
神咲听完了全程,却对本来还在设想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咒术师家族没什么好感了。
两面宿傩是坏,但他坏的也挺坦荡的,整个京都的人都很怕他。
但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家族却是蔫坏的,表面做出很高风亮节的样子,背地不把女人当人看,表面看起来很慈祥的家主也会朝她投来看她是否会有价值的目光。
神咲很理解地看了五条少主一眼。
……嗯,如果换成她来的话,她也一点儿也不想当家主。
银发青年看到了女孩投来的目光,勾唇冲她一笑,做了个口型:想认我当哥了?
神咲迅速地扭过头去,不理他。
五条少主:“……”
哎呀,还是被嫌弃了。
晴明听闻了前因后果,也大致推测出了妖怪伤人事件的真相,他起身开口:“能否带我去灵子少女出事的山洞一看?”
“没问题,还请晴明大人随我们来。”
*
一路走,五条家主在仔细介绍。
他们之前其实已经探查过了那处山洞,但一无所获,并没有见到咒灵或者其他的东西。
一行人来到后山那处偏僻的洞窟。
洞口藤蔓枯黄,乱石堆积,看起来阴气森森。
晴明并未急于进入,他示意众人稍退,从袖中取出数张特制的符纸。
指尖灵光流转,符纸无风自动,悬于半空中,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探查阵法。
后一秒,只见淡淡的金色灵光跌宕开来,温暖的灵气也驱散了一些让人不妙的阴气。
渐渐地,一些人类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开始显现,空气中漂浮出了极淡的黑色瘴气,洞口附近的岩石上,隐约有蛛网的纹路出现。
“果然……”晴明低语:“她自身的怨念已与那些蜘蛛融合,形成了独特的结界,寻常咒力难以感知,唯有阴阳术的显形之力方能触及。”
他转向神咲,温声道:“神咲,你灵力纯净,可视之物或许比常人更多,今日你可想随我一同进来?”
这是难得的近距离观赏晴明教学的机会,神咲不想放弃。
神咲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晴明的袖摆。
“好,那你务必紧跟,莫要触碰任何显现出的异常之物。”
晴明叮嘱完了女孩,随后带着她与众人一同踏入山洞,一阵阴冷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在晴明的显形术法之下,洞内的景象与五条家前些日子看到截然不同。
只见岩壁上布满了粘稠的蛛丝,角落里堆砌着人类的白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山洞的角落里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看面容依稀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神空洞而痛苦。
她的上半身维持着人形,穿着残破的服饰,下半身却是一个蜘蛛身躯,八只尖锐的蛛腿支撑着她站立。
传说中,人类女子被蜘蛛吞噬以后,就会化身本人半蛛的妖怪,络新妇。
络新妇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
她猛地抬起头,在感应到他们身上与害死她之人同源的咒力气息时,口中发出尖锐的尖啸,妖力当场暴涨!
“是妖怪!真的是蜘蛛妖怪!”一位五条长老惊呼,下意识后退。
“晴明大人,还请速速与我们合力将其祓除!”五条家主抬手施展术式,但咒力砸到络新妇的身上,用处不大,反倒激怒了她。
络新妇似乎被术式刺激,蛛腿猛地蹬地,以惊人的速度扑来,口中喷出黏稠的蛛丝,直指众人!
五条少主反应极快,用术式将蛛丝弹开。
其他长老也纷纷施展防御术式或攻击咒术,但络新妇动作迅捷,蛛丝又坚韧,且妖术与咒力本质不同,一时间众人有些手忙脚乱。
晴明将神咲护在身后,他手中折扇展开,当场施展了阴阳术,灵力如同金色的锁链浮现,试图束缚络新妇的动作。
晴明施展的阴阳术主要为了牵制与净化,他并没有运用攻击的术式对付面前的妖怪。
但络新妇此刻的怨念极深,对净化之力同样抵抗强烈。
她挣扎不止,动作几乎自虐,宁可撕裂自己小半身躯为代价挣脱开来,眼看她的身躯严重撕伤,晴明下意识松懈了她的束缚。
络新妇根本没有停顿,扑向一名正在朝她施咒的五条咒术师,想要当场将此人刺穿。
神咲看到络新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除了怨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悲伤。
神咲不想伤害这个被迫变成妖怪的女孩,但也不想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于是神咲松开晴明的袖子,小小的身影相当灵活地向前窜了一步。
她取出背后的一期一振,看准蛛腿刺来的轨迹,刀刃划过的时候,不算很熟练地使用了一招阴阳术。
“嗤——”
络新妇蛛腿的动作被阻了一瞬,尖端偏斜,擦着那名咒术师的肩膀掠过,险险划破了衣服,避免了穿胸之祸。
神咲一击得手,并没有乘胜追击去追打络新妇,她顺势后撤,回到了晴明身后。
而晴明已经在她返回的同时张开了灵力的屏障。
“神咲。”晴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不乏赞许:“你做的很好。”
趁络新妇因攻击受阻而停滞的时候,晴明的阴阳术再度层层缠绕上去,再次将其牢牢束缚。
五条少主远远看着神咲那干净利落的一刀,低声念道:“她哥哥到底是谁呢……”
难道是某个和晴明交好的剑术大师?还是源氏?
络新妇剧烈挣扎着,声音充满了痛苦,可是那张属于灵子的脸上早已经泪流满面。
晴明叹息一声,示意周身的咒术师停止攻击。
家族的几个颇有希望的年轻咒术师皆殒命于这只妖怪手中,本想趁机除掉这只可恨妖怪的五条家主闻言大为不解,但也想到了晴明的身份不凡,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照做。
晴明上前几步,望着目前的妖怪,眼中并无杀意,声音十分温和:“灵子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之人已受惩罚殒命,你的怨恨不应再波及无辜,更不应让这怨念吞噬你最后的人性,令你彻底沦落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张特制的式神纸人:“你生前受苦,死后化妖复仇。虽有因果,然杀戮会导致罪业加身。我若放任你继续,你终将迷失自我,彻底化身妖族。”
络新妇的挣扎停下,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
“我欲收你为式神。”
晴明的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五条家主。
但神咲却松了口气。
她的师父真的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好人。
晴明无视了五条家族人们不赞同的目光,继续开口:“在我身边,你可以恢复身为人类时的理智,你与我一同惩处真正该罚之恶,以此赎清杀孽。待你怨气消解,罪业抵消,我可助你往生轮回,重获新生,你可愿意?”
络新妇……灵子似乎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敛戾气,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落下一行血泪。
晴明手中的那张纸人泛出灵光,只花了数秒就将将络新妇吸入其中,又化作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人回到了晴明手中。
山洞内的怨气与妖气随之消散。
五条家众人松了口气,但神色各异。
家主和几位长老脸色不太自然,似乎仍然对晴明收服而非祓除妖怪颇有微词,但碍于晴明在京都的威望,没有多言。
但五条少主看着晴明和神咲的方向,目光却越来越亮了些。
回去的路上,五条少主凑到神咲旁边,不顾小丫头躲闪,使劲揉她的头发:“喂,小姑娘,今天表现不错嘛!剑术用的不错,要不要做我妹妹,跟在我身后多学学咒术和体术?”
神咲奋力挣脱他的摸头,躲到晴明身后,抓住他的衣摆,只探出个小脑袋冲他略略略吐舌头:“才不要,我有晴明师父教我阴阳术,而且我哥哥的体术才是最厉害的!”
“你哥哥?”
五条少主挑眉,通过神咲的话,忽然想起最近晴明那边来了某位不好惹的存在的传闻,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哦~就是那位啊……”
他回忆了一下有关两面宿傩面目狰狞的传闻,又看了眼面前银发蓝眸的可爱女孩。
……呃,总觉得完全不像亲兄妹呢。
知道了面前的小丫头就是那位诅咒之王的妹妹以后,他非但没退却,反而更感兴趣了:“那更好了,你来当我妹妹,我也有理由去找你哥切磋了。”
神咲:“……我不要。”
“不要那么死板呀,神咲妹妹,哥哥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神咲:“……你敢不敢当着我哥的面跟他说去。”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小心两面宿傩把他当场打成一头扁猪啊。
晴明无奈地笑着摇头,将神咲护得更严实了些。
*
最后又是一些客套的感谢之语,但晴明婉拒了五条家主的宴请,带着神咲起身告别。
离开五条宅邸时,神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院门。
咒术师的家族表面听起来很光鲜亮丽,不知道缚住了多少的女子在其中呢?
她对身边的晴明说:“晴明,我本来想来看看能困扰到咒术师的会是多可怕的妖怪,结果……最可怕的好像不是妖怪,而是这里的人类。”
神咲鼓起脸颊:“我讨厌这里。”
一直锲而不舍跟到门口送客,还想着再找机会诱拐妹妹的五条少主,听到这句话以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脑袋都耷拉了一点。
神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但是,我不讨厌你,五条,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五条少主猛地抬起头,苍蓝的六眼里瞬间又有了光彩,但没留给他揉乱自己脑袋的机会,神咲拉着晴明的手快步走开了。
“……”五条少主望着女孩子的背影,喃喃开口:“我这是……被讨厌了么?”
回去的马车上,神咲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京都街市,想了很多事情。
“晴明,那些咒术师好奇怪呀,在灵子小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害怕她,欺负她。等她死了,被逼成了妖怪,他们又开始害怕她了。”
“为什么人死了,变成妖怪了,他们才知道怕呢?难道在她活着的时候,她的痛苦和愤怒,就不值得被尊重吗?”
晴明看着女孩子有些难过的侧脸,抬手轻轻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女孩子的脊背和柔顺的银发。
“神咲,灵子小姐的痛苦当然值得被尊重。”晴明的声音温和,像山间温暖的风:“但是有些人站在高处,他们不需要低头,是看不到只能低头才能见到的痛苦的。”
神咲似懂非懂地听着,将晴明的话记在心里。
她想起了两面宿傩。
曾经的时候,她哥哥也站在高处,站在咒术界的顶点,过的随心所欲。
但是现在,宿傩也能低下头,很清晰地看到弱小的她的愤怒,再把她抱起来放在肩头,让她呆在比他更高的地方。
*
在这之后,神咲继续跟在晴明的身后修行了一段时间,一边看着他斩妖除魔,惩恶扬善,一边学着熟悉自己的灵力。
晴明有意放手,留给她尝试的时机,而神咲的进步也很快,毕竟她本就是个足够有天赋又颇为聪慧的孩子。
就是……每次任务过程中,神咲都经常会感受到熟悉的咒力尾随在身后。
少部分时候是里梅,大部分时间不用多猜是谁。
她哥真的没有正事要做吗?
神咲对此感到非常迷惑。
但是仔细想想,她哥好像确实没有正事要做,之前她哥天天带她在荒郊野外当街溜子,看谁不爽就上去给他一耳光。
那好吧。
不久后,晴明又接到一则委托。
在京都附近的村落,说是有可恶的鸟类妖怪出没,专门偷窃那里新生的婴儿吃掉,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偷走婴儿导致母子分离,还食人,无论哪一个都很性质恶劣了。
晴明当即带着神咲前往调查。
京都附近的村庄,没有之前神咲见过的那些村庄的人过的惨,可能因为背靠平安京,所以生活还算安逸。
村民们对亲自前来除妖的大阴阳师晴明礼遇有加,却将晴明身后的神咲当成空气。
在她很认真地想搜集信息,打听有哪些人家的孩子丢失的时候,甚至没人愿意理她。
神咲气成了包子,她很少被这样无视过。
之前她和两面宿傩一块出行的时候,村民对她从来都是她问什么就老实答什么。
但她又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去麻烦晴明,她有仇自己当场就报了,一拳在墙壁上锤了个窟窿。
方才还对她神色轻蔑的村民见状当场就老实了,有啥说啥。
收集完了需要的情报,神咲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那个村民在蛐蛐她:“没想到传说中的大阴阳师晴明居然收了个女徒弟……女子能有什么前途的,还不如收我儿子当徒弟……”
神咲:“……”
哈?你家儿子是太子吗?
她刚想倒退回去踹他一脚,却远远看到村民的膝盖被冰锥砸到,摔进了沟里,大声嚎了起来。
神咲瞬间爽了,她笑得超甜:“谢谢你,里梅!”
和背后灵一样跟着神咲,时刻记得宿傩大人的嘱咐说要留给神咲小姐独自锻炼的机会,不打扰她和晴明大人修行的里梅,默默又将自己的气息更加收敛了一些。
……
没有花费很久的时间,晴明和神咲获得了全部情报。
他们循着微弱的妖气和村民指认的方向,在一处荒废的神社深处,找到了那偷盗孩子用来吃的妖怪的踪迹。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神咲怔住了。
那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吃小孩的恶妖。
而是一个尚未修炼成为人型,鸟首人身,双臂还是宽大羽翼的妖怪。
“好孩子……”
此刻,妖怪正用那双翅膀,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正在的哭泣的女婴,温柔地哼着歌哄她入眠。
庙宇角落,铺着干燥的稻草,上面还另外躺着两个正在熟睡的女婴。
听到动静,那只妖怪猛地抬起头,将怀中的婴孩紧紧护住,鸟首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闯入者,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保护的姿态。
“阴阳师。”她从晴明的衣着上认出了他的身份:“……我随你怎样都好,请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们都是人类。”
这听起来怎么样都不像会把人类的婴儿抓去吃的坏妖怪,而且,她翅膀上的羽毛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晴明也一眼就看出了大概,顺势收敛了身上的灵力,没有继续让那只鸟妖紧张下去。
再看他的小徒弟……
他的小徒弟已经一步上前,不待晴明开口制止,一把抱住了她毛绒绒的鸟羽。
晴明:“……”
很自然地抛下了师父,投进了妖怪的怀抱。
鸟妖自称为姑获鸟,是一位颇具母性的妖怪。
此刻,姑获鸟一脸慈爱地将喜爱她羽毛的神咲抱进怀中,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脊背,她对所有的孩子都一视同仁:“乖,好孩子,妈妈就在这里。”
这三个女婴,都非她偷盗而来。
“是那些人类,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姑获鸟提到人类的时候,慈爱的鸟脸浮现出了愤怒:“天气寒冷,这样弱小的婴儿被抛弃在雪地里,坚持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死去。”
是她将婴儿捡了回去,好生抚养照料。
这和传言中的一点不一样,但神咲埋在姑获鸟暖烘烘的怀抱里,听着她自称妈妈,她选择无条件相信姑获鸟。
神咲问:“为什么那些人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呢?明明这座村庄看起来不受饥荒的困扰。”
“因为是女孩。”姑获鸟回答道:“这个世道,在很多人类的眼中,女孩是没有价值的,抚养一个女孩长大是不合算的事情。”
神咲想起了自己出生时,生父冷漠的那句“啧,女儿?”
带着满满的厌弃。
神咲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这个回忆从脑袋里面晃走。
姑获鸟收养了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姑获鸟好。
一群村民自己抛弃了女儿还想要推到妖怪的头上,传着传着自己还真信了,村民坏。
最后晴明没有收服姑获鸟,更没有伤害她,而是给她提供了自己庭院的位置,告诉她如果有需要帮助时,可以去此向他求助。
让这些孩子被身为妖怪的姑获鸟抚养长大,兴许会比让她们回到人类的世界更好一些。
“多谢,但是不必了。”姑获鸟也放松了很多,但是婉拒了晴明的好意:“听闻在西国那边,新任的首领对妖族与人类友好宽和,我准备带她们去到那个国度,好让她们在未来能在人与妖的世界获得平衡。”
“也好,我会回京中的阴阳寮帮你正名。”
“劳烦阴阳师大人。”
晴明颔首表示认可,神咲依依不舍地和姑获鸟告别。
她看着姑获鸟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孩子的模样,好像看到了若叶曾经拼死抱着她的样子,鼻子发酸。
“师父……我想妈妈了。”和晴明回去的时候,神咲小声说道。
晴明轻轻将孩子抱了起来,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那天晚上,神咲在庭院廊下坐了很久。
直到月色已深,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神咲抬头,看到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
“哥哥。”神咲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今天遇到了一只善良的好妖怪,把人类抛弃的孩子捡回去养,她虽然不是人类,但她对人类的孩子很好……就像是妈妈一样。”
两面宿傩没有笑她哭鼻子,没有凶她大晚上不睡觉,更没有笑她像弱者一般多愁善感,沉默半晌,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宿傩带着神咲出了城,来到京都郊外一处清静的山上。
山顶立着一座小小的,没有铭文的坟墓,周围开着很多花,墓碑也很干净。
“这是……”神咲隐约明白了。
“我们的母亲。”宿傩的语气平淡,像在讲无关他的故事,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和神咲主动地提及母亲:“她曾经的家族不愿接纳她,不能让她死后留在平氏的那里。”
所以,他扬了平氏的祖坟,将她带了出来。
神咲忽然跪坐在墓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冰凉的墓碑。
温热的泪水安静地滑落,她低声对若叶诉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很多事情,说着哥哥有些时候很坏但是大多数时候对她很好,说着一期一振和里梅,说着晴明师父,着遇到的各种事和人,说着自己对她的思念……
神咲说了好多的话,就好像母亲真的能听见一样。
离开时,神咲依旧红着眼睛,但心里那股沉重的情绪似乎散去了很多。
于是,神咲牵住宿傩的手,仰头看他:“哥哥,谢谢你带我来看妈妈。”
宿傩哼了一声,反手将她提起来抱住,他抱小孩的姿势好像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走了,回去吧。”
“哥哥。”
“怎么?”宿傩回应的语气好像依旧不耐烦,但却很让神咲安心。
“喜欢你。”神咲忽然说。
【叮,兄妹羁绊值+1%】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四只眼睛同时挤出明显的嫌弃:“好恶心。”
只用一句话让气氛全无。
神咲抬手给了他的右脸一拳:“那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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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