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绝表情里的犹豫全落入了秦盛的眼里。
他看似平静的眼神慢慢晕上了失望的神采。
但这份失望里还隐隐含着一份不甘。
李绝是真的犹豫了。
秦盛说过这桩婚姻就是吃顿家常便饭,然后分分喜糖,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离开这守望村, 一切都会象风一样, 吹过无痕。
从昨晚到刚才, 李绝一直是那么想的。
可看到白纸黑字的时候,她不确定了。
签了字, 就代表了一份责任。
名字没有白签的。
要不然, 这世上就不会有这合同那合同, 这证件那证件的。
这薄薄的一张纸,不是结婚证书,却胜似结婚证书。
此时的李绝, 特别特别想把这张轻飘飘的纸片给撕掉,一切权当没有发生过。
她可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随随便便给打发了。
村长两口子看出了端倪。
大婶伸手抽李绝手里的证明:“孩子,你要是不愿意就别勉强了, 这婚姻大事, 可不能糊涂。”
她昨晚还跟老头子嘀咕过,说是城里的姑娘怎么看中了秦盛?莫不是贪图他城里的钱财?
可老头子说秦盛比她年轻, 论才能, 比她差不了多少。
可大婶这心里总觉得这事整得挺急的。
说婚就婚了。
就怕横生枝节, 出现什么意外。
没想到结果还真是这样了。
大婶手捏着纸的一角, 慢慢把纸给抽了过去。
秦盛眼睁睁的看着大婶把证明拿走, 而李绝也未有反对之意。
他的眼里盛满了失望。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睑,眼里已经是清冷一片。
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也慢慢的紧握成拳。
大婶轻声埋怨自己的老头子:“你看,我就说, 他俩一个城里长大的,一个山村长大的,成长背景不一样,就是不合适。李医生不愿意,咱就当没有这回事。”
她又侧过头,急叨叨的跟李绝说:“到平房里把衣服换下,赶紧过来吃饭吧。别想太多,以后咱们还和以前一样。”
大婶慈眉善目的,对李绝的出而反而没有任何的反感,象对自己孩子一样,眼里是满满的怜惜。
村长点头:“好,婚事成不成的,我们照旧吃饭。秦盛,以后对李医生不许有任何的成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听到没?”
秦盛“嗯”了声,拿起炕上满满的酒杯,一仰脖干了。
酒液苦涩,穿肠而过,搅得五脏六肺都充满了涩意。
李绝面带抱歉的去看他。
他腮帮子鼓着,似乎在尽量压抑着什么。
平常吊儿朗当的一个人,现在却是满脸的严肃,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唇边有一滴残存的酒液,他也不擦,任其在唇边恣意张扬着。
黑黝黝的眼眸里,清冷肃然。
李绝的心莫名的一软。
她朝大婶伸出了手:“我怕签不好,你们笑话呢!”她半起身子,去把证明给抢了回来,自言自语着,“我赶紧签了,省得耽误吃饭。”
笔尖起落之间,李绝两字已跃然纸上。
秦盛紧绷的唇线,随着李绝的收笔,慢慢的松驰了。
村长夫妇还没反应过来,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是一片沉闷。
李绝笑意盈盈的执起酒杯,“谢谢大叔大婶,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山村里有了家的感觉,谢谢你们。”
她也学着秦盛的样子,一仰脖干了。
这可是52度的白酒,村长夫妇和秦盛都看呆了。
喝完酒的李绝,粉面桃腮,大红的衣服映衬着,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秦盛的眼角慢慢晕上了一层笑意,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李绝的空杯子重新斟满,他也诚意满满的感谢村长两口子:“大叔,大婶,秦盛在这里向你们道谢了。”
村长和大婶互相对视了眼,忽然就都笑了。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这顿饭吃吃停停的,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除了大婶还清醒,其他三个人全喝趴了。
李绝也就一开始喝得豪爽,后头干脆没有劲头了,始终是迷迷糊糊的。
饭局还没结束,她已经歪倒在炕上睡着了。
秦盛很小心的把她往里抱了抱,用被子遮住她玲珑有度的身体,这才转过身跟村长继续喝酒。
直到喝趴下了。
大婶费了一把子力气,好容易才把村长给搬到了旁边的屋子。
她收拾了酒桌的残局,悄悄拉下帘子走了。
门声响动,大婶出了院子。
一家子酒味,她要出去散散。
炕上紧闭双眸的秦盛猛的睁开了眼睛。
虽然浑沌,但尚有一丝清明在里头。
李绝是头朝里脚朝外躺的,秦盛则是头挨着她,横躺在炕上。
听到大婶脚步声渐远,秦盛坐了起来,他调整了个方向,侧着身子躺到了李绝的身旁。
李绝仰面躺着,头微微歪向一侧,双颊粉粉嫩嫩的,小俏鼻子微微的耸动着,睡得分外香甜。
秦盛用手支起头,静静的看她。
李绝长相其实平常,说不上很漂亮,只是耐看些。
她初到守望村的那天,秦盛就被她的气质所吸引。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别人想学也学不来的气质。
象和煦的阳光一样洒进了他的心湖。
秦盛平常是痞了点儿,可撩拨女人这事儿他却极少做。
那天他却正里八经的痞了一回。
现如今,那声“老公”竟然变成了真实的称呼。
秦盛觉得胸口溢满了幸福。
他伸手替李绝理了理纷乱的发丝,又双手抱着她的头往枕头一侧移了移。
接着,他歪头躺了上去。
两人共枕着一个枕头,一齐进入了梦乡。
~
李绝是被热醒的。
因为是穿着旗袍入睡,浑身拘得慌。这会儿又出了一身的汗,把她给难受醒了。
头虽然还疼,但人是基本清醒了。
她觉得胸口象是压着块巨石,连气都喘不匀了。
她觉得不对劲,侧首。
秦盛帅气有型的脸庞映入眼帘。
她心下吃惊。
飞快的掀开被子,果不其然,压着自己胸口的正是秦盛的胳膊。
李绝很无语的吁了口气。
她撩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的呼吸了会儿,只感觉通体舒畅。
“醒了?”
身后传来秦盛懒散的声音。
李绝回头,掩不住眼里的惊讶之意。
“你也醒了?”
虽然几秒前两人还以一个亲密的姿势睡在一起。
但醒来后,关系便变得泾渭分明。
李绝瞅了眼窗外,天竟然黑了。
她凑近窗边,拉远了跟秦盛的距离。
“今晚咋办?”
秦盛也坐起身,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别担心,你在这屋睡,我悄悄回平房那屋睡。”
李绝“唔”了声。
她其实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晚餐吃什么。
吃到半下午,可能这几个人都不饿,估摸着晚餐就直接略过去了。
可李绝晕乎得早,肚子里没装上几口饭,现在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急需要补充点儿物质食粮。
秦盛虽然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算是解决了睡觉这个大问题。
她索性不问了,反正村长家里有吃的,自己下去找就是。
顺便看看村长和大婶现在人在哪里。
李绝手撑着炕,屁股一挪一挪的往炕外移。
移的时候,这胸不自觉的就跟着往前一送。
本就挤挤的布料愈发紧绷,拘得李绝胸口发闷。
挪到炕边,李绝一抬屁股,轻轻的往下一跳。
几乎在同时,这不堪承受的布料终于是达到了极致,“哧拉”一声裂开了。
李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去捂胸口,低头看时,发现胸口没破。
可明明捆束感是没有了的。
闷声不响的秦盛指了指她腋下的位置,轻声提醒她:“这里破了。”
李绝面色绯红的埋首看,老天,好好的布料裂开了一长条大口子,自己浅紫色的胸衣都露了出来。
她眼睛烦燥的一闭。
真是要命了。
不是洗澡让人看光了,就是衣裳破了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她不由分说,捞起一旁的被子拢住身体,不客气的撵他:“快出去,我换换衣服。”
秦盛背过身:“换吧,我不看。”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李绝语气很差,显见是生气了。
秦盛想了下:“那我出去上厕所。”
等秦盛出去,李绝手脚飞快的换下衣服。
然后到中间屋子找吃的。
大婶很贴心,饭菜都温在大锅里,李绝直接拿了块饼出来吃。
边吃边在中间屋子里溜达,视线扫到村长住那屋的地下,干干净净没鞋子。
应该是老两口不在家。
可大晚上的,会去哪里?
等李绝吃完,秦盛才慢慢晃悠着回来了。
李绝站在门帘旁边问他:“大叔大婶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在?”
秦盛用手指挠了挠额头,颇有些不自在的回答:“今晚他们去别家住了,把屋子腾给我们。”
“为什么?”刚问完李绝就晓过味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给自己和秦盛腾地方,好共度良宵呗。
她跺跺脚,抿了抿唇:“你这事儿......”
话没说完她又顿住了。
字签了,酒喝了,真真假假的,反正是已经发生了。
再说什么也不见得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