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起风
时间不算太晚, 可能也是因为正过年,小区里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不时能听见春晚主持人国泰民安的嗓音从窗户里钻出来。
闻喜之立在陈绥旁边, 挥挥手送别韩子文:“开车注意安全。”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俩人视野里,汽车的轰鸣驶过,周遭一瞬间变得安静。
闻喜之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偏头看着陈绥, 一直等到他转头看过来。
“看什么?”陈绥抬手来碰她头, “有话说话。”
刚刚韩子文将他们放在了路边,沿街一辆一辆车穿过, 车灯昏黄的光一瞬一瞬地在他脸上变换闪烁。
模糊又清晰的矛盾美感。
闻喜之想起刚刚在酒吧里,他拦住要跟韩子文起争执的人,处理问题时带着点儿笑的模样。
明明气场和身份已经让人妥协, 却还是会主动给人打折送果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记忆中那个不羁的少年做起生意来这样成熟稳重,毫无冲动。
也想起Lisa那么肯定地说那支烟他只会抽一口,而他确实也只抽了那一口。
他在他们没有见面的这几年, 在她没有看见的时间和地点里,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闻喜之低头笑了下, 也觉得挺迷茫。
他今年24岁, 她只不过享有了他人生中二十四分之一的时光, 怎么就喜欢他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到底喜欢他这张脸, 还是喜欢他身上那股有时温柔, 有时顽劣, 坏坏的痞气中又带着点儿正气的劲儿?
头上被轻轻拍了下:“发什么呆?”
闻喜之抬头, 看着他笑:“只是在想, 你留下来什么意思?要过夜?”
她这话问得直白, 还真叫人不好回答。
成年人的世界里,本来模糊着模糊着也就水到渠成地发生一些事情,界限是可以打破的。
但她偏偏问出来,非要把问题摆到明面上。
陈绥确实被这问题问得沉默了两秒,随即很低地笑了声,黑夜里望向她的眼,轻声反问:“不行?”
“不行。”闻喜之很果断地摇头,转身朝小区里走,“自己打车回家。”
没几步,地上追过来一道黑影,渐渐与她的身影有了重叠的部分。
后颈捏上来一只手,陈绥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悦耳:“无家可归,收留我。”
“你瞎说什么?”
“这不是想让你可怜一下?”
闻喜之没能拒绝掉,陈绥跟着一起到了她的出租房门口,见她不开门,催她:“开门啊。”
“引狼入室?”
“听不懂。”
闻喜之转头瞪他:“厚颜无耻。”
“有齿,什么都能咬。”陈绥一本正经瞎扯,“如果是你的话,会咬得轻一点。”
“……”闻喜之伸手肘捅了他一下,输入密码开门,“真是恬不知耻。”
门一推,开门进去,陈绥紧跟后面进来,将她手腕一抓,举起来压过头顶,脚尖抵过去将门关上。
铺天盖地的海盐薄荷香气压下来,没开灯,黑黢黢一片,他的呼吸灼热,近在唇边耳畔。
声音低哑诱惑:“那让我知一下,甜不甜。”
他胡扯有一套,捏着她下巴,暗到看不清东西的情况下也精准地吻上她的唇。
也许是看不见,这个吻有些肆无忌惮。
闻喜之被抓着双手,微仰着头,呼吸都受他控制,触觉被放大,清晰地感觉着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地咬了下。
不疼,但她还是本能地从齿缝间逸出一丝闷哼。
这闷哼落入面前这人耳中,却丝毫没有勾起他怜香惜玉的心思,反而重重地吮着,舌尖用力抵着来回扫。
像漂浮在海面,闻喜之想抓住些什么,手却被禁锢住,挣扎两下,被握得更紧。
整个人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全都被陈绥掌控。
他越吻越用力,撬开她的齿关,有种走火入魔的疯狂,勾着她唇舌.相.交。
掠夺她的呼吸,寂静黑暗的空间里,响起暧昧的吮吸吞咽的声音。
闻喜之被他吻得意乱神迷,听出一点很危险的色.情.意味,屈起膝盖顶他。
没能如愿,反而被他一条腿压回来,顺势分开她双腿,膝盖从中间抵上来。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腿.心冒上来,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闻喜之眼眶酸酸的,想叫他膝盖不要乱动。
开不了口,说不了话,只能发出闷闷的哼声,比平时变了不知几个调,婉转又娇媚。
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脑子不太清醒地感觉着他膝盖若即若离,更叫人觉得哪儿不对劲。
像有什么东西想抓又抓不住,不抓它又在眼前晃,勾着人去抓。
没着没落的。
好一阵,快要窒息之前,陈绥终于结束这个吻,却没完全结束,变成很温柔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落在她额头、眼睛、鼻尖。
膝盖收回去,站好,气息里带着微喘,藏着一丝恶劣的笑意:“甜的。”
双手终于得了自由,闻喜之却没力气再去对他做点什么,额头抵在他肩上喘气,眼角冒出一点晶莹的湿意。
被亲哭了。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还是没着没落的。
闻喜之闭着眼,隐约知道是哪儿,却不肯承认,也不肯仔细想。
趴在陈绥怀里缓过气,推开他:“自己睡沙发,我去洗澡了。”
客厅里灯被按开,一室晃眼的光,闻喜之适应了几秒,闭眼睁眼,看见陈绥唇上一片亮晶晶的水光。
整个人脸上一烧,又推了他一下,飞快跑开:“别挡路。”
陈绥摸了摸唇,湿的,低头笑了下。
柜子里有双新的男士拖鞋,昨晚他没换,今天倒是换上了。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听见闻喜之在洗手间里难为情地小声喊他:“陈绥……”
抬眼看过去,洗手间打开一条缝,露出小半张脸,被亲到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喊他:“帮我拿个东西。”
陈绥起身走过去,喉结滚动,哑声问:“什么?”
“卫生巾。”
“……?”
“在我卧室衣柜中间的抽屉里,要280mm的就好了。”
陈绥“嗯”了声,转身去她卧室翻衣柜。
衣柜是实木的,推拉门一开,各种漂亮的衣服挂叠得很整齐,中间有一层抽屉。
陈绥随便拉开一个,里面是内衣裤的收纳盒,各种花色,有的带蕾丝边,叠得很漂亮,整齐地放在收纳盒的格子里。
没看见有什么卫生巾。
拉开旁边的抽屉,倒是满满一抽屉花花绿绿的东西,一包一包的。
陈绥拿了几包在手里看,找到一包右下角写着“280mm”的,打开抽了一片出来,拿在手里去敲洗手间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细缝,伸出来一只细细的胳膊,白得晃眼,皮肤细腻,沾着水珠。
在空气中晃了晃,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娇娇的:“给我呀。”
陈绥抓着那截手腕,把东西放进泛红的手心。
闻喜之拿到东西就收手,陈绥抓着她手腕没松,捏了两下,又软又滑。
松开,转身的时候还在捏着手指回味。
脑子里不受控地浮上来一些旖.旎画面,跟梦境里的重叠。
闻喜之从洗手间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擦了擦,拿着吹风机找插座。
她平常是在洗手间里吹干头发的,今天也许是陈绥在外面,感觉把他一个人撂在外面也不太好,就到外面来吹头发。
陈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拿着吹风机出来,放了手机叫她过去:“我帮你吹。”
“你会吗?”闻喜之这么问着,还是拿着吹风机朝他走过去,“女生头发比较长,不是很好吹。”
“多大点儿事。”
陈绥岔着双腿,闻喜之坐在他双腿.间的地毯上,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地响起来,能够感觉到他手指穿着自己的头发温柔地抖散。
渐渐地有些犯困,闻喜之撑不住,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在床上躺着,盖着被子,闻喜之转头看了下,旁边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
回想了下昨晚,隐约有点印象。
她趴在陈绥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帮她吹干头发,抱她到床上睡觉。
好像自己醒了下,问他洗不洗澡,他说他要回家洗,这里没他衣服。
“真当我来找你睡觉?”他这样开玩笑,摸摸她额头,“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她睡了过去,没应声。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捏了捏她的脸,亲几下,凑近耳边低声:“走了啊。”
后来应该就真的走了。
闻喜之坐在床上,刚醒过来的脑子还有点懵,一时间也没想明白,他昨晚真的只是单纯送她回家,还是想跟她发生点儿什么。
后来走了,是因为她来例假了吗?
一连几天陈绥似乎都挺忙,倒是记着叫外卖送来红糖炖蛋,说他妈妈以前来例假就喝这个。
闻喜之每次都边喝边想,他到底在忙什么,那天在酒吧里看见的那个外国男人是谁,是干嘛的?
有时候想歪了,就会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真的是渣男吧,知道她来例假,连看她一眼都懒得来了?
真把她当炮友啊……
这么一想,就跟他说不要送了,不想吃。
“不喜欢?”陈绥似乎在跟人交谈什么,推开门走到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过来,“肚子疼不疼?”
“不疼。”闻喜之生着闷气,“没事就挂了,我约了朋友出去玩。”
“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么?”
“要你管?”
“啧……”陈绥好像笑了下,“来例假还真脾气大啊?行吧,不问了,去玩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闻喜之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例假的缘故,情绪好像变得有点脆弱,听见他这么说,就觉得他这么大方地放她去玩,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对她没那么上心。
难道他对自己的喜欢都是装出来的?
另一边,陈绥挂断电话,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之前闻喜之在酒吧里碰见的那个外国男人,是Lisa介绍的苏黎世顶级律师。
陈宜那事儿属于跨国犯罪,处理起来比较麻烦,陈绥最近有空都在忙这事儿。
陈宜当初要他死,却意外地让他活了一命,所以他留陈宜过个春节。
春节一过,这事儿明着算。
这事儿除了跨国犯罪处理起来麻烦之外,另一个麻烦的点在陈望。
近几年陈绥都在国外,虽然陈榆回国没让陈宜母子上位,但他们一家三口感情比从前更加深厚。
有陈绥这个“不孝子”在前,会溜须拍马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陈宜就显得那么孝顺听话。
陈绥很确定,陈宜要真出点什么事,陈望会不惜一切代价捞他出来。
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陈家的一切,都得是他的。
不管是他妈妈留给他的股份,还是属于陈望的那一部分,都得是他的。
这事儿做就得做绝。
临近年假结束的前几天,闻喜之接到钱多多的电话,她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半天才很难为情地说:“你有空吗之之,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闻喜之欣然赴约,这次没在陈绥的酒吧,找了家咖啡厅坐着。
钱多多提前到了,看见闻喜之就冲她挥了挥手:“之之,这儿。”
闻喜之走过去坐下,好一阵,钱多多搅着咖啡杯里的勺子,犹豫不决地问:“那天晚上……”
“喝醉那天?”
“嗯。”钱多多很尴尬地咬着下唇,“我记得你们送我回来,然后就走了。”
闻喜之笑:“对啊,不过韩子文看起来还挺想留下照顾你的。”
“哎呀……”钱多多很少见地羞赧起来,“他……他……”
“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他在我门外坐着啊。”似乎真的有些羞,钱多多捂住脸,“他好像喜欢我。”
“你这么好,喜欢你很正常啊。”
“可是,我一直把他当兄弟哎。”
“当兄弟你害羞什么?”闻喜之从包里掏出小小的补妆镜给她看,“看你这少女怀春的模样。”
钱多多看了一眼,立即把闻喜之的手和镜子一起按到桌面上。
“假的,一定是假的。”
闻喜之忍不住笑:“你去问他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他要喜欢我自己不会说啊?我才不问。”钱多多哼了声,撇撇嘴,“他要是连喜欢我都不肯说,那他的喜欢有屁用啊。”
“万一他不敢呢?”
“有什么不敢的,做不了情人继续做兄弟啊。”
闻喜之佩服她这么洒脱的想法,却有个问题:“那你对他什么感觉?”
“啊……”钱多多顿时被问住,“不知道,就感觉他这人还不错,反正当兄弟还挺爽的,很会照顾人。”
“噢,这样啊。”闻喜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改天我给他介绍个女朋友,我们公司单身美女还挺多的。”
“……”钱多多一时间沉默,神色变得不自在起来,“还是等等吧,先不要给他介绍了。”
闻喜之忍着笑点头:“好。”
俩人在咖啡厅坐了会儿,一起去逛街,偶遇了秦涵。
闻喜之有阵子没见过他,差点没认出来,还是被他叫了声才停下。
秦涵回国后顺利入职南华大学,新学期开始,他就要正式入校任教,此次出来是买衣服。
出于礼貌,闻喜之给他和钱多多互相介绍了一番,一起在商场里逛了会儿。
韩子文打了电话过来,钱多多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离开,只剩下闻喜之跟秦涵俩人继续逛。
没多久到了晚饭时间,秦涵礼貌客气地提出要请闻喜之吃晚饭,闻喜之拒绝。
“那我也太不绅士了。”秦涵推了推眼镜,“怎么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闻喜之想起今天跟秦涵只是偶遇,他们加了微信,但从上次见面后秦涵只有除夕那天给她发了句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并没有对她纠缠什么。
也许他请自己吃饭也就是礼貌绅士而已,毕竟确实到了饭点,他根本并没有别的意思。
一再拒绝倒好像显得自己像个普信女,见谁都觉得对自己有意思。
闻喜之点头答应:“那就先谢谢你了。”
“我的荣幸。”
去的是附近一家西餐厅,环境氛围和食物的味道都还不错。
秦涵是个绝对的绅士,吃饭时不太讲话,只是等餐的间隙和快结束时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跟他相处不会觉得不自在,是一种很自然而然的舒适感。
陈绥请律师和Lisa吃饭,在同一家西餐厅的二楼。
从楼梯下来,一眼看见靠窗边坐着的人。
闻喜之今天穿了身浅卡其色的大衣,戴了顶同色系帽子,一头黑色秀发柔顺地披散着。
冬日的阳光倾斜在她身上,她微微笑着,跟对面的人说着话,看上去温柔地发着光。
陈绥双手插兜,停下脚步。
Lisa正和律师说着话,见陈绥停下,顺着看过去,顿时笑起来,打趣他:“哎呀,好巧啊,碰见闻秘书了。”
作者有话说:
陈绥:呵
一更来了,晚上二更呀
这章给大家发十个红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