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起风
车里的音乐一直没关。
不知何时切到了那首《反方向的钟》, 磁性的男声吟唱——
“穿梭时空的画面的钟,从反方向开始移动,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没人说话。
闻喜之感受着身上真切的重量, 并不是陈绥的全部,他的手撑着座椅,只是极近地贴着她。
还是她喜欢的、念念不忘的海盐薄荷香,侵入她全部的呼吸, 刻上他的名字。
他的体温贴着她的, 呼吸交换纠缠,眉眼一如从前那般好看。
只是此刻眼里只有她, 温柔深情,不再是危险的深潭,而像一片不知名的海。
闻喜之抬起手, 轻轻地描摹勾勒他的眉眼轮廓, 手指微凉,跟他永远炙热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一瞬,腰间一紧, 被抓紧了往旁边一带,眩晕之间, 跟陈绥换了个位置。
他躺在放下去的座椅上, 她亲密地趴在他胸口, 仰头看他时, 看上去带着些依恋。
陈绥一手搭在闻喜之腰间, 一手枕着后脑勺, 慵懒又痞气的姿势和表情, 跟刚刚的他截然不同。
垂眼看着趴在他胸口的她, 唇角微勾, 像以前读书时的陈绥,自信耀眼。
“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看。”车窗外错落的光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影,看上去很蛊惑人,“随便摸,女朋友。”
先前的绝望不甘通通消失不见,他盈盈笑着,彰显此时的愉悦。
闻喜之看他这样,内心随着他一起轻松愉快起来,趴在他胸口看着他笑:“你这么开心吗?”
“脱单谁不开心?”
“噢,只是因为脱单?”
搁在她后腰的那只手缓缓地动着,勾着她一缕头发轻轻绕。
膝盖往上,颠腿,不知不觉把她颠到额头抵着他下巴。
“因为是你——”
温热的吻落在额头。
“所以才开心。”
喜欢的人离得这么近,直白地讲情话,闻喜之不受控地生出一丝羞赧,埋在他颈窝不敢睁眼。
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在小区外面。
“我要回家了。”
车里太暗,闻喜之胡乱地找着着力点,不知按到哪儿,听见一声闷哼。
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压着两条腿,一慌,猛地起身,脑袋撞到车顶,痛呼一声:“嘶……”
“啧。”陈绥坐起来,把她拉着弯腰,揉揉脑袋,“这么慌里慌张,心虚得跟偷情似的。”
“你乱讲。”
车内空间本来不算狭小,偏偏挤了两个人,没那么宽松,闻喜之被迫一条腿跪在座椅上,一条腿弯着。
弯着腰,虚虚地坐着陈绥一条腿,压着他膝盖,动也没敢动。
陈绥揉了会儿,问还痛不痛。
“不痛了。”
他又使劲儿在她头顶一搓:“下去吧。”
“噢……”
闻喜之这次没再敢冲动,弯腰捡起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下去,小腿不可避免地从他膝盖擦过。
跳下车,回头看,陈绥在关音乐。
车门关上,他也一起下了车,车钥匙一按,车窗上升,落了锁。
他这是,要跟她一起回家吗?
闻喜之没问,自顾自转身往小区里走。
地上拉长两道影子,陈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明显是要跟她一起回的。
闻喜之抓紧手提包,心跳“咚咚咚”地加快,头也没敢回,自顾自走在前面。
刷了门禁卡,小门打开,她走进去,身后的人也随之进来。
离近了。
闻喜之抿唇,也不知道陈绥为什么不说话。
“闻喜之。”
那道影子忽然停下,陈绥在身后喊她。
“啊?”闻喜之转身,看见他双手插兜站在两米开外,装懵懂,“怎么了?”
“又反悔了是不是。”
闻喜之这次是真没懂:“什么?”
“为什么不牵我。”
“啊?”
“你不牵男朋友想牵谁?”
“……”
闻喜之被问得愣了下。
可是,她没有邀请他去她家坐坐啊。
他怎么又理直气壮又委屈的样子,搞得她像个负心汉似的。
“过来牵我。”
见她没动,陈绥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闻喜之静静地看着他。
这么高大挺拔的个子,往那儿一站,看上去满满压迫感。
这么个人,居然跟她撒娇。
真是……
闻喜之转回去,牵着他一只手往家里走。
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反应过来——
怎么就拉着他回家了?
被套路了吗……
一直到进了电梯,闻喜之还在怀疑人生。
牵手的那只手忽然被十指紧扣,电梯里还有别的人,陈绥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问:“你还想吗?”
“什么?”
他怎么老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陈绥凑得更近,温热的唇扫过她的耳朵,声音直直钻进耳道:“不是想跟我做么?”
“……”
血液似乎都在倒流,闻喜之脸上一热,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敢去看别人的反应,不敢去想别人有没有听见他那么直白又大胆的话。
她不回答,陈绥似乎就不愿意放过她,追着问:“还要不要?”
“……”
“不是装醉吗?”
“……”
“所以说的都是真心话?”
“……”
陈绥每说一句,闻喜之头就更低一分,白皙的脖颈都变成粉红色。
当时确实借酒装疯,没喝醉,但也是知道他不会乱来才敢那样。
就是想给彼此个台阶,她装醉,他顺势哄哄,就和好。
也没想到他会秋后算账……
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电梯终于到了十五楼。
闻喜之一刻也没犹豫,拉着陈绥就冲了出去。
“这么急?”陈绥还没罢休,“你备套了?”
闻喜之脸红红地压着声音:“闭嘴啊。”
“这不是先问清楚,没有我下去买。”
“谁要跟你那个!”
闻喜之转身把包砸过去,整个人烧得慌。
陈绥单手稳稳接住她砸过来的包,勾着嘴角跟在她身后走着。
到了门口,闻喜之开了密码锁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陈绥已经跟在后面进了门。
“……”
一顺着他他就霸道得不行。
时间不算很晚,俩人都没吃晚饭,刚刚情绪上头不觉得饿,这会儿才有点肚子空空的感觉。
上次除夕夜陈绥过来,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连面条也是他煮的,这次闻喜之没再让他动手,主动去厨房翻冰箱,打算做个夜宵。
通常她都会在冰箱里准备很多食材,这会儿一打开,拿不定主意,偏头喊陈绥:“陈绥——”
一转头,才发现陈绥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斜斜地倚着门框看她。
听见她喊,勾着唇笑,漆黑的眼瞳映着厨房莹白的灯光,像住了闪烁的晨星。
“叫男朋友干嘛?”
“……你要吃什么?”
这得瑟劲儿,一口一个男朋友女朋友,是怕她又忘了身份?
陈绥看着她,眉头一挑:“可以选?”
“可以啊。”
“闻喜之。”
“嗯?”
“我说,闻喜之。”
“叫我干嘛?”
“笨啊。”陈绥朝她走过来,胳膊一伸,抵着冰箱门关上,把她困进怀里,“没听明白?”
“好像……”
“我说,我要吃,闻喜之。”
“……你吃屁。”闻喜之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耳朵发烫,“不正经,自己做。”
陈绥又是那副没长骨头似的懒劲儿,侧靠着冰箱门,歪头看过来,嘴角笑意毫无遮掩:“一个人怎么做?”
“做饭还要两个人?”
刚说完,闻喜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这做,不是做饭的做吧?
“真是……”闻喜之把刚刚从冰箱里翻出来拿在手上忘了放回去的生菜砸过去,“吃草吧你。”
陈绥依旧没正形:“把吃和吧去了。”
听他这么说,闻喜之还当真顺着他的话在脑子里把这俩字去了又默念一遍。
草.你。
念完更觉得他没救了:“精.虫上.脑啊你!”
“是啊。”陈绥居然一点也不反驳,大大方方地承认,“一想到你就这样。”
“……”
真的太不要脸了。
闻喜之彻底服气,抓着他胳膊把他往外推:“出去待着。”
没有陈绥的打扰,闻喜之很快做了三菜一汤,
正要叫人,陈绥自己进来端了,趁机亲了她一下:“辛苦了女朋友。”
“……”
怎么这么得瑟啊。
这顿饭吃得不算很自在。
闻喜之每次一抬头,总是撞上陈绥藏点儿笑意的视线。
问他干嘛,他坦坦荡荡地回:“看你。”
“……”
吃过饭,他主动去洗碗。
闻喜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听见门铃在响,跑过去透过猫眼看,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陈绥。”她回头冲厨房里喊,“你买东西了吗?”
“嗯,帮我收一下。”
闻喜之打开门,年轻男人跟她确认信息:“陈绥先生?”
“是。”
“麻烦您报下手机尾号。”
闻喜之熟练地报出四位数字,男人笑着把纸袋递过来:“您的东西,请收好。”
“谢谢您。”
好奇是什么东西,但闻喜之没有偷看别人东西的习惯,只能把门关上,去厨房找陈绥。
“你买了什么?”
“洗漱用品,衣服。”陈绥冲着碗,侧头瞥了她一眼,“你没打开看?”
“没——”
“等下,你买这些干嘛?”
闻喜之倒吸口气:“你……”
“这里没我的东西,不买难道用你的?”陈绥理所当然地回应,“你的我用不了。”
“不是……”闻喜之有点凌乱,“我没邀请你留宿啊。”
“邀请了。”
“什么时候?”
陈绥已经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
“在酒吧休息室,企图强了我。”说着大拇指指腹按上闻喜之额头,往后压了下,“装失忆?”
“……”
这人怎么一直揪着这事儿不放啊。
闻喜之尴尬得脚趾都在鞋子里扭来扭去,已经承认装醉,这会儿连胡扯的余地都没有。
假装没听见,提着纸袋转身往沙发那边走。
算是得到了陈绥的允许,她放心地打开纸袋查看里面的东西。
毛巾,牙刷,剃须刀,须后水等等一整套洗漱用品,装了满满一大纸袋。
另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套睡衣,一套换洗衣服,都是能直接穿的。
东西全部拿出来,掉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闻喜之弯腰去捡。
手指还未触及到,眼睛先看见了个蓝色的盒子,浑身一僵,血液倒流。
他居然,准备这么齐全。
闻喜之深呼吸,就着这个姿势,把那盒子往沙发底下一推,藏了起来。
“掩耳盗铃?”陈绥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动作,“藏那儿就会消失是么?”
“……”闻喜之重新坐好,“你怎么买这个啊,难道你就是来——”
“怕你把持不住。”
“……?”
“毕竟在酒吧里你就想对我嗯嗯,这会儿我都狼入虎口了,勉强保护你一下吧。”
“不是,你……”
闻喜之惊讶他胡说八道颠倒是非的能力,难道不是他想对自己那个吗?
陈绥弯腰从她手里拿走东西,趁她还发懵,凑近唇上亲了几口,揉揉脑袋。
“我先去洗澡,然后去床上等你。”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勾着,似笑非笑。
“别害羞,美色在前,你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撂下这句话,他提着东西进了洗手间。
闻喜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半晌才回过神。
他是典型的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吧?
陈绥洗澡算很快,出来时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点儿热水蒸过的粉,看上去多了点儿慵懒的性感。
闻喜之早早把洗完澡用的东西收好,等他出来马上就进去,避免跟他交流。
这人谈个恋爱怎么骚起来了。
洗手间的透明玻璃淋浴房里满是还未散开的热气,让人忍不住联想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喜之努力忍住没去想,磨磨蹭蹭半天收拾好自己出来,陈绥翘着腿坐沙发上玩手机,头发已经干了。
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几秒钟,闻喜之看见了茶几上眼熟的蓝色盒子。
等等,那不是她刚刚故意弄到沙发底下去的套吗?
被他弄出来了?
“……”
他难道还真的要……
喉咙忽然有点干涩,闻喜之吞咽了下,被陈绥发现她出来,收起手机勾勾手叫她过去。
头发还没吹干,陈绥很自然地接替了这个活儿,拿着吹风机温柔地帮她把头发吹到半干,贴心地问要不要抹护发精油。
“你怎么知道要抹护发精油?”
“Lisa,之前做课题,打电话给她,磨磨蹭蹭,洗完头还要抹护发精油,说女生都这样。”
“哦。”闻喜之不可避免地还是酸了下,“你很了解啊,我不抹。”
“行。”陈绥重新打开吹风机的柔风护发档,对着她头发离远了慢慢吹,“那就再吹干一点,好睡觉。”
鉴于他今晚的流.氓言语,现在一听他说“睡觉”这两个字闻喜之就心口狂跳。
眼神一直悄悄地往旁边茶几上的蓝色盒子飘,犹豫半晌,鼓起勇气提议:“你睡沙发吧。”
陈绥想也没想就拒绝:“沙发太小睡不下。”
“……那我睡沙发吧。”
“你让我一个人睡?”
吹风机忽然关了,少了“嗡嗡嗡”的声音,室内一下寂静得有些过分。
闻喜之不太理解他这反问的语气:“一个人睡不是很正常吗?”
“让女朋友睡沙发,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我自愿的。”
身后的人半天没说话,闻喜之转头看,还没看清,陈绥压着她侧脸吻下来。
这姿势脖子疼,闻喜之被亲了几下就有点难受,“唔唔唔”地反抗。
“我去床上等你。”
丢下这句话,陈绥放下吹风机起身朝卧室走,没两步,转回来,捡起茶几上的蓝色盒子,朝闻喜之瞥来一眼,一语不发,转身进了卧室。
他那眼神倒是简单纯粹,看不出来有多少暗示,但闻喜之还是胆战心惊地犹豫了好半天。
在外面左碰一下右摸一下,甚至把陈绥换下来的衣服跟自己的一起放进了洗衣机。
带烘干的,要等两三小时才能拿出来。
再也无事可做,闻喜之装作路过,悄悄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陈绥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低头悠闲自在地玩着手机,跟她的慌乱截然不同。
凭什么他那么淡定,自己这么慌?
闻喜之皱眉,去喝了小半杯杯水,终于拿起手机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关上,陈绥应声抬头。
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两秒,掀起被子一角,想在做邀请:“过来。”
闻喜之硬着头皮走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听说只是痛一下,后面就很舒服了。
况且大家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两情相悦,他看起来也很会做的样子,应该不会难受。
闻喜之胡思乱想地做着自我安慰,浑身不自在地走到床边,坐下,腿提上去,放进被子。
不是头一次跟陈绥离这么近。
但是,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他在床上离这么近——
当然,那次醉酒不算的话。
被掀起的被子一角落了下来,盖住闻喜之的腿,她也学着陈绥的姿势靠着床头坐着。
一床被子,两个人。
闻喜之动也没敢乱动,就怕不小心碰到点儿什么。
她不动,陈绥动了。
明明都是36.7度的体温,为什么男人身上总是给人很烫的感觉?
腿被碰到的时候,闻喜之忍不住这样好奇。
像是不小心,若即若离,碰一下又离开。
但他分明是故意,像在试探什么。
空气安静得像要燃起来,陈绥好像用了她的沐浴露,旁边传来的香味很熟悉,是她常用的橘柚香。
“我、我困了。”闻喜之随便扯了个慌,被子一掀,往下一缩,躺好,又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背对陈绥,闭上眼,“睡觉了,晚安。”
旁边的床垫好像塌陷下去,开关“嘚”一声轻响,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闻喜之睁开眼,屏住呼吸,双手置于胸前,浑身警觉地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被子好像在鼓动,一点凉风钻进来,很温暖的气息渐渐靠近。
柔软纤细的腰肢上忽地搁了只滚烫的手,闻喜之条件反射地轻微抖了下,强装淡定。
下一秒,被那只手用力往后一捞,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腿也被压住。
“……”
整个人直接被锁住了。
锁在了陈绥温暖的怀抱里。
带着和她一样的香味,却又多几分须后水的味道。
闻喜之依旧没敢动,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然而却只到这里,后颈落了个轻柔温热的吻,耳边低沉嗓音悦耳,如催眠低喃:“睡吧。”
“……?”
不做……吗?
这就,睡了?
他未免也太尊重她了,难道得她开口:“来吧,请做。”
他才做?
闻喜之闭上眼,声音低低的:“哦。”
耳后传来声低笑:“你还挺失落?”
“真对我把持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陈绥:果然
沂沂来了,这章给大家发十个红包呀
“穿梭时空的画面的钟,从反方向开始移动,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反方向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