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起风
临市在南华以北, 叫金江。
陈绥驱车前往,走高速,再下高速, 进市区,到达目的地,需要一个半小时。
出发那天是7月12号,助理被他以不想给人当司机为由赶去坐动车, 整辆车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按他个人的推断, 这次去金江需要待一周左右,郑淑媚跟陈宜应该不会这么急迫地在今天就对他动手。
但凡事都有例外, 人心总是难以揣测,助理是无辜的,他宁愿被误会也不会拉着无辜的人冒险。
出发的前一晚, 闻喜之跟陈绥打视频电话, 本不是个啰嗦的人,却对他反复叮嘱,絮絮叨叨, 叫他万事小心。
“没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人搭上自己,如果你不安全回来, 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说着狠话, 眼圈是红的, 灯光很暗, 眼里却有水光在闪。
陈绥一再保证, 笑着哄她, 什么话都往外蹦, 荤的素的, 无所不用其极。
到最后闻喜之也被他弄得严肃不起来, 又气又恼地挂了电话。
出发时间是下午,陈绥早上开车去公司,下午那会儿是直接从公司出发的。
并没直接上高速,而是在城区绕了一段,在闻喜之的公司楼下待了半小时,重新规划路线,上高速。
一路上倒也还算顺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一直到抵达目的地,也没有出任何意外。
陈绥倒真有点儿服了郑淑媚这女人,够稳,沉得住气,怪不得能走到现在。
陈氏企业这些年在陈望的呕心沥血之下,发展态势一直稳步上升,涉及多个行业领域。
其中之一,是城市基建。
金江作为一线城市南华市的临市,虽不及南华繁华,近些年也称得上飞速发展。
早些年,金江机场因为客流量不多而被废弃。
一开始没什么影响,随着金江的飞速发展,对于机场和航班的需求日益增大,近几年金江市政府和各方机构一直在努力争取修建新的机场。
这事早前已经批准下来,地址也已经选好,机场建设的这个项目,被各方企业虎视眈眈,都想争夺这块肥肉。
此前的招标中,陈氏企业已经投了投标文件,却不知为何,被人泄露了投标文件的内容。
距离要求投标的截止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天,需要重新对整份投标文件进行评估和修改补充,并且要保证万无一失。
公司召开会议,陈宜上蹿下跳地推荐陈绥过来处理,明里暗里地说他能力这么强,别人来都不如他来合适。
原本这事儿根本用不着陈绥这样身份的人来解决,手底下的人就可以做好,但陈绥以自己确实需要历练为由,欣然入局。
此次他前来金江,一为保证投标工作顺利进行,二为找出泄露投标信息的工作人员。
起先陈宜以为自己还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陈绥过来,没想到出乎意料得顺利。
跟郑淑媚说起这事儿,还嘲讽到:“他也不过如此,为了证明自己,什么活都敢揽。”
郑淑媚比他多点心眼,觉得这事儿有些怪异,但说不上来怪异在哪儿。
这些年她小心谨慎,万事求稳,因为陈绥如此干脆地答应,她特意将计划做了些改变。
投标文件内容泄露是陈宜做的,为的就是找机会让陈绥过去。
按照计划,原定于陈绥到达的第三天动手,因为郑淑媚的谨慎,改到了第五天。
郑淑媚不知道陈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如果他真的知道,也许会有所警惕。
这时候把事情挪到后面,会让他失去耐心,或者误以为他们放弃了而放松警惕。
如果他对这件事所有察觉,应该也只是猜测,并不会很确定,只要拉扯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阵脚先乱,意外就会更自然,发生的可能性也更大。
之所以挪到第五天才实施计划,其一是留一点时间来观察陈绥是否对这件事有所察觉,以便更好调整计划。
其二是因为陈绥这人做事效率很高,这项目如果换别人一周根本就搞不定,但他只要求了一周的时间。
而郑淑媚觉得,他应该会提前完成任务回来。五天时间,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郑淑媚研究男人心理多年,自以为对于男人这个群体的心理揣测不会太出错。
剩余的,就是计划实施的问题。
时间一天天流逝,陈绥仿若不知道郑淑媚和陈宜的计划一般,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忙公司里的事。
闲暇时间,他会去健身房锻炼,忙起来则连饭也顾不上吃。
一切看上去都正常极了,完全就是一个为了公司奔波的打工人。
郑淑媚和陈宜安排的眼线每天都报告陈绥的日常,并无任何特别。
他就像是毫不知情,单纯地在等待意外降临,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郑淑媚决定让人动手的日子。
投标文件补充修改的内容已经提交,泄露投标文件内容的、陈宜事先找好的替罪羊也已经被陈绥顺利找到。
看上去一切都已解决,应该回南华了,陈绥还挺意外,郑淑媚的耐心远超他的预料。
不过心理战这个阵地,他死里逃生一回,早已远超郑淑媚的层次。
他知道,郑淑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自己得再加把火。
这天是周六,所有事情已经在下午全部解决。
时间不早不晚,下午两三点,回南华也行,但周六本来是休息日,没必要这么赶。
陈绥特意风风火火地表现出要即刻赶回南华的样子,以此来刺激郑淑媚,让她进行下一步计划。
自从他来到金江,每天都有人藏在暗处偷窥他的一举一动,只是他每次看见都装作没看见而已。
他想,郑淑媚比他更着急。
毕竟,这次他解决了这边的事,回去又是大功一件,而且下次再有这样方便对他动手的机会,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果不其然,陈绥刚回到酒店收拾东西,金江市场分部经理就打电话给他,邀请他留下,说晚上准备了欢送晚宴,感激他此次前来救急。
陈绥故意表现出不愿的态度,经理急了,说他第一次来金江,当初事态紧急,没来得及欢迎他的到来,如今事情圆满解决,请他务必要收下大家的一片心意,否则大家都会寝食难安。
听上去一片言真意切,陈绥略略思考,勉强应允:“行吧,时间地址发我。”
经理喜出望外,连忙报了晚宴的饭店和时间,又在微信上用文字发了一遍,再次恳求他务必前往。
挂断电话,陈绥立在窗边,看着高楼下车水马龙的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
欢送晚宴是晚上七点,在金江大饭店。
陈绥在地图导航上输入饭店名字,跳出来几条路线可供选择。
无一例外,每一条路线都会汇聚到机场路。
原先的机场废弃,但路标路名并没改变,依旧叫金江机场路。
而金江大饭店,则坐落于机场路路段。
陈绥点开实景地图,了解路况。
他不会拉无辜的人冒险,必须预先推测出可能会发生意外的地方,并且提前确认逃生点,确保不会因此造成无辜的人伤亡。
所幸旧机场在郊区,又废弃已久,机场路的客流量骤减,行车也稀有。
除此之外,有几道岔路口,机场路的尽头还有一片旷野。
如果真要被追着赶尽杀绝,他也有路可逃,并且不会因此伤及无辜。
电话里,那位所谓的经理解释称定这家大饭店是因为这里的味道很好,除了偏点儿没毛病。
陈绥无声冷笑,眼里闪过凛然的光。
郑淑媚确实心细,竟连这些也考虑到。
是怕他不会出意外,好找个人少的地方方便人为地制造一场意外?
陈绥回想起那长达一小时的录音,郑淑媚说要让他旧事重现,被激出心理阴影,从而产生一场自然而然的意外。
如今时隔三年,在他同样即将回南华的前夕,她甚至连路线都如此精挑细选,选择了机场路。
她确实很擅长琢磨别人心理,但有一点,她还不太够聪明。
这经理,到底怎么进的公司,又是什么身份,当真以为他一点不知情吗?
以为远房亲戚,他就查不到?
陈绥退出地图导航,顶部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闻喜之。
自从他来了金江,闻喜之就彻底变得黏人。
从早到晚,仿佛只要她有空就会发消息过来,只要他不回复,或者回复慢了,她就会马上又接着发来更多消息。
每一个没有得到回应的瞬间,她都在担心再次失去他。
这是今天陈绥收到的来自于她的第十七条消息,内容和昨晚以及今天前面收到的十六条消息内容都差不多——
【今天周六休假,我去找你好吗?】
从昨晚开始,闻喜之就一直表达出要来金江找他的意愿,各种撒娇,说只是想来金江玩,不会耽误他。
陈绥都懂,她只是担心,随着他来这里的时间越长,她担心的程度就越严重。
只是无论如何,他没办法答应她来冒险。
闻喜之从昨晚就开始心神不宁,失眠了一整晚,今早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心口闷闷的。
前几天虽然担心陈绥,但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神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太忙而今天太闲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每隔半小时,她都会给陈绥发一条信息确认他是否安全,只有得到他的回复才能安心。
如此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半,再次给陈绥发消息过去,询问是否可以过去找他。
等了片刻,毫不例外,得到他的拒绝。
CS:【还在忙,这两天忙完就回来找你,乖一点。】
闻喜之觉得呼吸越发紧了。
那种濒临窒息坐立难安的情绪侵占了她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控制她的大脑。
完全没办法再做出理智的思考。
闻喜之起身,拿上钥匙,回他:【好。】
转身却回了闻家别墅,在家里挑了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直奔金江。
她这般来去匆匆,孟佩之追在后面问她要去哪儿都没能得到回复。
算得上幸运,城区没有堵车,顺利上了高速,打开查找手机功能。
上一次见面时,她已经知道了陈绥的手机账号和密码,登录在了自己的设备上,此时一打开,便可以清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设备显示目前他还在酒店。
可是他明明说在忙。
也许有什么秘密,他并没有告诉自己。
闻喜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车开稳一些,以免在去见他的途中出现什么意外。
一定要好好地去见他。
陈绥从酒店出发时,是下午六点。
地图导航显示,过去需要五十分钟左右,算上可能会出现的堵车,六点是比较合理的出发时间。
虽然不管他什么时候出发,那场“意外”都会到来,他依旧选择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
这场杀青戏,他势必要完美收官。
设置好行车记录仪,以此来保存证据。
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出来,进入主路,后面已经跟上了一辆很不起眼的小破车。
伪装是不错,但他是陈绥。
视线从倒车后视镜里收回来,陈绥看向前方的车流,还不到机场路,一切正常。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无意间瞥向一旁正在导航的手机,忽然想起来,闻喜之已经两个多小时没给他发过消息。
生气了?
陈绥皱眉,猜不准她的心思。
闻喜之下了高速,驶进金江城区,靠路边停了一下,手机定位里显示,陈绥已经出了酒店。
不知道他要去哪儿,闻喜之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试探一下。
正纠结中,意外收到陈绥的微信消息。
CS:【记得吃饭,公司请聚餐,在金江大饭店,可能会比较忙,晚点再联络。】
另一边,陈绥退出微信,心里那股自责感稍微弱了点——
为了哄她,连要去什么地方都报告过去,应该稍微没那么生气了?
再不行,也只能回去再哄。
总之,绝不可能让她跟着自己冒险。
陈绥重新点开地图导航,启动引擎,按照导航里提示的路线前进。
后面那辆小破车也随之缓缓启动,默默跟上。
驾车的人戴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跟耳麦里的人讲:“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机场北路。”
时间缓缓流逝着,七月中旬的天,中午那会儿还有点儿太阳,到下午就渐渐消失不见。
到了这会儿,外面狂风肆虐,天空阴沉昏暗,分不清是夜幕降临还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街道两旁的绿化树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不到夏季亮路灯的时间,一片末日来临的晦暗。
手机导航里,机械的女声提醒:“前方一百五十米后右转,即将进入,机场北路。”
机场北路。
陈绥握紧方向盘,胳膊上的肌肉瞬时绷出明显的线条,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眉目压低,紧锁四面八方的视线。
如果不出意外,对方应该就会在这儿动手。
几条路的汇聚点,中央有圆形转盘,内置起飞的飞机模型雕塑,围一圈低矮灌木丛,最外.围一圈夜灯,还未点亮。
“前方五十米后右转,即将进入,机场北路。”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圆形转盘近了,越来越近,红绿灯在闪烁,倒计时快结束。
黑压压的夜幕里,暴风肆虐,转盘里的灌木丛被吹得歪斜,猎猎作响。
黑色大G犹如夜色里低调蛰伏的猛兽,闪亮晃眼的车灯犹如审视者锐利冷然的眼睛,在空阔的街道上沉稳行驶着。
天已经黑到快看不清路,就像那一年冬天在去苏黎世机场的路上。
似乎也是这般,差一点就跟他的姑娘再也不见。
陈绥屏息以待。
最后二十米。
转盘另一边车灯的光一闪,仿佛瞬间转向刺了过来。
晦暗的光线。
银灰色面包车。
机场路。
转盘处猝不及防冲出来。
冲着他。
转瞬拉近的距离,仿佛再也不能躲避。
一切的一切,都跟那年冬日在苏黎世去机场的路上如出一辙。
应激反应。
心理阴影。
试图唤醒他内心的恐惧,往事重现,要让他彻底死亡在这场人为的意外里。
往事一幕幕,百倍速在脑海里迅速切换,如同惊鸿照影。
剧烈的撞击,铺天盖地的巨响,失去意识的窒息,昏迷一年的梦境。
被血染红的世界。
然后,是一双哭红的眼。
不可以。
不可以、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情。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再度收紧,陷入被阴影和恐惧控制之前的一瞬间,曾经为了战胜车祸带来的阴影而夜以继日接近死亡的苦练终于发挥作用。
战胜它,战胜恐惧和阴影。
为了她。
不是神明在这一刻降临旨意。
是超越生死的爱携风带来勇气。
陈绥从无数恶魔的爪牙中脱身,清醒过来。
混沌的眼眸转瞬恢复清明,凛然的肃杀之气骤现,冷静、凶猛、疯狂,在生死一刹那,即刻打方向盘。
车头与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几乎是亲吻着擦过去,地面跟车轮摩擦发出剧烈的响声。
空旷的街道、被风灌满的夜空,都被这刺耳的响声划破。
霸气如猛虎的黑色大G在大块头银灰色面包车面前丝毫不会显得弱小,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车头灯光猛烈闪过,仿佛掌控生死的主宰者在审视一个将死的罪犯。
睥睨、不屑、高傲、笃定、霸气尽显。
黑色大G在陈绥的驾驶中已经顺利穿过这突如其来的路障,历经悬崖之险,更有无限勇气。
并没就此离开,而是靠右行驶绕着圆形转盘划了一道圈。
银灰色面包车不管不顾,目标明确,原地调头逆行,照着黑色大G再度冲撞过去。
仿若亡命之徒,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最差也不过,同归于尽。
这是三百万,买他的命。
再次相向而行冲撞过去的这一刻,银灰色面包车打开了远光灯。
空气中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尘土在跳舞,被狂风卷起,像无数暗器直直地射向黑色大G。
“滋——”
夜色里再次响起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黑色大G在生死一线间,极速转向,险险避开了银灰色面包车的冲撞。
银灰色面包车来不及收势,撞向路边防护栏。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外壳撞破的声音。
陈绥垂眼,拨打报警电话。
转瞬,那银灰色面包车发了疯似的再度倒车、转向朝他冲撞过来。
陈绥一面躲避,一面极其淡定地等待电话接通,言简意赅说明情况,报了地点。
另一边,靠路边停了辆同样的银灰色面包车,见此情景,也启动朝这边冲了过来。
驾驶座的人戴黑色帽子黑色口罩,除了那双充满嫉妒与恶毒的眼,什么都遮住。
是陈宜。
他已经疯了。
这次如果再失败,日后不会再有机会,上一次的车祸可能也会翻出来。
他不敢允许这种事发生。
冲动、疯狂已经迷失了他的理智,根本不会再去细想,亲自做这种事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反正,横竖失败也不会再有什么好结果。
他离得稍远一些,在转盘的另一个方向,四条路中的一条。
即将抵达圆形转盘前,熊熊烈火燃烧他的理智时,斜地里忽然冲出来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
刺眼的灯光跟车身一同横在眼前,来不及的下一秒仿佛就会直接撞上去。
陈宜心口一阵窒息,狂踩刹车,在车头即将撞上黑色保时捷卡宴的车身前停下。
陈绥注意到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冲过来,刺眼的灯光远远刺向他的眼。
他已做好同时被两辆车围追堵截的准备。
却在下一刻,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苍穹。
茫茫夜色里,街道两旁的路灯齐刷刷亮起来,原本晦暗无边的夜色被橙黄的光骤然点亮。
圆形转盘的那一端,来路被阻隔。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横在那里,流畅的车身,温柔似水,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满是矜贵温柔的气质,仿佛不应该卷进这场危险的缠斗中。
但它出现得那么突然、那么及时,那么坚决、不容撼动地停在那儿,仿佛要以温柔之躯,来对抗整个世界的风雨。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瞬间。
陈绥的脑海里蓦然响起闻喜之曾在他的机车后背抱紧他时说的一句话——
“陈绥。”
“我是天使,天使保佑你。”
陈绥几乎是百分百确定,那辆温柔又强大的黑色保时捷卡宴里,坐着同样温柔又强大的、他的姑娘。
他的勇气来源、他的信念、他的希望、他生的指引、他的光、他永不坠落的月亮。
这一刻,通通注入他的灵魂,肆虐的狂风也为他加冕。
那场车祸带给他的所有的恐惧和阴影,都做了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躲避更加如鱼得水,逼退也更加具有压迫性。
银灰色面包车的气势逐渐变弱,像一条上岸的鱼,在没有水的陆地做垂死的挣扎。
另一边,那辆同样的银灰色面包车迅速倒退,转向要往转盘的另一边穿过。
黑色保时捷卡宴死死地咬住它,每一个动向都被完全卡住。
操控这辆银灰色面包车的人似乎发现了里面坐着陈绥的帮手,转而开始倒退,试图逃离。
黑色卡宴迅速冲上去,面对面逼得他倒退也乱了阵脚。
转瞬,那银灰色面包车企图冲撞上来。
闻喜之丝毫不见慌乱,淡定地打转方向盘。
黑色保时捷卡宴与银灰色面包车擦身而过,霸道地卡在它后退的道路上,调了个头。
警车鸣笛的声音响起,急促而具有威胁性,银灰色面包车立即加速往前冲刺,试图逃离这场即将到来的追捕。
黑色卡宴紧随其后,逼迫它往前行进。
四条路汇聚于此,警车鸣笛的声音仿佛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前方,是死路一条。
距离转盘越来越近。
银灰色面包车冲了过去。
“砰——”
两辆同样的银灰色面包车撞到了一起。
一瞬间,撞车的巨响劈开长夜,汽车外壳的碎片在空中翻飞。
两辆银灰色面包车各自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截,车头惨烈地凹陷进去,车灯已撞毁熄灭。
四条路都来了警车,车顶红蓝闪烁的灯光逐渐逼近。
空旷少人的街道,迎来了今夜最热闹的时分。
黑色保时捷卡宴车头别开一点方向,穿过车祸现场,往前开进,与同样逼迫另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冲过来的黑色大G缓慢地擦肩。
驾驶座车窗默契地同时降落。
狂风终于有了更真切的声音。
夜里的空气带着什么东西破碎燃烧后的味道。
前方的旷野,飘来自由不羁的气息。
闻喜之侧过头。
明明前一秒还淡定又霸道地逼退面包车的冲撞,却在看见那张夜色里依旧好看到心动的脸时湿了眼眶。
这一次,她守护到他了吗?
旷野吹过来的夜风里,那双深邃的点墨黑瞳同样也望着她。
这个在死亡的边界线徘徊时也不肯流泪的男人,与她一同红了眼眶。
橙黄路灯灯光的照耀下,他伸出一只修长漂亮却颤抖的手,冷白的肤色被照得带了点儿血色。
闻喜之将头探出车窗。
狂风刮过,她的眼角滚落一滴泪。
修长的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她的眼下。
不同于平时总滚烫的触摸,此刻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像血液都倒流,生命即将终结。
哽咽沙哑的嗓音落在她心里每个角落——
“别哭。”
可是。
他说这话的同时,却滚落一滴赤诚的热泪。
作者有话说:
陈绥:别哭
沂沂来了呜呜呜,我的CP,请一定要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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