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祝云雀不知道陆让尘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让尘也没说, 牵上她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出去买创可贴。
斜对面就有一家店。
两人十指相扣地过去,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药店的人看了眼, 说没事, 是个小伤口,但也要消毒,于是买完药和创可贴,陆让尘就带她回到车上。
那车严谨来说不是他的,是程丽茹的, 就连车里的熏香都是女款, 混着烟涩味。
陆让尘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自打和她在一起,他就不抽了,搞得他那些朋友都笑陆让尘, 说好好一男的,活活被对象把好生活给“阉割”了。
陆让尘每次都不在乎地笑。
他是真懒得跟他们说,其实祝云雀比烟让他上瘾多了。
但也不是没例外。
就比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会自己找个地方来一根。
但像这会儿,抽得这么厉害, 祝云雀第一次见。
以至于她坐上车的第一个感受就是, 他心情到底有多差。
无声静默着。
陆让尘牵过她的手,垂着浓长的眼睫,给她耐心涂药,贴创可贴。
祝云雀看了会儿,说, “阿姨怎么样了。”
陆让尘眼皮都不抬一下,挺平静道, “没什么事,问题不大。”
粉饰太平的话,被他说得信手拈来。
祝云雀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还是陆让尘再开的口,他问她,“阿姨还好么。”
“……”
祝云雀稍稍错愕地看他。
陆让尘笑,“怎么了。”
祝云雀喉咙紧涩得厉害,“你为什么还关心她,你不该恨她么。”
那种无力感,就连祝云雀自己知道发生什么后,也还是有一刹那的恨。
陆让尘却说,“恨有用么。”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恨她就能让我妈好起来么。”
祝云雀被他摄人心魄的目光晃得心尖一颤。
陆让尘又说,“就算没有你妈,也会有别人,张艳莱,王艳莱,李艳莱,他们俩的婚姻也早晚都会走到这步。”
顿了两秒,他哼笑,“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祝云雀被这话莫名刺痛了下,很轻地蹙了下眉。
她想说,你也会这样么。
可话到嘴边,又没有问出的勇气。
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她没资格。
就这么清理好伤口,陆让尘又带她下车。
是他问的,问她晚上吃饭了么。
祝云雀说没有,她不饿。
好像忽然间,就没了从前的底气,她又变成高中时,那个内敛而沉默的祝云雀。
雪花若有似无往下落着。
陆让尘低眸看了她两眼,那眼神说不清什么情绪更重,喉结滚了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吻了下来。
像安抚般,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温柔吮吻。
连睫毛也沾上漂亮的雪花。
虽然只有短暂几秒。
却是祝云雀那一整晚的定心丸。
那吻结束后,陆让尘眸光清邃地看着她,笑了笑,“去买蛋糕吧,说好的,再给你过生日一定要买个好吃的。”
被他这么一说,祝云雀便想起高中他陪她过生日的那次。
他嫌弃那临时买的蛋糕难吃。
说下次要买个好的。
那时候祝云雀以为有下次,哪知道这个下次,竟隔了两年。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即便过了这么久,还记得。
眼眶忽然又热起来,祝云雀点头说好的,陆让尘就勾起唇角,牵着她去了临街的那家蛋糕店。
和冯艳莱的服装店没隔太远。
这一条街都寸土寸金的,蛋糕肯定不会差。
陆让尘特意多加了几百块,让老板往前提单,等两人拎着蛋糕从店里出来时,雪还在浅浅地下。
那晚夜色朦胧,仿佛笼了层纯洁的白纱。
像韩剧里的氛围,稍一扭头看到陆让尘那张好看的脸,更能入戏了。
祝云雀勾勾他的手指,试探着说,“去店里吃吧,里面还有些东西,我还没收拾完。”
她说的是冯艳莱的服装店。
挺敏感的地方。
但她就是想回那儿,像是潜意识里想方设法摸清陆让尘的态度。
很任性吧。
祝云雀在心里骂自己。
可她就是这么恶劣,这么自私。
然而陆让尘似乎根本没当一回事,他还是无论何时都惯着她的那副口吻,说,“行,我帮你一起收拾。”
说话间,修长骨感的手把她攥紧了些,又塞进口袋里,温热又踏实。
祝云雀鼻腔蓦地涌上几分酸意,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让尘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指尖伤口被手机震得直疼。
陆让尘顿了下,拿出来接。
祝云雀抽出手,瞥了眼,隐约看到林稚两个字。
不用求证,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那姑娘标志性嗓音。
挺泼辣的性子,喜欢你的时候能跟你直爽地说体己话,讨厌你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是厌恶。
祝云雀就在林稚口中听出了她对自己的厌恶。
林稚问陆让尘是不是和她混在一起,让他快点回去,说程丽茹醒了,想见他,让他别惹阿姨伤心。
陆让尘闻言神色明显僵了下。
他很少有这样不自然的表情,甚至都没敢看祝云雀一眼,就这么别过头去接这通电话。
祝云雀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只是扯着嘴角,挺无力地笑了。
又默默看了眼陆让尘,她抿了抿唇,没吭声,就这么拎着蛋糕转身走了。
没什么关系的。
反正蛋糕已经在她手里。
她一个人吃说不定更开心。
这么想着,脚底下忽然一滑,祝云雀一个闪身差点跌倒,就在这瞬间,身后一股力猛地拽住她,再把她扶正。
是追过来的陆让尘。
他揽住祝云雀的腰,把她禁锢在怀里,高眉深目有种刚才没有的凛,来势汹汹般。
喉结翻涌着,陆让尘盯劳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干什么去。”
那眼神,仿佛他稍一放松,祝云雀就会消失。
也不知是冷的。
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作祟。
祝云雀颤着眼睫,说不出话,几秒后才哽着嗓子说要回去。
她挣脱开陆让尘,说,“你走吧。”
陆让尘情绪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对视须臾,他问,“那你怎么办。”
祝云雀吸吸鼻子,说我去收拾东西啊。
陆让尘不做声,单看着她,眼神里的犟劲儿顽固不化。
僵滞几秒,他攥紧她的手腕说,“你跟我一起去。”
说着就要拽她走,是祝云雀往回抽手,她眼眶红着,心口泛酸。
她压抑着什么,说,“陆让尘你疯了么。”
陆让尘停下脚步,垂眸看她,眸色淡得没有情绪。
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很快又融化。
那张每个角度都被老天镌刻的完美的脸,在冬日里显得更为矜傲和不真实。
仿佛有什么,在彼此之间慢慢失控。
陆让尘眼尾渐渐泛红,忽地扯唇笑了下,“那么着急走什么,我还有礼物没送你呢。”
心跳隐隐漏掉一拍。
祝云雀音色雾蒙蒙的说,“什么。”
陆让尘从外套的另一只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扎着蝴蝶结丝带的首饰盒,打开,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两枚戒指。
18k金,很简洁的款式,指环上刻了字。
分别刻着两个英文单词。
陆让尘拿出其中一枚,轻轻咽嗓说,“手给我。”
祝云雀:“……”
好像那一秒,连陆让尘的目光都变得沉甸甸的。
心情微妙地紧绷起来,她没说话,乖乖把手伸过去。
细瘦白皙的一只手,牵起来特别软,特别舒服。
以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陆让尘就总爱玩她的手,再后来,熟悉得连她指维多少,他差不多都清楚了。
于是就诞生了买戒指的想法。
很早之前就定制的,上面刻了独属两人的英文字母。
想着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陆让尘握起祝云雀的手,把那枚尺寸小的,套到她的中指上。
如他所料,正正好好,玫瑰金的颜色也让她的手看起来更为修长好看。
祝云雀这才看清上面的英文单词——“wind(风)”。
她又朝另外一只看去。
陆让尘就特意把戒指上的刻字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果不其然是“kite”,风筝。
寓意很简单。
她做她的风,他是她的风筝。
暗潮涌动的心绪,就在这瞬间被制服住。
祝云雀眸光闪烁着,像个哑巴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让尘当着她的面,把那枚戒指也摘下来,就这么套在中指上,完美契合。
他说,“这礼物还喜欢么。”
分明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对待她时却总是这样体贴温柔,就连说出的话,也总端持着认真的语气,分毫不怠慢对她的爱意。
以至于祝云雀忽然就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样珍贵的喜欢。
明明她也没那么好的。
明明她的母亲那样恶劣。
想着,眼泪就落下来,从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簌簌往下落,砸在雪里,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陆让尘总是哄着她的。
就这会儿,自己的情绪都已经乱成一团了,他还是愿意帮她擦着眼泪笑,说,“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在了。”
祝云雀摇头,眼眶红得厉害。
陆让尘干脆把她扯过来,紧紧搂在怀里,深深抒出一口气。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就好像只有抱紧她,他才觉得踏实。
喉咙里滚出的字眼沉哑滚烫,陆让尘说,“你抱我一下。”
“抱我一下,我再离开。”
他语气有种少见的低落,像是站在高处的天之骄子,拆去一身傲骨,为她折腰。
泪水氤氲在他的外套上,阴湿一片,祝云雀心口窒闷得厉害,好像只能双臂环抱住他才能消解。
于是她也把他抱得很紧。
紧得仿佛要长在他身上。
喉结滚了滚,陆让尘瘦削的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浓睫低垂,大手扣着祝云雀的后脑勺,恋恋不舍地轻声,“雀雀,生日快乐。”
那磁嗓沉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
祝云雀咬住唇,气息破碎。
陆让尘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说,“明年生日也要我陪你一起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