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山雪018
风和丽日的冬日,细碎的阳光从格子窗侵入，将书架前伫立的男生笼了一半。
在沈词雾看来，仿佛误入尘世的神明。
他朝她看来的那一眼,四季轮换，天地崩裂,亦变得没那么重要。
沈词雾就像一只被蛊惑被操纵的人偶，一步一步朝着宿命之处走去。
她步态端庄,走得不疾不徐，手里那支嫣红的玫瑰却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微晃，齿状的叶片，不厌其烦地刮过程雪时冰冷麻木的心脏。
他冷若冰山的一颗心,竟难能可贵地生出一丝痒意,血脉鼓动，心跳膨胀又收缩。
异样的感觉像一场冬雾,袅袅绕绕地将他整个人笼住。
程雪时浑身僵硬着，脚步沉重,如坠千斤。
一直到步步生莲的沈词雾走到他面前,明眸皓齿地牵起唇角冲他莞尔，“久等了,雪同学。”
女生说话间，手里那支玫瑰红随意地晃了晃,神态和说话的语气皆有些俏皮。
那声“雪同学”莫名让程雪时想起了之前那个深夜,“冬雾”醉醺醺给他发语音说好喜欢他。
正如“冬雾”所说,线上线下的声音是有一些不同的。
可仔细听,也能察觉到许多相同之处。
线上的声音具有江南水乡温软娇柔的特色,而线下，沈词雾的声音里透着点烟雾蒙蒙的水汽,湿潮得像是深秋的一场雨。
将程雪时干燥的心脏一点点变得湿潮黏腻，生出许多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感觉。
这些感觉如潮浪涌来，却又被巨大的震惊浪潮拍下，席卷而去。
等潮汐退去，程雪时的内心也平复下来，几乎龟裂的表情也修复如初。
他仍冷沉着脸，深眸锁着近在眼前的女生，无声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最终视线长久地垂落在她葱白指尖那支红玫瑰上。
虽然不可思议，但女生那声软绵绵的“雪同学”，却坐实了程雪时心中的猜想。
他暗暗滚了下喉结，悄然掩去眸中的诧异，薄唇微动，声音依旧冷冰冰：“冬、雾？”
不过两个字，却饱含狐疑和质问。
沈词雾举着红玫瑰晃了晃，唇角勾着明艳的弧度：“是我，冬雾。”
“冬天的冬，沈词雾的雾，冬雾。”女生顺势做了自我介绍，勇敢又主动：“我们都是南春大学的，也许你也听过我。”
程雪时的视线上抬，从玫瑰花转到女生白皙娇柔的脸上，逐渐被摆在眼前的现实吞噬。
但他很快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理清思绪：“怎么会？”
“你是女生……”
在程雪时的记忆里，“阿雾”分明是个男的。
怎么可能会是沈词雾？
这其中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沈词雾见他蹙着眉低喃了两句，神情很纠结很迷惑，也有些茫然：“不然呢？”
她当然是女生，如假包换的女生。
但程雪时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假的！‘冬雾’是沈词雾！”
沈乘风的声音突然传来，瞬间打破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僵局。
周铮跟着沈乘风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他开口。
干脆跟着一起近距离吃瓜。
毕竟今天的故事展开太玄幻了，这发展简直想都不敢想。
谁能想到一直在网上纠缠程雪时的“冬雾”，不仅不是“死变态”，不是“死人妖”，更不是“死gay”，而是南春大新晋的人气校花……肤白貌美的清丽佳人，沈词雾！
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相信吧。
周铮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干了，也不知道整件事的过程中，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样出乎人意料的结局。
沈词雾终于正视了沈乘风和周铮的存在。
之前一路走过来，她的重心都在与程雪时相认这件事上，所以并没有将余光分给他们。
眼下两人凑过来，出于礼貌，沈词雾自然也要打招呼。
不过她只是冲他们浅浅一笑，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还只是和程雪时奔现的“网恋对象”而已。
不好表现得对他身边的人太过了解。
“不是……老程，你不是说‘冬雾’是……”沈乘风心直口快，差点就要将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
好在周铮反应快，急忙捂住了他那张破嘴，这才避免让场面变得尴尬。
程雪时的心神也定了下来，他又看了一眼沈词雾手里的玫瑰花，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是我？”男声沉沉，透着冷静和理性。
程雪时低眸看着那支红玫瑰，对沈词雾道：“我手里并没有玫瑰。”
约定见面时，程雪时和“冬雾”说好，见面要送对方一支玫瑰花。
他对这次“奔现”没有抱任何期待，所以并没有准备所谓的“信物”。
并且程雪时一直觉得，他见过“冬雾”一面，只要“他”出现，他就能认出“他”来。
可沈词雾找到了他，带着“红玫瑰”。
沈词雾被问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毕竟她不是靠“信物”识人的，而是一开始就冲着程雪时这个人去的。
她该怎么解释？
“老程你搁这儿审犯人呢！‘冬雾’是沈词雾欸！她还能耍你玩儿不成！”沈乘风不满程雪时对沈词雾的态度，一副护犊子的语气。
他的话帮沈词雾解了围，也化解了他们之间刚才无形中凝重起来的氛围。
就在程雪时还想追问时，周铮接了个电话，是季远到了。
季远堵车，没能按时赶到。
这会儿快到图书馆了，打电话给周铮询问现场的情况。
要是打起来了，季远就帮忙报警。
“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周铮回话时顿了顿，朝程雪时和沈词雾看了一眼，觉得眼下的情况一时间难以说得清楚，便对电话那头的季远道：“你先别上来了，我们马上出去。”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
已经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周铮觉得当下的局面，沈词雾肯定要跟他们一起吃顿便饭的。
至于她和程雪时之间会是怎样的发展，周铮看不透也猜不透，打算静观其变。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中餐厅味道很不错，我们一会儿直接去那儿吃吧。”沈词雾大大方方接了周铮的话。
她的表现和程雪时对比，简直天上地下。
不难看出，沈词雾对程雪时很满意。
至于程雪时……
周铮觉得，他可能还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人妖”怎么会变成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
离开市图书馆时，周铮抓着沈乘风的胳膊走在前面，特意给落在后面的沈词雾和程雪时留下独处的时间。
图书馆外阳光鼎盛，穿透人行道的林叶间时，似洒落的金箔一样璀璨。
沈词雾说的那家中餐厅要过天桥，再过一个十字路口。
所以他们步行过去，在那边和季远汇合。
走在人行道时，沈词雾偏头看了眼身边并肩的男生。
唇角勾着弧度，心里喜悦又紧张着。
这一天她已经期盼了很久，总算到来。
她总算可以光明正大走在程雪时身边，不再以“冬雾”的名字，和“网恋女友”的身份与他交往。
想到这里，沈词雾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明艳动人。
走在她身旁的程雪时则有些不自在，他在思考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阿雾”和“冬雾”，为什么不是同一个人。
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和沈词雾之间现在的关系，接下来应该以何种身份相处等问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们并肩而行，在路人眼里，无疑是一对养眼的小情侣。
可两人看上去却有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距离感。
沈词雾有些摸不透程雪时的想法，她其实很好奇，他内心的真实反映。
可程雪时始终挂着那张万年冰山脸，除了最初的惊讶以外，并没有泄露其他的情绪。
这让沈词雾隐约有些不安。
她从不指望高冷如程雪时，会主动与她搭话。
所以走出林荫道后，温暖的阳光洒下的瞬间，沈词雾侧目大大方方看了男生一眼，笑着开口了：“真没想到，‘雪同学’会是大名鼎鼎的程校草。”
“真让人惊喜。”
她将自己此刻的心情坦然表露，却也小心翼翼藏起自己在整个故事里所有的谋划和小心机。
程雪时闻言，也朝她看去。
两人视线相接，对视了两秒。
男生探索无果，只能放弃：“我也没想到‘冬雾’是你。”
对于沈词雾，程雪时是有一些印象的。
她漂亮，成绩优异，是南春大许多男生心里的女神、白月光。
像她这种明珠一样发光发亮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只是程雪时从未想过与她会有什么交集。
更没有想过，那个在游戏里和他组cp，跟他网恋，大半夜发语音说喜欢他的人会是她。
程雪时不禁开始好奇，优秀如沈词雾，为何要网恋。
以她的条件，想要做她男朋友的男生应该数不胜数。
“为什么要在游戏里找男朋友，不怕被骗？”程雪时难得主动挑起了话题。
这对于沈词雾而言，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他们走在阳光下，一起步上台阶，过天桥。
期间沈词雾一直微笑着，眉眼弯弯。
程雪时无意暼向她时，看见她雪白的肤色被阳光晒出一抹浅红。
有一种微醺的美感，连笑容都变得醉人。
沈词雾也朝他看来，太过突然，程雪时根本来不及避开她的视线。
只听见女生噙笑温柔的嗓音：“所以你会骗我吗？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