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高山雪019
少女尾音是上扬的调,悄然带了些俏皮。
一双望向他的剪水眸眼神炙热娇怯，仿佛一张无形巨网，将程雪时牢牢困住。
少年只觉心头一空,莫名局促。
半晌才生硬地转开视线。
不知为何，程雪时觉得女生细柔的声音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人。
向来思维敏捷如他，这会儿竟也迟钝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一开始,程雪时便没有认真看待过这场“网恋”。
他的目的是要揭穿“冬雾”的真面目，并非和别人谈恋爱。
何况他一个大直男，每天在网上对着一个明知道男扮女的“人妖”，玩游戏、闲聊,也不可能生出半分感情来。
所以,沈词雾的出现对于程雪时来说，是个不小的“惊吓”。
而惊吓之余,她也成了他手里拿不住的烫手山芋。
连沈词雾玩笑似的一句“男朋友”，程雪时都不敢接。
他没想过给自己真的找一个女朋友。
何况还是沈词雾……
他不怎么喜欢的“笨蛋美人”。
“你们俩走快点啊,跟上跟上！”走在前面的沈乘风忽然回头,扯着嗓子冲程雪时和沈词雾喊。
他们之间悄然生长的那点暧昧就这么被掐掉了苗头，两人之间的气氛恢复如初,透着别扭和生疏。
程雪时沉沉应了一声，转而低声询问沈词雾：“走得快吗？”
她心脏突突一跳,莞尔点头。
方才还埋怨沈乘风没点眼力见,这会儿就被程雪时放低的语气治愈了,脚下步子提快,轻盈极了。
虽然沈词雾能感觉到程雪时对她有些疏离的态度,但她把这一切归结于他们才刚刚奔现，需要一个“磨合期”。
在此期间,她愿意主动一些，多撩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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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铮把没眼力见的沈乘风拽走了，与沈词雾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乘风挣开他的束缚，“哎呀，你干嘛啊，他俩走那么慢，乌龟似的……”
周铮：“……”
“让他们独处一下不懂？你长这么大一对眼睛，装饰用的？”周铮怼他，随后又道：“我看沈校花还提了个袋子，里面像是装的礼品盒。”
“八成是想送给老程的，不过咱们在旁边看着，人家没机会，不好意思送。”
沈乘风回头瞄了一眼，确实看见沈词雾拎着一个袋子。
而且程雪时也很没有眼力见。
“老程也真是的，怎么不知道帮美女拎下东西？”
“就他这样谈恋爱，女朋友准得跑咯。”沈乘风嘟囔着吐槽。
但他也只能在周铮面前吐槽两句，可不敢去程雪时面前言语。
大概是吐槽的话匣子打开了，沈乘风又恋恋不舍满目遗憾地看了沈词雾一眼，欲哭无泪：“老周，你说当初要是我先跟‘阿雾’网恋，沈校花是不是就是我女朋友了？”
话落，也没等周铮回答，沈乘风气得哼了一声：“都怪老程，我当初就不该听他胡说八道，居然相信‘阿雾’是人妖！”
“呜呜呜，我的阿雾，我的沈校花……”
沈乘风真把自己说动了，瘪着嘴角，捂着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周铮都看笑了：“你戏怎么这么多啊，说不定人家沈校花就是冲老程来的。”
“你不过是她走向老程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沈乘风：“……”
虽然但是，他竟然觉得周铮说的有道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沈词雾看上去不像是有那么深的心机的人。
“再说了，就算你和她真的网恋了，到了奔现这天，人家看见你肯定头也不回走掉。”
“虽然我不该打击你，但是老沈啊，做人呢，咱们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才行。”
周铮说完，还重重拍了下沈乘风的肩膀，帮他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走出来。
沈乘风整个人都干瘪了，仿佛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他只能认命，一步三回头地偷看落后一截的沈词雾和程雪时。
很快便摆正心态，开始对程雪时恨铁不成钢。
沈校花就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上手牵住她。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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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雾穿了一双毛茸茸浅粉色的布鞋配旗袍的衣服，平底的鞋，穿着暖和舒服，走路也不碍事。
沈乘风他们催促她和程雪时时，她提快了速度，和程雪时一起跟上前面两人。
不过程雪时到底腿长一些，步子大，沈词雾走两步就得小跑一步才能跟上。
如此，很快便引起了程雪时的注意。
男生明显感觉到沈词雾跟不上他，低眸朝她脚上那双绣面精致的短靴布鞋看了一眼。
随后他默不作声地放缓了脚步，并对沈词雾道：“我们慢慢走，不急。”
沈词雾有些诧异，朝前面两人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按程雪时说的做了。
去餐厅的途中，沈词雾和程雪时基本算得上是独处。
只不过一路上的行人总免不了打量他们，所以沈词雾一直没好意思把手里的袋子送出去。
她打算吃完午饭后，约程雪时去南春江边散步。
想来到时候沈乘风他们应该会比较有眼力见，不会再跟着他们。
等那个时候，她就可以把亲手织的围巾送给程雪时了。
说不定还能看到他戴上围巾时的样子。
想到这里，沈词雾再次开口打破沉寂，对始终走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男生道：“吃完饭我们去散步吧。”
程雪时没想到沈词雾会突然搭话，而且还邀请他一起散步。
脑袋里空白了一瞬，他木讷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
虽然不知道散步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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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雾推荐的那家中餐厅在市图书馆这也一带还挺有名的。
赶上饭点，又是情人节，这家餐厅几乎满座。
还好周铮让季远先过来排号，这才让沈词雾他们省了等候的时间。
到餐厅后，几人和季远汇合，直接入座。
只是季远在看见沈词雾时，还是表露出了震惊和诧异。
虽然在此之前沈乘风已经跟他说过，“冬雾”是沈词雾。
但季远那时候觉得沈乘风话里吹牛的成分居多，所以不是很相信。
现在他眼见为实，想不信都不行。
“真没想到，咱们学校的校草校花都跑去搞网恋了。”季远低声吐槽了一句，实在是觉得这件事有些离谱。
如果是巧合，那这也太巧了。
偏偏就是程雪时和沈词雾，这两个最不可能“网恋”的人通过一款手游，成为了一对。
因为季远这一句，同桌其余四人都愣住了。
周铮下意识朝沈词雾和程雪时看了一眼，随后碰了一下沈乘风的胳膊肘，示意他说点什么。
可惜沈乘风没能领会到他的用意，反倒和季远一起叹息起来：“就是啊，这要是传出去了，学校那些男生女生还不得呕死啊。”
季远：“我觉得我们玩的那款手游一定会涌入一大波新玩家。”
周铮：“……”
他就没见过比季远和沈乘风情商还低的人，居然当着两位正主的面说事。
程雪时和沈词雾的神色有些僵硬，显然有被沈乘风他俩无意识的话揶揄到。
因此，沈词雾轻咳了一下，笑着从座位上起身：“我去上下洗手间。”
话落她便离席了，装礼品的袋子交给程雪时暂时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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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雾前脚离开，后脚沈乘风便锁定了她走之前交给程雪时保管的礼品袋。
一脸好奇：“老程，人家沈校花好有心啊，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要不我们偷偷打开看一眼？”
周铮：“你能不能有点靠谱的想法，未经别人允许，怎么可以动别人的东西。”
“那不是要送给老程的吗，我想着……”
“你想个屁，人家还没送呢。”周铮打断了沈乘风的狡辩。
随后又补了一句：“急什么，等老程收了礼物，咱们自然就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沈乘风只得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包装挺精致的，沈校花真是有心了。”
程雪时全程没有说话，他蹙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季远见了，问他：“老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乘风不明所以。
但周铮却听出了季远的话意。
因为程雪时最初约见“冬雾”，目的不纯。
是为了证明“冬雾”的身份，证明他人品垃圾……
但现在“冬雾”是沈词雾，反倒是他们人品“垃圾”了。
事情已经明朗，程雪时和“冬雾”之间的关系，必然要做一个了断的。
季远的意思是问程雪时要怎么做了断。
是顺其自然和沈校花谈恋爱，就当之前他们所作所为从未发生过，一直把沈校花蒙在鼓里？
还是向沈校花坦白道歉，然后让这段虚假的“网恋”到此结束？
程雪时沉默了很久，心里其实有了决定。
但一想到沈词雾笑语嫣然的样子，又觉得这个决定对她很残忍。
她只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子。
“老程？”季远喊他。
程雪时回了神，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分手是肯定的。”
说完，也不等周铮他们追问，他打了招呼，也起身去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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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雾在洗手间里整理了一下妆容，所以耽搁的时间久了一点。
不过她也不急，毕竟上菜还得排队。
她现在回到席上，还得被季远和沈乘风那两个低情商继续当面揶揄。
大概二十分钟后，沈词雾补好口红走出了洗手间。
路过吸烟区时，她听见了熟悉的男音，因此顿住了脚。
于是，吸烟区里传出的对话清晰起来。
“你刚才是认真的？”
说话的是周铮，程雪时的室友之一。
也是他那几个室友里最有眼力见的一个。
沈词雾有些好奇，周铮在和谁说话？
从沈词雾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宿舍里似乎只有周铮和程雪时要抽烟。
不过她还从没见过程雪时抽烟的样子，因此有些心痒，想偷看一眼。
抱着这个念头，沈词雾鬼鬼祟祟地后退了几步，侧身贴靠吸烟室外冰凉的墙体上。
听见吸烟室里，周铮发问：“这才刚奔现，你就要跟沈校花提分手啊？”
“会不会太快了？感觉有点伤人心啊。”
周铮叹了口气：“我是觉得沈校花对你还挺有好感的，觉得你俩可以顺其自然发展一下。”
“反正要我是沈校花，高高兴兴来奔现，结果当天就被甩，回去以后肯定备受打击，以后再也不敢相信网恋了。”
“说不定连恋爱都不敢谈了，有心理阴影。”
门外想要偷看一眼就走的沈词雾心里咯噔一下。
被周铮刚才那些话堵了整个胸腔，思绪也被堵住了。
那靠在墙角吞云吐雾的男生面容不清，只清冽的声音透着淡漠：“那就过阵子。”
确实是程雪时无疑。
那一刻，沈词雾终于消化了周铮说的那些话，思路清晰起来——
周铮问程雪时是否真的要跟她提分手。
程雪时的回答是……过阵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词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只觉脚底生寒，心里渐渐变得又冷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