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山雪022
程雪时明显注意到沈词雾的身形有些僵硬,就在他话落的那一秒。
随后他余光里，一辆56路公交车从不远处的路口过来。
“车来了。”程雪时淡声提醒。
拉回了沈词雾的神思。
她朝路口那边看了一眼，徐徐开过来的正好是她回家要乘坐的那一路公交车。
“那我先走了……”沈词雾艰难发出声音,没敢去看程雪时的脸。
怕自己没出息，又心动。
男生沉沉应了一声,随后还是问了一句：“要我送你到家吗？”
要是真如沈乘风所说，沈词雾回去路上遇到危险。
那他们整个802宿舍都得担责任。
“不用麻烦了,这段路我很熟。”沈词雾果断拒绝。
她还想趁回家途中，安静理一理思绪。
程雪时也没有再坚持，目送沈词雾上车刷卡，往公交车后段走去。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总算流露出一丝狐疑。
他还是没想明白,“阿雾”怎么会是沈词雾。
如沈词雾所言，她的声音在线上和线下是有些不同的。
但程雪时可以确定,当初他在网游里遇见的“阿雾”和近来在手游里遇见的“阿雾”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们线上发语音的音色是一样的。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错。
可当初网游线下见面会，他确实偷偷去看过“阿雾”,所见之人,并不是沈词雾。
而且听沈词雾的意思，这款手游是她接触的第一款游戏。
回餐厅的途中,程雪时想了很多。
他今天受了些打击。
本以为能就此揭穿“阿雾”的真面目，为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没想到手里却多了沈词雾这么个烫手山芋。
按他一贯的作风,明知是错,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纠正错误。
不管周铮说什么,他都会坚定自己的决定。
可是一想到过去某个深夜,醉醺醺给他发语音说好喜欢和他的人是沈词雾。
程雪时便有些动摇了。
正如周铮所说,现在提分手，对于沈词雾而言,可能会造成巨大打击。
毕竟过去三个月，她在游戏里对他付出了真心。
难得的，程雪时心头浮起燥意。
比他学业上遇到难题还要令他困扰。
-
程雪时回到那家中餐厅时，周铮他们已经收视好正往外走。
见他这么快回来，沈乘风显得十分惊讶。
“不是……”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沈乘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无法理解程雪时的冷淡，“就这么对我们沈校花的吗？”
怎么着也该把人送到家吧。
“她说不用送。”程雪时言简意赅。
沈乘风愣了一秒，心态爆炸了般：“女孩子说的话你能信吗？她说不用送肯定就是要送啊！”
程雪时：“……”
关于这点，周铮和季远都站沈乘风。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看过猪跑，对女生的心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老程，你怎么这么直男啊，谈恋爱了脑袋要学会转弯知道吗？”沈乘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程雪时听得蹙眉，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感情基础的交往不算谈恋爱。”
话落，程雪时率先朝餐厅外走。
他打算回租房。
周铮他们为了今天线下见面这件事，提前赶回了南春市，暂时无法返校住宿舍，一早就说好了要在程雪时那里借住。
所以几人自然是跟着他的。
回租房之前，程雪时他们陪着季远去拿寄存的行李。
途中，沉默了许久的沈乘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快走两步，转身拦住了程雪时的去路。
彼时，他们四人正往附近一个小区走，途经一段林荫道。
季远的行李寄放在那个小区保安处。
程雪时被拦住去路，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林叶间坠落，碎光撒了他满身。
英挺的眉眼间，光影浮动，照不进那双晦深的眼眸。
“又怎么了？”程雪时沉冷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
因为沈乘风今天已经为了沈词雾跟他说教好几次了，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果然，这一次还是为了沈词雾。
沈乘风：“你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沈词雾？”
“对她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
程雪时烦了，关于这个问题，今天他们已经轮番问了他好几次。
情绪翻涌上来，他根本没有思考，直接给了答案：“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沈乘风看着男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深呼吸后又接着道：“那你们分手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满心烦躁的程雪时思绪一顿，视线沉沉压在沈乘风身上，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
只听沈乘风继续道：“听说女生在被甩的时候都很脆弱，最适合趁虚而入，我到时候试试。”
“说不定就把女神追到手来了呢！”
大概是脑补了什么美好的画面，沈乘风的神色变得轻松自得起来。
一旁的周铮和季远都一脸难言的表情看着他，忍不住打趣。
“我说老沈，你还敢再没品一点吗？居然把‘趁人之危’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周铮吐槽。
季远啧啧两声，冲沈乘风竖起大拇指：“你可以的老沈，居然‘贴脸开大’。”
周铮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季远的意思。
对啊，不管怎么说，沈词雾现在还是程雪时的女朋友呢。
沈乘风这家伙，居然在程雪时面前说要追沈词雾。
“得亏老程不喜欢沈校花，不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季远还在揶揄。
周铮却不自觉朝程雪时看了一眼，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原以为程雪时既不喜欢沈词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结果周铮朝他看去时，正好看见男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脸色似有些异样，身上散发的冷意也比之前更甚。
没等周铮仔细探究，程雪时已经恢复如常，冷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越过挡路的沈乘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季远和沈乘风还在开玩笑，做一些不切实际的设想。
周铮没怎么开腔，注意力一直在走在前面的程雪时身上，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程雪时刚才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对。
-
程雪时是有些不对劲。
他自己也觉察到了。
刚才沈乘风说女生被甩的时候都很脆弱。
不知为何，他便想象了一下沈词雾难过时的样子。
她大概会哭，掉眼泪的样子一定很楚楚可怜。
随后他又想到沈乘风说到时候要追沈词雾，要趁虚而入。
心里莫名涌起淡淡不适，说不清缘由。
就是耳边响起一些沈词雾的声音。
她说好喜欢他。
还在年三十那天晚上，拍视频为他跨年倒计时。
以及她浅柔好听的声音唤他“雪同学”。
……
想起这些时，程雪时感觉心里的不适感似乎被放大了。
以至于他没法心平气和地回答沈乘风的问题，只沉声“嗯”了一嗓，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
并且在答应沈乘风后，程雪时感觉自己胸口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打车回到他的租房，还是没有消散。
-
夜里洗澡时，程雪时抛开了杂乱无章的思绪，才感觉轻松些。
他考虑了一下分手前如何和沈词雾相处。
以及分手缓冲期设定多久比较合适。
最终程雪时决定好了一切。
在寒假结束前，他还是打算和往常一样，陪沈词雾线上闲聊、双排。
将主导权交给她，尽量弥补她。
具体分手时间，视他和沈词雾之间的关系而定。
这么一想，程雪时的心境清明许多。
他在主卧自带的洗手间洗的澡，结束后便套上睡衣去阳台上透气。
期间周铮进门来问他多余的吹风机放在哪里。
时间就这么到了晚上九点多。
九点半，程雪时手机里的闹铃响了，他习惯性地拿手机登入游戏。
这是他和“冬雾”之间约定好的，寒假里几乎每天晚上九点半都会一起上游戏双排。
如果三次元有事情要耽搁，也会提前报备。
起初程雪时忘记过两次，“冬雾”跟他抱怨，语气特别可怜。
于是程雪时便设了闹钟，如无意外，他基本每天晚上准点上线。
今晚亦是。
只是登入游戏后，程雪时才意识到他不该如此。
既然决定了要和沈词雾提分手，那他就应该从今天开始，一点点的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让沈词雾感知到，慢慢习惯和接受。
这样等到了分手那一天，她应该不至于太难过。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已经上游戏了，程雪时想到沈词雾明艳温柔的笑脸，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好友栏。
意料之外的，“冬雾”不在线上。
那一瞬，程雪时心里有根弦似乎被狠狠压了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从未有过。
如果是三次元有事，她一定会提前在企鹅号上告知他。
但今天程雪时并没有收到那样的消息。
愣怔了片刻，程雪时不由想起下午沈乘风的絮叨和担心。
他说沈词雾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时候他觉得沈乘风多虑了，光天化日之下，南春市的治安还不至于那么差劲。
但是现在，程雪时心里却微微慌乱起来，担忧隐隐而生。
思绪挣扎了几秒，他退出游戏界面，登入企鹅号，给“冬雾”发了一条消息：[你安全到家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