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冬雾069
一年后的盛夏,又是毕业季。
飞机落地南春市，已是日落黄昏。
晚霞如画，呈渐变色朝天尽头淡去。
沈词雾挽着宋芸的胳膊从机场出来,身后跟着负责拿行李箱的沈佳明。
一家三口到了路边，远远便看见一辆红色SUV开过来,最后停在了他们前面路边。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推开，一身西装革履的沈津沉下车来,朝宋芸张开双手：“亲爱的妈妈，欢迎回家！”
宋芸三人皆是笑了，她也朝沈津沉张开双手，母子俩久违地拥抱了一下。
随后沈津沉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沈佳明拉开后座车门,先让宋芸上车。
至于沈词雾，她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后,沈津沉也上车了。
久别重逢，沈津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量副驾驶的沈词雾。
长眉挑了挑,夸了一句：“不错啊，一年没见,漂亮多了。”
沈词雾瞥他一眼，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谢谢啊,你也变帅了。”
“那是。”沈津沉得意一笑,笑完才觉得不对劲,“你是说我以前丑吗？”
沈词雾笑,不可置否地看了他一眼，催他快开车。
沈津沉：“等一下,先想好去吃饭还是回家，我好规划路线。”
“先吃饭吧，饿了。”沈佳明做了决定。
沈津沉这才发动引擎，先开车去市中心，准备去吃大餐。
车上，沈津沉关心了一下宋芸的近况。
一年前，沈词雾和沈佳明陪宋芸去国外手术，术后因为排异现象一直留在国外跟进治疗。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宋芸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后来他们干脆在异国他乡旅游了一圈，权当是陪宋芸静养了。
至于宋芸治疗的所有费用，程国良那边按照沈词雾的意思，隐晦地抹去了大数额。
费用在沈家经济范围内。
但也着实让家里大出血了一笔。
这样一来，谁也没有对医疗费用产生怀疑。
就算有，也当是程国良看在程雪时的份上，给他们打折了。
毕竟沈词雾和程雪时曾经谈过，哪怕分手了，应该还有情分在的。
在国外旅游那小半年，宋芸一直很关心沈词雾和程雪时分手这件事。
沈词雾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宋芸。
不得不说，程国良那套说辞对任何人来说，都很有说服力。
沈词雾告诉宋芸，她和程雪时分手，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身份差距太大。
两个人谈恋爱可以，但结婚过日子，以后不知道会出现多少问题。
她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跟程雪时分手的。
宋芸听了，竟然没再说什么。
虽然也替沈词雾难过，却似乎不难理解她的选择。
那时候，沈词雾才意识到，原来她和程雪时之间的差距，不止存在于程国良一人心里。
她的家人何尝没有想过这些现实的问题。
只不过因为她太爱程雪时，所以他们才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她的选择。
-
沈津沉订的餐厅是市中心一家中餐厅。
要了个包间，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一下各自的近况。
主要是沈津沉的近况。
这一年他独自在国内，南春市和京雪市两头跑，过得挺不容易的。
不过累是累点，但他和慕淮的微软公司“淮津”已经有了一点起色。
用沈津沉的话来说，他们正在努力做大做强，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
沈词雾被逗笑了，随口问了一句慕淮的近况。
沈津沉：“本来慕淮也要来接你们的，但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他就先回京雪了。”
“下次他回来，咱们好好‘宰’他一顿。”
“欸，儿子，这一年你感情上有没有什么进展，全年无休每，日更新独家滋源裙七陆六捂灵八叭耳污说出来让妈妈高兴高兴。”宋芸想到沈津沉今年都24了，也没见他谈个女朋友。
成天和慕淮一起，莫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就算喜欢男孩子，好歹也让她和沈佳明看见点水花不是。
早点死了心，也比现在干着急好。
“没有没有，妈，我忙着搞事业呢。”
“真没有？男的也没有？”
沈佳明问出了宋芸的心声。
却害得沈津沉把刚喝进去的椰汁给吐了出来。
沈津沉：“……男的？”
“不是，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父母啊，哪有这么想自己儿子的。”
“我直男好吧！笔直笔直的！”
沈词雾吃了一口菜，不咸不淡接话：“嗯，笔直笔直的，就是喜欢在游戏里玩女号而已。”
沈津沉：“……”
他现在已经不玩女号了好吗！
游戏都戒了！
性取向这东西能开玩笑吗？
“你也理解一下，谁让你从小到大，也不谈个女朋友。”沈佳明笑着打趣。
沈津沉看他一眼，撇了下嘴，“谁说我没谈女朋友？我谈了非得告诉你们吗？”
“我偷偷谈不行……”
“你谈女朋友了？！”宋芸惊讶道。
一时间，沈词雾和沈佳明也朝沈津沉看去。
看的沈津沉脸都红了：“……谈过。”
沈词雾一听这话，眼睛眯成一条线：“啥意思，现在分了？”
沈津沉瞪她一眼，不乐意她说得这么直接。
一家四口边吃边聊，久违地团聚和温馨。
这顿饭自然也吃的久一些，九点多才回家。
-
沈词雾有一年没回家了，换了床单洗了澡，迫不及待往床上躺。
刚躺下，手机就有消息进来。
是微信群消息。
孟今夏：[姐妹们，我和季远分手了。哭.jpg]
时桐：[？？？又分？]
夏黎：[这次是因为什么？]
孟今夏：[他打算在京雪市安身立命，可我想回老家。]
夏黎：[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你俩再好好商量一下？]
时桐：[黎姐你别操心了，他俩分分合合多少回了，大事小事分了个遍。]
时桐：[你信不信过两天这货又来报告说他们和好了。]
孟今夏：[这次是真的！抓狂.jpg]
……
沈词雾默默窥屏，心情有些复杂。
这一年里，孟今夏的确在群里说过很多次和季远分手。
分手又复合，复合再分手……这种分分合合的戏码，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也不怪时桐那样的态度。
毕竟已经见惯不怪了。
沈词雾叹了口气，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禁出神。
季远和孟今夏分分合合这么多次，他们最后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感情……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沈词雾翻了个身，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坐起身，拿手机看了一眼，心跳顿时漏了一拍，随后又汹涌如浪潮。
那串数字，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沈词雾也不会忘记。
她当初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但没有拉黑他。
过去一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接到他的来电。
……
房间里很静，铃声响了很久。
……沈词雾没有接。
虽然宋芸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但沈词雾却没有忘记当初答应程国良的事。
一年前，她已经和程雪时说了分手。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沈词雾以为，上次一别，会是一辈子。
她不知道程雪时这一年里都在做什么，不敢去探知。
但她猜测过，他大抵是回到南春继续完成学业。
如今是毕业季，他在南春市的可能性很大。
但沈词雾回国的事情，谁也没告诉……
程雪时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沈词雾思虑间，边上如烫手山芋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几乎下意识的，沈词雾脑子里闪过程雪时的脸。
……她已经一年没见过他了。
沈词雾抱着膝盖，盯着枕边的手机看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能受住诱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短：[见一面吧，我在你家楼下。]
短短一句话，沈词雾却看得心跳加快，莫名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他们还没有分手的错觉。
毕竟程雪时的语气，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切如初。
沈词雾纠结了很久，才回他短信：[什么事？]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这几个字透露出来的陌生和冷淡。
大概程雪时也能感觉到吧。
[不是要分手吗，当面分比较礼貌。]
[？]
沈词雾回了问号后，便捧着手机焦急的坐着。
她现在都怀疑过去的一年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怎么感觉在程雪时这里，时间还停留在一年前她跟他提分手那天？
他们一年前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他这话什么意思……
沈词雾迷茫了，心跳如雷，慌得不行。
末了，她蹙起秀眉，觉得程雪时八成有毛病，都分手了，还讲什么礼貌。
……
-
深沉的夏夜，凉风温柔缱绻。
沈词雾穿了件吊带裙下楼，脚上一双人字拖。
就这一身，还是她纠结半小时后定下来的。
出门前，她在鞋柜前磨蹭了很久，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套上又脱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人字拖。
毕竟，她和程雪时已经不可能了。
大概是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沈词雾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在楼下那棵榕树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是，除了不受控制变快的心跳和涌上来的紧张感，心里还多了几分苦涩的悲伤。
沈词雾缓了缓上涌的情绪，这才徐徐朝树下那道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钻心刺骨，却不能说出口。
十几步远的距离，沈词雾光是走近，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她终于，还是站到了程雪时面前。
时隔一年的重逢，让她忍不住打量起背对她的男人。
身影还是那么高挑修长，宽肩窄腰，一双气场强大的大长腿……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沈词雾甚至记得请程雪时胸口的那一粒黑痣。
记得自己意乱时亲吻它时的样子。
……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出来。”
清冷的男音一如既往好听，却又透着陌生的距离感。
沈词雾回神，视线聚焦，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程雪时已经转过身来。
此刻，他们面对面，相隔半步远的距离。
视线在寂静的黑夜里交汇在一起，各有各的深沉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沈词雾才聚拢思绪，故作一脸淡然：“找我什么事？”
程雪时看着她，眸中流光暗转，连呼吸都觉得痛，“分手。”
沈词雾：“……”
“一年前，你跟我提了分手。”
“我现在答应你。”程雪时继续道：“如你所愿，我们体体面面，和平分手。”
沈词雾噎住，虽然话是当初她自己说的。
但程雪时再说一遍，沈词雾感觉自己有被狠狠刺疼到。
过了好一阵，她才别开脸，闷声道：“一年前不是已经分了？”
这次换程雪时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过去一年忍得很辛苦，现在毕业了，要去国外深造了，怕这一走，很难再见她一面，所以头脑发热，跑来见她吗？
……他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会很为难吧。
说不定，又会偷偷躲起来哭。
“戒指还没还我……所以不算。”程雪时滚了下喉结，声音有些哑了，胸口像是炸开了一个窟窿似的，空洞，难受。
沈词雾僵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抬眸朝他看了一眼，眼里暗暗划过一抹痛意。
她陷入了沉默，心里有股气乱窜着，出不来。
“等我一下。”沈词雾抿了抿唇，声音沉闷到极点。
话落后她转身朝家里跑去，十分钟后，带着那枚求婚钻戒又下来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沈词雾不止还了戒指，连恋爱期间，程雪时买给她的腕表和项链也都一并还给了他，“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抬眸最后看了程雪时一眼，胸腔里的酸涩已经蔓延开。
程雪时被塞了一口袋东西，心里也堵得慌。
深沉的双眼凝了沈词雾片刻，直到她避开视线，他才艰涩开口：“那么……再见，沈词雾。”
“再见。”沈词雾连叫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转身回家，却又固执地想要留下，看着程雪时先走。
大概程雪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他说了“再见”以后，沉默了几秒，便转身往前走了。
沈词雾的视线悄然回到了他身上。
眼里已经有了泪意。
本以为，程雪时会走的头也不回。
所以沈词雾没有闪躲，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刻进心里。
可是男人走出两步，却忽然转身折了回来。
沈词雾愣住了，视线闪躲不及，与他对了个正着。
……
紧接着，去而复返的程雪时逼近她身前。
没等沈词雾做出反应，她的肩膀已经被握住……
一个熟悉的滚烫的吻，像这盛夏的一场阵雨，猝不及防地搅乱了她的呼吸……
-
“我不会放弃你的……”
这是程雪时离开前，在她耳畔喘着粗气说的最后一句话。
往后四年，每次午夜梦回……
沈词雾都会梦见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