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恋巴斯克
借着这股无名的勇气, 舒知意忽地倾身上前扯住江栩淮的毛衣领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紧闭双眼靠过去亲他。
没找准位置,唇瓣贴在了他的唇角, 堪堪定格一秒后慌乱地往后退。
她脸皮薄, 不敢抬眼看他反应, 几乎是用气音低喃开口:“外面太冷了……我们该进——”
话没说完, 舒知意募地头皮有些发麻,滞在原地。
江栩淮温热的掌面有些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缓缓插进头发的间隙里。
由着这股力, 舒知意微微扬起下巴和他对视。
江栩淮眸色很深, 喉结无声地向上滑动,嗓音里的笑意和嘶哑混合在一起,浅笑着评价她刚才的这个亲吻。
“亲偏了。”
篝火映照在幕布上, 隐约摇曳的两人身影重叠在一起。舒知意眼前的黑影不断放大, 直到他的呼吸停留在她的鼻尖, 她杏眼圆睁, 无意识地咬紧下唇。
“知知。”江栩淮低声婉转地唤她的名字, “我教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将她随意束着的低马尾解开, 浅棕色的卷发缓缓落回肩头,接着他从木桌的小托盘里拿出一块硬糖含进嘴里, 拇指指腹轻轻碾磨她的下唇让她张开。
下一秒,低头把嘴里的硬糖推进她的口腔中。
两唇柔软地相贴,舒知意抵在他衣领的指尖逐渐蜷紧,只觉得脑袋发晕, 柑橘气味充溢在唇齿之间,香甜酥软。
唇瓣被轻轻地舔舐, 细细密密的吻不断落下,糖块在来回推送的过程中逐渐融化,直到被江栩淮“咔嗒”一声咬碎。
两人的鼻尖不断相碰,柑橘味道也随之浓郁,眼前的景象不断模糊,只有虫鸣声在光影旁扑朔着盘旋。
一切开始变得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
舒知意好像被蛊惑,她黑长的睫羽覆住沾着湿气的眼眸,不时地轻颤。眼角尾端氤氲着迷离,她不自觉地向前索吻。
却被男人有意拉开距离。
江栩淮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他眯着眼声线低沉,气息紊乱地在她发烫的耳边轻语:“喊我。”
舒知意的大脑像是断了线一样,小口微微张开,拖着尾音乖顺地听话,讷讷道:“江……栩淮。”
“不对知知。”
他纠正,“我们结婚了,换个称呼。”
舒知意眸底浮上一层水雾,听懂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野外被拎着的小白兔般无措恍惚。
她看他,红着脸模模糊糊地小声说出那个称呼:
“老、老公。”
一阵低笑从江栩淮的喉间溢出,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里显得黏腻缠绵,他鼻尖的那点淡红色小痣被水汽晕上些微醺,眉眼完全松展着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眼底的情绪又变了几分。
他握住女孩的手腕又往怀里带了带,两颗鼓噪的心跳重新贴近,互相触碰的体温在此刻变得无比绵长。
被试探、被占据、被温柔地对待。
舒知意在他深沉慵懒的眼神里,来回地漂浮。在这片触不到底的蓝海里,她恍如一块浮木。
呼吸沉溺间,江栩淮俯下身偏头正准备再次继续——
身后兀地传来一声惊呼。
“铛铛铛,小爷带着老婆来汀州岛一起看雪啦!欢迎不欢迎——”
沈闻安搂着桃殊的肩膀推开小院的栅栏围门,他看清面前的情况后愣了一下,摸摸鼻尖,“这是在干嘛?”
旁边跟着的几人都闻言停下了脚步,集体陷入怔愣,目光凝滞地盯着眼前极度暧昧的画面。
江栩淮稍稍抬起下巴,和面前的甲乙丙丁对视。
他眉眼微拢,眼神泛着冷气一一扫过他们的身影,下颚线紧绷着透着压迫和不悦。薄眼皮淡淡地掀着,遮不住眸底那层附着的情.欲。
嘴唇浮着一圈水雾,唇色比以往更加红润,灼热的痕迹很明显。
懂了,正在进行的好事被打断了。
当事人现在很不爽。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尴尬。
该找个借口赶快离开,程颂逸最先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偏偏最没眼力见的沈闻安咋咋呼呼地开嗓,音调往上提了几分。
“卧槽,他们在亲嘴!”他偏头找桃殊确认,“我没看错吧,淮哥在和女生亲嘴。”
沈闻安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回头看后方的程家兄妹:“我靠靠靠。”
桃殊:“……”
程思羽:“……”
程颂逸:“……”
见大家没反应,沈闻安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们都没瞎。”桃殊没好气地给他一拳,她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快闭上你的狗嘴。”
此刻背身对着他们的舒知意全身僵硬,面对亲吻她是青涩的,眼神中的迷茫根本藏不住。睫毛落下的阴影都在颤栗,气息散乱不堪。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也做不到回头云淡风轻地打招呼。
正无措时。
江栩淮似是有看穿心思的能力,倏地伸出长臂将她埋进他的颈窝里。舒知意原先滚烫的脸颊寻到一丝凉意,她小幅度地蹭了两下,压低声音用只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闷闷道:“我想上楼。”
“好。”他用手自上而下轻柔地顺抚着她的卷发。
两下之后。
江栩淮微抬头,漫不经心地冷淡发话:“都把头转过去。”
夜晚气温骤降,微风中夹着凛冽。怕舒知意着凉,江栩淮用毯子将她拢紧,像抱只小奶猫般把她抱在怀里,迈步往楼上走。
只留下几人在风中背着身子面面相觑。
到了房间后,舒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江栩淮的怀里挣脱下来,她坐在床头缓了缓神,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那是你的朋友们?”
她悄悄抬头,才瞄到江栩淮泛着水光的唇瓣,就又别过头去,视线落在脚下的地毯上,“我们等会是要下去吗?”
话音刚落,从窗户缝里传来了沈闻安的大嗓门——
“两位快点下来,等会我们要弄烧烤吃!”
江栩淮没回应,眉宇间的戾气又漫上来,他嗓音微哑:“不用理他们。”
他的朋友大老远过来,总归是要打个招呼的,哪有撂在一边不见的道理。
而且只是接了个吻,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避而不见反倒是有些越描越黑的意思,到时候就更没法见人了。
思及此,舒知意故作平静地看他,提议道:“我们还是下去吧,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她感觉喉咙干燥,耳后燥热,小声说,“就是……你需要在门外等我一下,我洗把脸就来。”
江栩淮募地勾唇,俯下身慢腾腾地揉了揉她的碎发,笑着说:“没事,你慢慢来。”
“知知。”他和她平视,唇角弧度加深,语气似随意目光却牢牢锁着她,“下次继续。”
四目相对。
舒知意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意又腾地升起,她眼眸怔怔地看他,糊里糊涂地问出一个问题。
“你——”
“有过很多次吗?”
江栩淮顿了一秒,眼神中明明是了然,却状似不明白地问:“什么?”
“就……tຊ……”舒知意垂眼,因为不好意思声音越发细小,抿唇道,“接吻。”
“嗯。”江栩淮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声线松懒,轻描淡写一句,“是很多次。”
舒知意大概猜到了,但是心底还是莫名升腾起不舒服的情绪,她从鼻腔里闷闷地回了一个音:“哦。”
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么会亲。
哪儿像她,和木头一样杵着,扬言要亲他结果亲歪了,还要人教。他会不会觉得,这人真无趣。
不对,是他肯定会这样觉得。
舒知意的思绪越飘越远,面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又变,垂着脑袋,睫毛簌簌地颤动,嘴巴也轻微地鼓囊着。
整个人有些颓,很委屈的样子。
静默了片刻,直到耳边响起轻沉的低笑声,她的思绪才恍然间回笼。
“别吃自己的醋。”
“我是有过很多次,但都是和你。”江栩淮用指骨轻轻地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尖,微挑眉薄薄的眼皮笑意很深,看着她语气宠溺又坦荡:
“在梦里。”
—
舒知意捧着冷水冲洗了好几次,才觉得脸颊没有那么滚烫了。
她盯着浴室的镜子发呆,男人下巴微微上扬含她唇的样子从脑海里闪过。
脸唰地再度变得通红。
真是没出息。
舒知意在心里默默腹诽。
又做了会心理建设,她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间门走出去,江栩淮正垂眼倚靠在墙角耐心地等她。
他听到动静抬眸和她对视,然后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舒知意边回握边小声地问:“那个。”
“你朋友他们会不会——”
说到一半也不知道到底怎么问才合适,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们不会说什么,放心。”
江栩淮笑了笑,他敛回视线,带着她往下走:“不是饿了么,等会只管吃就行了。”
他的话总能让人心定。
最怕成为话题中心的舒知意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小院里烧烤架已经被摆好,两个女生在一侧往木签上串食材,而后递给男生刷油放在铁网上烘烤,边分工配合边打趣说笑,人不多但很热闹。
见两人出来,都放下工具抬眼看过来。
走近后,不等江栩淮介绍,沈闻安已经抬手在空中虚挥两下,咧嘴道:“嫂子好,我沈闻安,淮哥的发小。”
舒知意因这声“嫂子”愣了一下,须臾后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回他:“你好,舒知意。”
沈闻安正准备再客气两句,募地被身侧的女生一巴掌拍在后背。
女生一头金发,脸本就白皙衬得都有些反光,眼里透着些蔫坏的灵动,语气不耐地说:“沈闻安好好烤你的羊肉,废话今天太多了。”
然后她扭过头来亲昵地挽住舒知意的臂弯,笑意盈盈道,“我是桃殊,你好呀知意。”
这个名字舒知意总觉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对上她有些迷茫的眼神,桃殊弯眉提醒,“你去过我店里吃饭,还记得吗?”
想起来了,当时还评价老板是个温柔的女孩来着。
舒知意侧眸对她轻笑,声线温软:“你的店很漂亮,菜也很好吃。”
“谢谢。”桃殊看她实在太乖,顺势揉了揉她的手指,转头对面前的人说,“淮哥你女朋友我带到那边聊天去了,你们烤好了喊我们。”
闻言,江栩淮抬眉询问舒知意的意见:“你想去吗?”
“不是吧,”桃殊有点无语,倒吸一口凉气,“我能吃了她?你也太宝贝了吧。”
舒知意也喜欢桃殊的性格,加上烧烤都是男生在操作也不好参与,她眨眼说:“想去。”
直到三个女生走到空地的折叠椅上坐下,江栩淮的眼神还时不时地轻扫过来,确认她们的位置。
“这就是热恋吧,处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桃殊叹了口气,指了指沈闻安的身影无力地吐槽,“这狗男人才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也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今天在机场,我还在厕所补妆,他已经登机了。”
程思羽半张着嘴接话:“我想知道他后来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把前面一位美女认成是我了,喊了人几声老婆后不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桃殊话毕仍然觉得不快,愤愤地再次重复。
“这狗男人,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她把话题又婉转地转了回来:“所以说,知意你和江栩淮在一起多久了?”
舒知意前一秒才被桃殊的话逗笑,下一秒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募地转到自己身上了。
猜想她们大抵是不知道她和江栩淮已经结婚了,以为只是情侣,那在一起的话算起来就是领证的日子吧。
舒知意收了收嘴角的弧度,思忖片刻,答:“两个星期。”
桃殊点点头,又转着眼眸问“那你们认识多长时间啦?”
一旁的程思羽也凑近脑袋,想听八卦。
“大概。”舒知意扒着手指心算,“有接近两个月了。”
“接近???”
桃殊和程思羽同时发出惊呼。
意思认识一个多月就在一起了。
闪恋啊这属于是。
两人扭头对视了片刻,纷纷发出轻啧声。
“我猜是他追你的吧。”桃殊撑着下巴笑,眼神乱飘,“能看出来,江栩淮很喜欢你。”
程思羽也跟着笑:“我也能看出来,栩淮哥那眼睛就像长在知意姐身上一样。”
其实没有谁追谁,只有谁先提出的结婚。
舒知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闪躲着目光,含糊着没回答这个问题。
桃殊以为她是害羞,压着声音和她低语:“我听思羽说你们还是两张床。”
她以过来人的经验认真分析,“早点住一起吧,有些东西越早试试看越好,别谈时间久了有问题到时候也不好意思提出来了。”
她刻意停顿,继续道,“毕竟江栩淮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
听到这话,程思羽笑得肚子痛,差点从椅子上栽到地上:“桃殊姐你也太——”
舒知意却没有感觉到不好意思,只是愣了一下,不确定地抬眼问。
“江栩淮,没谈过恋爱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你算是他初恋。”
她摇摇头,目光没由来地闪了一下。
他没谈过恋爱,和小棉也没有。她和江栩淮是彼此的初恋,今天也是彼此的初吻。
他没有骗她。
舒知意心底升腾起一种涩涩的欣然,像是有人在耳边弹奏一首钢琴曲,旋律悠转动人。
她不自禁地轻笑出声。
手背突然落下一点湿意,她垂眼,一片洁白的雪花在此刻坠落,而后停滞。
纷纷扬扬的雪羽开始漫天纷飞,神明似乎随意地落下一场浪漫,风卷着飘然而至的初雪携裹人间,一切变得朦胧、虚幻、如逆着光看朝阳。
身侧的人都忍不住起身,抬头伸出手掌接住雪花,讶异着惊呼道:“下雪了——”
舒知意却在找一人的身影。
终于,在细细密密落下的白雪下,寻到了该寻的人。
她轻轻拂去睫毛上的水汽,弯着眼眸对他笑。
他在不远处缓缓向这里走近,穿过一切,坚定地迈步而来。
这一瞬间,他和她都在尝试着读懂对方,反复刻画着对方的模样。
“江栩淮。”舒知意小声地喊他名字。
“我在。”
江栩淮抱着她回应,而后与她的影子重叠,两只蝴蝶在雪地里慢慢靠近相拥取暖,让这个寒冬也沾染上些许温热。
“初雪来了,知知。”
他在她的耳边柔声地叙述——
“是我们的第一场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