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冰淇淋烤布蕾
翌日。
舒知意醒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开始认真地给江栩淮写信。
可是单单一个开头就把她难住了。
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记忆里,舒知意很少会有执笔用书面的形式给别人表达情感的机会,细细想来上一次应该还是在小学的时候。
当时大概是在学习书信的写作,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任务——
随便给一个人写封信, 表达爱。
不限内容, 不限字数。
大多数小朋友是写给父母的, 那时的他们不懂浪漫的文字, 也没有太多需要传达的情绪,基本上简单的一句“我很爱你们爸爸妈妈”就把这个学习任务给打发了。
而后甚至还能从感动的父母那里,得到一个肯德基全家桶的奖励。
舒知意是很听话的小孩, 老师布置的作业不管需不需要检查, 她都会勤勤恳恳地完成。
但她也清楚,如果给自己的父母写这样的东西,他们不仅不会奖励她肯德基全家桶, 很有可能还会把她臭骂一顿。
于是, 舒知意决定把这封信送给出校门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
她当时写的是什么呢?
一个字也记不清了。
那个陌生人是谁呢?
具体样貌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 是一个小男孩, 和她差不多大。那么冷的天下着很大的雪, 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像是被人丢下了。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小孩没人要啊。
舒知意觉得他很可怜,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送给你一封信吧。”
小朋友真的很纯真, 遇到流浪的同伴,竟然第一反应不是送给他一些吃食或是金钱,而是一封信。
一封很简单的信。
简单到信纸都是从作业簿上裁剪下来的。
可能那一刻的舒知意觉得那封信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吧,毕竟老师说这封信要表达爱。
爱, 太奢侈。
她只有这么一点点,她愿意分给这个陌生人。
男孩微抬起头颅, 明明冷得发抖,眼眶却一片猩红,语气烦躁到了极点。
他从喉咙里溢出几个音节:“滚远点。”
舒知意被吓了一跳,倒不是为这句脏话,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只要心情烦躁时也会这么骂她。
她惊讶的是,这么冷的天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烫,整张脸红通通的,像是一个红苹果一样。
舒知意经常照顾发烧的弟弟。
她猜这人应该也是在发烧。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男孩的额头,还没触到他的皮肤就被狠狠拍开。
“你他妈的谁?”他咬着牙直直地盯着她,神情有些狠戾。
舒知意没听出来这还是一句脏话,她犹豫了一下,温吞地回答道:“舒知意,我的名字。”
然后慢吞吞地摘下脖子上的那条毛茸茸的条纹围巾,蹲下身仔细地围绕在男孩的脖颈上。
这次男孩没有拒绝,任由她靠近。
可能是因为围巾里女孩残留的体温太过温软,又或者是因为她那双浮着雾气的鹿眼太过纯粹,再有可能只是被停滞在她睫羽上的那几片雪花愣怔住。
到底因为什么,可能只有当时的他才知道吧。
舒知意还要赶着回家。
如果迟了耽误家里吃饭的话,又会挨骂,于是她把那条很喜欢的围巾和那封她写了很久的书信留给了那个男孩。
临走前,她皱皱眉。
老师说安慰伤心的人该怎么做来着。
哦,想起来了。
舒知意抱了抱他,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学着大人的口吻柔声道:“会好的,会幸福的。”
第二天舒知意早早起床赶去了学校,想看看男孩还在不在原地,她有些愧疚自己不能带他回家,他会不会都被冻坏了。
可等她急急忙忙跑到校门口,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问了保安大叔,说是被大人接走走了。
她在心里松口气。
还好他不是被抛弃的小孩,是她误会了。
抛弃这种滋味可太让人难受了。
这件事只是舒知意人生中很短暂的一个小插曲,再加上童年的记忆本就零零碎碎很难拼凑在一起。以至于她要不是今天看见信纸,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
小小忽地借着旁边的矮柜跳到桌面上,蹭了蹭舒知意的掌面,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的思绪恍然回神。
看着面前的信纸因为钢笔长久地触在表面,氤氲出一团黑色的液体,一个字还没写,这张信纸就已经白废了。
舒知意苦笑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看着小猫抱怨:“怎么办啊,妈妈连写信都不会。”
“爸爸只要这么简单的礼物,我可不能搞砸了。”撑着下巴嘟囔。
小小像是听懂了一般。
用脑袋顶蹭她的下巴,然后倏地摊开肚皮躺在面前,肉垫还在她的脖子附近伸展踩奶。
舒知意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发呆了几秒。
须臾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和宠物医院约定的时间了,她决定先去带小猫打疫苗,距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慢慢写吧。
宠物医院打车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
舒知意现在和陌生人交流起来已经没那么困难了,医院的前台简单地和她沟通了一下小小的情况,就领着她进了一个咨询室。
“周医生,这边需要打猫三联疫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应声抬头,看清来人的相貌后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回神,起身摘下口罩打招呼。
“知意,好久不见啊。”
舒知意听到自己名字懵了,和面前的人对视了几秒,而后有些讶异:“小周哥哥?”
周翊轩,之前就住在舒知意家对门。
两人相差不大,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初中的时候周翊轩的父亲工作升职也就搬去了南城区,自然地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舒知意还记周翊轩小时候就是个很有爱心、长相端正俊朗的大哥哥形象,他现在和那时其实相差不大,只是多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倒是把那股子斯文气更平添了几分。
“好久不见啊小周哥哥。”舒知意弯唇,看了眼他的白大褂,问,“你现在是宠物医生吗?”
周翊轩点点头,笑着说:“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那倒没有。”舒知意摇摇头,莞尔道,“我记得小时候小区的流浪猫都是你喂养的。”
“你现在做宠物医生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周翊轩对她点点下巴,示意她坐下。
他问:“这是你的猫?”
舒知意嗯了一声,然后把小小抱给他,说:“才买回来没多久,还不太懂怎么养呢,只知道打疫苗。”
她瞧见小猫在周翊轩怀里很安分的样子,忽地笑了。
“果然是宠物医生,它对着家里做饭阿姨炸毛,但在你怀里却很听话。”
闻言,周翊轩扬起眉眼揉了揉小小的脑袋。
而后抬头看她:“等会给她打个疫苗,一共三针,我看疫苗本上已经打过来两针了,还差一次今天给打掉。”
“知意你加我个微信好友,到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发给你,你有什么不懂得也可以随时问我。”
既是宠物医生,又是许久未见的童年好友。
舒知意自然是点头答应的。
“我扫你吧tຊ。”
她垂头对着周翊轩的屏幕扫描二维码。
通过好友后,舒知意下意识地把他的备注改成了——
【小周哥哥】
—
到家没一会,江栩淮也下班回来了。
“在做什么?”
他边洗手边和舒知意闲聊,看见她手上在剥火龙果,问,“要帮忙吗?”
舒知意连忙摆摆手。
“我从宠物医院回来路上顺路买了点水果,我准备放在一起榨成果汁,给我们补充点维生素。”
见江栩淮还在靠近,她皱皱眉再次出声推拒,“你就让我做点事嘛。”
江栩淮看见她五官拧在一起的模样,忽地低笑。
“知道了,你弄吧。”他不再坚持。
“小小今天打疫苗可乖了。”
舒知意现在已经习惯每天等着江栩淮下班,然后和他说说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又或者刷到的一些搞笑视频。
这让她觉得很放松。
“是嘛?”江栩淮勾唇坐在她对面,他对她的话几乎是句句有回应。
看见她的衣袖往下垂,他下意识地起身帮她往上翻卷。
“是啊。”
舒知意停下手上的动作,为了江栩淮更方便些她直接把手伸过去,说,“我今天在宠物医院竟然还遇到小时候住隔壁的哥哥了,好巧啊,这么多年都没见了竟然今天见到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江栩淮眉头几不可察地拢在一起,一秒后再次舒展开。
募地,舒知意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
屏幕瞬间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提示。
她扫了一眼,都是周翊轩发来的。
手上还带着手套也不方便,舒知意对着江栩淮眨眨眼;“你帮我回一下呗,应该是周医生问小小情况的。”
“好。”
江栩淮应声拿起手机,解锁后一眼就看到周翊轩的备注,四个字在白色聊天框上显得字字清晰。
小、周、哥、哥。
他的唇角弧度慢慢抿直,面无表情地视线继续往下移。
【知意,到家了吗?】
【小小有没有什么不适?】
【你吃晚饭没?】
江栩淮眼脸低垂目光慢慢变沉,他上下来回打量着这几句话,眸底那股戾气无声地翻涌。
直到舒知意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堪堪回神
江栩淮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看她,说:“我们和小小还没有照片呢,要不要拍一张?”
舒知意愣了一下,没搞明白怎么话题拐到这里了,但她也不觉得奇怪,片刻后点头:“好呀。”
江栩淮就用她的手机,切换了镜头,单手抱住小猫,另一只手揽住了女孩。
舒知意歪着脑袋挨着他的头,抽出一只戴手套手比了个耶,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
江栩淮没管小小的表情,直接点了拍摄按钮。
他垂眼看了一下,笑着说:“拍得很好,帮你发个朋友圈可以吗,我看你朋友圈三天可见都没什么动态了。”
“嗯,好。”
几秒后。
江栩淮把照片发了出去,没配文字。
然后切回和周翊轩的聊天框,慢条斯理地打字,学着舒知意的口气回复。
【不好意思才看到你的消息,我刚才在发朋友圈。】
【我老公说拍得很好,帮忙点个赞吧~】
他眼尾轻扬,又输了一句话。
【小小一切都好。】
下一刻。
他把前两句话都长按点下删除键,只留下最后一句在聊天框中。
江栩淮放下手机,下颚线不再紧绷,语气松快带着一股懒散,问道。
“知知,今晚要不要在家看个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