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饼人松饼
眼前的这一幕太像梦境了, 舒知意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怔怔地立在原地,思绪乱七八糟一时没办法理清。
直到小猫闻到主人的气息,喵喵叫了两声后, 她才有些迟钝地回神。
看着江栩淮稍稍弯下腰和她对视, 舒知意也没急着上前迎接, 因为在这个瞬间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件事来。
她丢下一句“你等等”就往卧室走。
到房间后, 舒知意先拉开床头柜,却没有找到东西,她懵了一下, 又去翻找衣柜, 还是没有找到。
“我记得放这的啊……”
舒知意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几秒后忽地想起,为了防止视讯电话的时候被江栩淮发现, 她昨晚特地把东西收拾起来放进了书房。
舒知意又趿拉着拖鞋, 一路小跑进了书房。
江栩淮瞥见女孩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对着脚边正在撒娇的小小摇头失笑, 低喃道:“妈妈真的是很可爱。”
半分钟后, 舒知意背着手走了出来
她唇角压着笑, 慢吞吞来到他身侧,然后微微抬起头。
“蛋糕还没做成呢。”
舒知意把一只手从身后抽出来, 掌心握着一个小小的礼花筒,她轻轻地捏住。
“啪”的一声。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各种颜色,绚烂地盘旋往下垂降, 有几片正好落在了舒知意弯垂扑闪的睫毛上。
她瞳孔上的细碎光亮和飘带上的橙光交织在一起。
光影交缠,一齐掠进江栩淮的眸底。
他心脏倏然间失重。
舒知意露出细白的牙齿, 笑着说:“欢迎回家,江先生。”
她勾了勾碎发,又抽出另一只手,再次绽放了一场小型的烟火,漫天的飘带之下,青涩的悄悄话也随之飘坠在江栩淮的耳侧。
反复地,将他狙击——
“也欢迎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舒知意有些害羞地垂下头,给自己解释:“这是在小摊上随手买的,我知道有些幼稚,但是——”
话音未落,被募地打断。
江栩淮扯住舒知意的手腕,把她搂进怀里,他紧了紧手臂的力道,嗓音有些暗哑。
“不幼稚,我很喜欢。”
“我蛋糕就差一点点了。”舒知意弱弱地抱怨,“没料到你提前回来了。”
江栩淮揉了揉她的发顶:“怪我,等会我陪你一起做。”
舒知意顿了一下,语气不信tຊ地反问:“说实话,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做的蛋糕能吃。”
这话孩子气很重。
江栩淮嘴角弧度缓缓往上扬,从胸膛里漫出几声低笑,整个人罩上一圈散漫。
两人皮肤相触碰时带上些许湿气,加上他的笑让舒知意额头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那个……你把我身上也弄潮了。”
退了一毫米就又被拉了回来,江栩淮拥得更紧了些,这些天的思念在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时,全部又翻涌而上。
“再抱会。”
他的呼吸滚烫地落在舒知意颈间,烘热了体温,“没关系的,等会一起洗澡。”
“嗯。”
舒知意下意识地应道,下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她愣了愣,脸颊仿若烧了起来,小声地补充:“可我……”
“今天,生理期……”
言语中有羞怯,有慌乱,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黯然和失望。
即使再轻微,还是被江栩淮敏锐地捕捉到。
“知知,我说的是,两个浴室同时洗。”
江栩淮似笑非笑,侧头和她对视,懒懒道,“你想什么呢?”
“……”
舒知意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再扩散蔓延到耳珠。
她唇瓣动了又动,最终也只憋住几个没底气的音节。
“我,我也——”
“这个意思。”
不然还能什么意思。
舒知意理不直气不壮地,在心里默默反问。
—
江栩淮洗完澡陪着舒知意做蛋糕。
人在准备惊喜时,为了那种不明的期待感会兴致盎然。但当惊喜已经摆在明面上摊开时,就不再有那么多的仪式感了。
甚至会觉得有些麻烦。
所以后来这个半成品蛋糕,还是由江栩淮一个人单独完成了。
舒知意坐在她先前的老位置,边看着江栩淮抹奶油边撑着下巴不住地嘟囔道:“你看我这个蛋糕胚做得多完美。”
“你有天赋。”江栩淮笑着说。
“真的吗?”舒知意全然忘记这是她失败了多少次才出来的成品,点点头自夸,“我也觉得。”
她又问:“你喜欢吃蛋糕吗?”
江栩淮顺着她的话回道:“喜欢。”
闻言,舒知意放下大话:“那我以后常做给你吃,不浪费我的天赋。”
“好。”
舒知意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小猫忽地拱了拱身子,轻松地往上一跃,然后蹲坐在她的腿上。
乖乖地就这么坐着。
“你一回来,小小都不调皮了。”舒知意边撸猫边感叹道,“明显心情变得很好。”
江栩淮手上的动作没停,抽空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小猫,然后视线往上移和她对视。
舒知意抿了一口面前冲泡好的柠檬水,犹豫了几秒继续说:“你以后还是少出差吧。”
她指了指面前的小脑袋,“它没你不行,还有——”
这下,江栩淮手上的动作彻底停滞。
想听清她下一句话是什么。
舒知意敛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散在空中,在室内暖光的映衬下反倒有些惬意。
什么时候开始记得很清楚,什么时候结束却一点也没察觉。
奇怪的是。
过往如何度过这种恶劣天气,在此刻好像也全然没了印象。
唔,甚至觉得。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害怕了。
舒知意又抿了一口,舔了舔唇角的水珠,视线转回来,对上他沉沉的黑眸。
语气平静地开口。
说着她以前从不会说的话,那是一种示弱,一种依赖,一种信任。
“我,也很需要你。”
“比它还需要。”
—
翌日晚上。
江栩淮的时差暂时还没倒回来,他抱着舒知意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怀里的人却迟迟没阖眼。
或者说是,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舒知意小幅度地挪动身子,翻看手机,再一次确认现在是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还要再等二十分钟。
江栩淮手臂环在她的腰间,箍得很紧,舒知意除了悄悄用指尖点手机屏幕,其他动作都做不了。
舒知意现在很紧张。
过了零点就是圣诞节,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过这个节日的习惯,但这次不同。
答应给他准备礼物后,舒知意琢磨了很久这封手写信该怎么写,又琢磨着该以什么样的形式送出这封信件。
总之。
她不想以完成任务一般,对待这个礼物。
即使这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实际上,从小舒知意就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相较于索取,她更倾向于付出。
借着节日的名义,去猜测对方想要什么,去等待对方收到礼物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像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可她似乎不够幸运,每一次都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于是她不再期待,也就不会再存在落差感。
却又隐隐希望着,有人能够给她一些惊喜。
矛盾不堪的她,在遇到江栩淮后。
得到了一次又一次惊喜。
他像是在出自本能般,对她好。
所以,在知道他想要什么以后。
舒知意一定是会很用心很用心,学着他的样子去准备这个礼物。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钟,在心里无声地计时。
十秒。
九秒。
八秒。
……
一秒——
舒知意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面前的人。
“江栩淮,醒醒。”
没用什么力气,男人就半睁开了眼睫,声线沙哑带着鼻音,但仍很有耐心:“怎么了。”
“你坐起来。”
江栩淮怔了一下,没问什么,顺了她的要求。
舒知意也起身,和他面对面坐着。
“我没做过这种事,也不知道别人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怎么想都好幼稚啊,你一定也会这么觉得,但是你不许表现出来,也不许笑,也不许告诉别人。”
“这是秘密,只能我和你知道。”
舒知意碎碎念了一堆话,江栩淮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让她抬头看自己。
“不会笑话你,你什么样我都会很喜欢。”
得到确认的回复,舒知意点点头,但脖颈还是红了一片,忍不住地感到不好意思。
她伸手从枕头下拿出藏了很久的信纸。
“这是我给你写的信。”
江栩淮刚想拿过去,就又被她抽了回去。
舒知意微微垂头,说:“我想读给你听。”
她小声问,“你想听吗?”
江栩淮没犹豫,笑着应声:“想。”
舒知意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角,侧身按下床头的音响,下一刻,房间内就响起婉转的音乐前奏声。
是她最近常听的《和你》
一首适合夏日午后,眯着眼和喜欢的人一起听的情歌。
男歌手清润低哑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荡至两人的耳际,来回拨动,融在彼此炙热的呼吸间。
“许多回忆,藏在心底。”
“总来不及,都告诉你。”
“和你一起,爬过山顶,入过海里。”
“…… ”
舒知意很轻地咳了一声,她展开信纸,捏住一角温吞地启唇,一字一句跟着念。
江栩淮安静地听。
【嗨,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舒知意,给你写信的这个人。】
只是一个开头。
江栩淮却募地红了眼眶,他鼻息发重,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完全一样。
和她给自己的那封,完全一样。
当年她也是这样开了头,用着同样的字眼,或许她早已记不清,只是凭着习惯,无端地写下这两句话。
没有理由,也没有记起他是谁。
但却重叠了现在和过去的舒知意,也提醒着,没有和她擦肩而过,而是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边。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禁回想,到底和你认识多久了呢?
好像没有太久,却又好像好久好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记之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不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总是发生很多让我无奈的事,又总是胆怯总是情绪反扑,总是总是陷入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漩涡里。
我时常想,太阳会出现吗,为什么总是下雨,为什么只有我的世界下雨,反复地淋湿,直到发霉的那天。
事实上,我也确实快发霉啦。】
说到这里,舒知意有些哽咽,她在撕开自己的伤口给他看。
大方地展露,却也实在痛苦。
看,这也是伤口,这也是。
你要不要来舔舐一下,会愈合的,会好的,你说对吗。
江栩淮掌面覆上她的,十指紧扣后,他紧tຊ绷着薄眼皮又靠近了她一些。
告诉她,他在。
舒知意也跟着挨近了些,继续念道——
【我很少能赢,便不敢去赌,结局常让我失望。
可我终究还是在回潮的雨季,遇到了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想赌赌看,也想试试看把自己拼好。
我好幸运,没有如以往再次落入一个陷阱,而是拥有了许多细碎温暖的时光。
冬日的寒冷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没那么难捱,让我想去拥抱下一个初春。
太阳也照在了我的身上,阴霾散去,你仿若一块橡皮擦,擦掉了许多我身上的不甘和无能为力。
有些自私,还有些庸俗。
但还是想说,以后能不能一直一直一起,能不能常常照亮我,能不能只和我说早安午安和晚安,能不能永远托住我。
啊,好丢脸。
明明是给你的礼物,我却一直在向你索取。
但我还是想说,想再确认一遍。】
背景音里,音乐渐渐地进入尾声。
“我要和你,赏最美的风景。
“看最长的电影,听动人的旋律。”
“是因为你和我……”
舒知意缓缓抬眼,弯着眼,浮着水汽,在灯光下大胆地看他。
她悄悄地屏息,悄悄地祈祷。
【所以,江栩淮。
能不能继续做太阳,做我的太阳。
只做舒知意一个人的太阳。】
两人的影子早就被拉得冗长,纠缠在一起。
江栩淮喉间发涩,哑然不堪,心底的余温缓缓升腾,快要把他融化。
他郑重地在女孩的唇瓣,落下一吻。
浅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欲.望,用纯粹的方式回应她,然后声线有些微抖地开口。
“舒知意,你知道的。”
“我当然愿意。”
这本就是他的宿命,他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