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加浓美式
元旦假期对于打工人来说就是补觉日, 舒知意原先是打算睡到中午再起床的,但并没有如愿。
正睡得迷迷糊糊,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掌将她捞起,而后圈靠在怀里。
舒知意浑身困怠, 懒洋洋地睁开眼睫的一条小缝, 对上江栩淮的深眸后, 她下意识地喃喃:“我再睡会……”
“吃完早餐再睡。”
江栩淮的掌心仍揽在她的肩上, 不让她躺倒,“睡一天都行。”
因为常年不吃早餐,加上舒知意之前做自由插画师时总是日夜颠倒饮食不规律, 导致她患上了浅表性胃炎, 吃点稍微刺激的就会不舒服想吐。
所以江栩淮对她的早餐格外注重。
无论是工作日还是假期,他都会早起提前准备好,然后督促着她吃完。
怕她腻还会变着花样轮换做, 但搭配的元素都很健康, 以保证营养结构的均衡。
“我不饿。”舒知意困得不行了, 一点没有吃饭的欲望, 只想把头埋进被窝变成鸵鸟。
她眼角怔松, 放软了声音, “只有今天不吃,以后都吃。”
“就今天不可以。”
舒知意没好气地瞪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家。”
江栩淮揉揉她的鼻尖, “没办法确保你午饭吃了没有,如果你空腹到晚上肯定会胃疼。”
“听话,给你熬了美龄粥,起来喝两口压一压。”
舒知意呼吸一顿, 微微拧紧眉心。
“你又不在家?”
“嗯。”江栩淮下巴压着她的脑袋,摩挲了两下, 似是在安抚她,“公司有点公务需要处理,晚上就回来。”
听到这话,舒知意有些不开心了。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掌面,从鼻腔轻微嗤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三天假期加班两天。”
她抬眼看他,强调道,“而且,今天跨年哎!”
“跨年”两个字特地往上扬着加重音调。
语气里的不满昭然若揭。
江栩淮应声低头,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她粉嫩的唇瓣抿成一道直线,眉毛往下压,小而圆的鼻头也跟着皱巴在一起。
身上还带着沐浴乳的奶香味。
因为长相乖顺,所以即使在闹脾气也显得温热软糯。
像一枚熟透的草莓,摇摇欲坠快要掉落,看起来就香甜可口,没有一点酸味。
想到这,江栩淮呼吸灼热了几分。
他喉结绷紧,而后垂下脖颈挨在她的肩窝,说:“你真像草莓。”
舒知意愣住,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
江栩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勾唇回道,“你真可爱,知知。”
这话一出,周遭气氛莫名沾染上几分暧昧朦胧。
舒知意耳根慢慢染上淡粉色,面上的神情压不住那丝羞赧,她扭头移开他倾覆而下的气息,故作镇定地开口。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是在转移话题。”她尾音笃定,睫毛却轻颤不敢和他对视。
江栩淮忽地失笑,滞了几秒,然后抬手把她脸转了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
“实在对不起,工作有些紧急不得不去处理。”他收起笑容,向她保证,“晚上我一定提前回来,陪你跨年,好不好。”
对上他幽深澄澈的眼神,舒知意忽地有些愧疚。
江栩淮最近有多忙,她是知道的。
可能是因为年关将至的原因,他常常需要加班,工作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人也比以往疲倦了很多。
但即使这样,他在照顾自己这件事上却仍旧很细致,总是会先把她哄睡着后,再一个人独自去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明明休息不了几个小时,也会早起给她准备早餐,而她却在这儿借着起床气无理取闹……
“还是不开心?”江栩淮握着她的手,问。
他见她一直不说话,误以为她还在生气,刚想再说些什么,舒知意赶忙摇头打断他的话。
“我理解你,也没有不开心,你安心工作啦。”
话音落地,舒知意突然想到什么。
几秒后她稍稍直起身,半跪在床上,倾身上前抱住江栩淮,边抚顺他的背边温声低语。
“节假日你还要去加班,你是这个家的大功臣,所有的付出我都会记在心里,我和小小在家等你,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已经接近气音,兀地有些尴尬,但还是把那个称呼说了出来,“辛苦你了,老……老公。”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刻意,很显然不是舒知意自己想出来的,也不是她平常说话的风格。
倒像是跟着什么复述出来的。
江栩淮小幅度地抬起眉眼,笑着问:“从哪学来的?”
从书上学来的,名字叫——
《夫妻相处之道》
舒知意那日陪奈奈去书店买杂志,无意间在前台看见了这本书,她没犹豫就买下了。
想着能学习一下如何对待夫妻相处,毕竟什么关系都需要经营才能长久。
看来这本书也没白买,这不就用到了。
舒知意在心里默念。
但是如果让江栩淮知道她在看这种书,研究怎么体贴对待丈夫,她莫名感觉有些丢脸。
还是别告诉他了。
舒知意转了转眼眸,含糊着避而不答:“什么从哪儿学的。”
她指尖搅在一起,底气不足地补充,“我只是,在夫妻相处这方面懂得比你多了那么一点。”
“是么。”
江栩淮唇角的弧度上扬,眉眼间都噙着懒散的笑意。
舒知意快速点头:“嗯。”
“这样啊。”
“那面对你的夸奖,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江栩淮忽地就着她的手腕往前轻扯,慢慢地拉近两人的距离。而后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柔声打趣她。
“舒老师,教教我呗。”
“倒是……不用喊老师……”
这个称呼tຊ有点怪,奇怪得舒知意脸颊有些发胀,圆嫩的苹果肌也跟着浮起点点晕红,她清清嗓子,接着他的问题回答。
“你只需要,也夸我一句就可以了。”
书里说,称赞是相互的。
江栩淮颔首,他眉眼线条完全舒展开,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微微敛低视线,迎上舒知意的气息,徐徐启唇:“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他怎么老夸她可爱……
舒知意脸热得更厉害了。
下一刻。
江栩淮揽着她的肩膀,压低喉咙里的声线,嗓音松散地接着说完。
“老婆。”
—
舒知意等江栩淮走后又钻进被窝睡了一个回笼觉,吃完早餐胃里暖暖的,精神跟着放松下来,一不留神醒来就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门口把外卖拎进来。
她准备偷偷做一件事。
亲自做一顿晚饭,送到江栩淮的公司给他吃。
算起来,自两人同住,她一顿饭都没做过,甚至厨房都很少进。她从一开始的还有些愧疚,到后来的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舒知意觉得这样很不好。
一个人愿意付出,不代表就应该默许他一直付出。
任何关系,都应该是双向奔赴。
长时间的单向输出,本就是不健康,也是不公平的。
她要慢慢学着对江栩淮好一点,学着多多照顾他。
不过她没打算提前告知江栩淮,她给他准备的惊喜不多,还时常以失败告终,这次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确实也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舒知意把外卖袋子里的食材都一一拿出来,然后对着菜谱清点了一下,确认没有缺少的类目后。
她捏起手机,点开桃殊的微信头像。
现在万事具备,只差搞清楚江栩淮公司的具体位置。
总不能等菜都做好了,还不知道往哪里送吧。
但这事又不能直接问江栩淮本人,于是舒知意准备折中一下,问一下他的朋友。
她对着聊天框想了片刻,琢磨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发问。
【桃桃,我想给江栩淮点个外卖,但是没有他公司的地址。】
【你能发一个给我吗?】
没一会,消息弹了回来。
【?】
【被盗号了?】
舒知意莞尔,单纯认为桃殊是惊奇竟然有人结婚了还不知道自己丈夫公司地址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解释。
下一秒视讯电话就拨了过来。
接通后,桃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兀自嘟囔:“是本人哎。”
“我还以为你手机被谁偷了或者被盗号了呢。”
“没有。”舒知意摇摇头。
桃殊“啧”了一声,盯着镜头看了一会,指着舒知意些许肿胀惺忪的眼睛,问:“才睡醒?”
舒知意以为她在闲聊,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才起来几分钟。”
“我也说呢,原来是睡懵了”
桃殊恍然地弯唇,抖着肩膀闷笑,“你老公堂堂云尚总裁不就在顶层总裁办,还要地址,你自己就在云尚上班你不知道地址?”
“服了你了,快去再多睡会。”
看着对面的舒知意僵在原地,桃殊只当是被她说中了,或者还在梦游呢,她又短促地笑了几声,而后撂下一句“等你彻底醒了再聊”就挂断了电话。
……
食材还在料理台上搁置着。
舒知意坐在沙发上呆愣了很久,脑子里思绪搅和在一块,没办法理清。
但她确认了一点。
江栩淮,就是云尚集团的总经理。
她有大概猜到他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但却也着实没有想到,两人身份之间会有这么大的悬殊。
完完全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这让她没由来地心理压力很大。
回想两人的相识过程,她怎么也搞不明白,当初江栩淮为什么要提出和她结婚的请求。
舒知意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家庭是个牢笼,性格不算勇敢甚至还有些软弱,工作在结婚前也只是得过且过,没有太大的理想,也没有太明了的未来。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平凡到,散落在人群之中,立刻就会像一枚尘埃粒子般渺小,让人难以找寻。
而江栩淮不同,他家境显贵相貌出众,必定是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所以,为什么选择她?
明明不该是她。
相较于下意识的自卑,舒知意更多的是感到内疚和不安,因为在此刻她耳畔突然回荡起先前林茜讲述的那个八卦。
——“听说没,最近传闻总裁突然闪婚,还是和一个家境平凡的普通人,董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搞不好后面集团要有变动了。”
——“要知道他们这种位置的人,婚姻已经不单纯是婚姻了,是要为集团考虑,为股票考虑的。”
——“他这样操作一下,给那个私生子不少的机会。”
明明当时根本没有仔细听,却为何还是这么字字明晰,音节零零碎碎地拼合在一起,再零零碎碎地敲打她的良心。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变成了江栩淮的麻烦、拖累、负担。
给他本该顺遂的路平添了好多阻挠,变得弯绕,变得辛苦。
胸口仿若堵着一团铅块。
舒知意垂下眼,有些烦闷和沮丧,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说不清的情绪,积压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这种情况下。
她第一反应仍然不是离开他或是离婚,而是想着怎么弥补他,怎么对他更好些。
虽然无论做什么都是微不足道和于事无补的,但也好过让她以后的生活里没有江栩淮这个人,她接受不了再次步入雨季。
算她贪心。
她很少贪心,就这么一回,也许能够被原谅吧。
舒知意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想了很久,终于好像有些想清楚了。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忽地亮起虚光。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短信。
第一条:【舒小姐,我是江轩。】
第二条:【如果有空的话,想和你当面聊聊。】
舒知意看清这个名字后,短促地拢起眉心。
江轩,江栩淮的弟弟。
她和他见过面,当时她并不清楚江家的情况,只以为两人是正常的亲兄弟,但现在她知道这个人和江栩淮至少在集团接管这方面,两人是敌对关系。
她不免对他产生了防备之心。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犹豫该怎么回复时,募地,又传来一声振动。
短信多了一条。
【关于你弟弟舒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