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more than I can s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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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断学习和提升自我的过程中,舒遥偶尔会想起闻雅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与其说人生价值,不如说人生目标。
一个人的人生目标并非一成不变,像她一开始的建功立业,到后来的自己逍遥,这些目标对应着她不同的人生阶段,你不能说她年轻时想要建功立业就是有所追求,退役后自己逍遥就是贪图享乐,这两种人生目标并没有高低好坏之分,只能说适不适合她当时的人生阶段。
若要说设定目标的意义,想必这实现目标的过程会比单纯得到一个结果更有意义。因为心有追求,所以为这目标认真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一天,每一天都是有价值的一天。
也许最后她并没有到达她想抵达的高度,但这一天一天慢慢堆积起来的,是她思想的厚度,她学会了在无法实现的理想里与平凡的自我共存,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价值的体现?
所以她想,是不是一开始她为自己设定的目标就错了?
她明明想要和明庭在一起,却从一开始就想着放弃这段感情,这样的目标明显是与她真正的追求相悖,那她为此付出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在浪费?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反倒像个专横武断的家长,她刻意回避着明庭的真心,忽视着他真正的需求,从不在乎她所认为正确的那些事物是不是明庭真正想要的。
她的这种行为,像极了“我是为你好”型家长,除了自我感动,似乎对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处。
也许她能靠着自己的坚持让一切“回归正轨”,她脱离了明家独自生活,明庭按部就班继承家业结婚生子。
可她开心么?明庭快乐么?这样的结果究竟是为了谁好?
她有些混乱。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她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也能达成闻雅所说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那她是不是就能拥有与他共同面对风雨的勇气?
嗯......
她还是不太确定,也有点不敢,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学习抓紧,无论她为自己设定什么样的目标,先申请到好的学校才是实现目标的第一步。
一整个暑假,除去固定看望明丽的日子,她将自己的每一天都排得很满,早上练琴,上午学语言,中午稍稍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便开始上音乐相关的课程,晚上留出时间搞创作和写作业,临睡前还要背一背单词。
和明庭同床的时间从每周两晚增加到了五晚,明庭清楚她学习任务重,每晚也只是和她亲亲抱抱聊聊天,偶尔会一起看一部电影,但舒遥每次都只看一半就倒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他们把生活过成了情侣的样子,除了做.爱。
文化课不是舒遥的天赋所在,且她偏科严重,没有兴趣的那几个科目每次测验都惨不忍睹,好在语言天赋尚可,她也不怕开口与人交流,再加上身边有个明庭陪练,她除了写作稍弱一点,听力阅读口语都拿了8分,雅思7.5的成绩申请伯克利绰绰有余了。
她的学习任务比她想象中还要重一点,语言过了,还要准备Audition,原以为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结果十二月就要面试,时间很紧,而即兴演奏和视奏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在面试时应对自如,所以她经常泡在负一楼的乐器堆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常常会因反反复复练习相同的曲目而崩溃。
明庭晚上回家时常会看到她一个人仰躺在负一楼的地板上,手边的曲谱乱飞,木吉他、电吉他、贝斯摆了一地,各种连接线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今晚亦是如此。
已经是十月底,天气转凉,虽说家里一直是恒温,但这毕竟是负一层,总归是要比楼上稍稍凉一点。
明庭挽着袖子走上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被表演曲目折磨到毫无脾气的舒遥一整个死气沉沉,明庭怎么摆弄她她都没反应,他索性将人直接扛到了肩上,转身就往楼上走。
舒遥的长发在他身后垂成瀑布,她伏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问:“我是不是个废物啊哥哥?”
明庭扛着她进了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键,笑着问:“怎么?耿教授又为难你了?”
为了让她更好地准备Audition,明庭专门为她请了一位流行音乐的教授来家里给她上课,她此前的音乐课程上得比较松散,也没有针对面试进行过训练,她从七月到现在又是学语言,又要应对学校老师给出的学习任务,还要兼顾Audition的上课和练习,明庭都担心她累坏身子。
被钢琴和吉他捶打了一天的舒遥像支缺了水的郁金香挂在明庭肩膀,那纤弱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她毫无生气地应:“耿教授当然没有为难我,只是我时间不多了,怕面试过不了。”
“过不了那就换一所学校,没什么大不了的,曼哈顿,茱莉亚,或者伊斯曼,包括国内也有很不错的音乐学院,不一定非要选伯克利。”
电梯门打开,明庭直接将人扛进了房间,浴室门开着,空气里似乎飘着湿润的水汽,还有舒遥日常使用的那支雪柚沐浴乳的香气夹杂其中。
明庭走进浴室将人放在置物柜上,走到浴缸边试了试水温。
“泡个澡吧。”
他走回置物柜拉开抽屉取出新的浴巾,一直垂头沮丧的人伸手握住了他手腕,可怜又可爱地向他发出拥抱的邀请。
明庭放下浴巾,单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累了么?还是心情不好?要不我带你出去玩两天?”
舒遥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环住他脖颈,将下巴抵在他肩上。
浴室镜清楚照出他们此刻拥抱的画面,明庭穿一件珍珠白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部,西裤上没有系腰带,微微俯身抱她的动作带着成熟男性的克制,撑在台面上那只指节发红的手却将他的欲望暴露无遗。
少女的心思没有那么难猜,明庭不想故意逗她,便说:“你要是想放弃,那留在国内也挺好的,你如果去了波士顿,天高地远的,想见你一面都不方便。”
他轻笑了声:“我这时候还真是后悔没把明丽的公司交给明君珹,这样我无事一身轻,就能去波士顿陪你读书了。”
“才不要,”舒遥撅着个嘴说,“别人家的家长都是千方百计鼓励自己的小孩儿努力学习,你这个家长怎么还劝人放弃?”
明庭直起腰来盯她,舒遥嗔了他一眼,又垂下眸,他便伸手抬着她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因为我不需要我家的小孩儿为我创造任何价值,我只要她健康快乐,永远在我身边。”
舒遥心中一酸,匆匆别开眼道:“那我就真是个废物了!”
后青春期少女的自我意识逐渐觉醒,明庭看她娇俏倔强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之感,但舒遥的自我意识,还是比他预想中来得晚了一些,这确实是他的责任。
舒遥来他身边的时候,他自己都未成年,许多事情一知半解,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养孩子”是一件多么艰巨且复杂的事,他的肩上突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种感觉让他深深惶恐,他为舒遥失眠的夜晚比他为明丽和为工作加起来都多。
他一度认为,他没办法教养她成人,他要么把她养成个贪图享乐的废物,要么把她养成个跟他一样没有底线的混蛋。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舒遥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给她一口吃的让她饿不死就行,她要是胆敢犯浑他就撸起袖子揍她一顿,他若是工作不顺心,没事儿还能踹她两脚解压,想想都觉得舒爽。
偏偏她是个姑娘,还是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姑娘,他根本无法掌握教养她的“度”,特别是她的PTSD,他时常为此提心吊胆。
他这些年对她,好像严厉太过,爱也太过,以至于发展成今天这般罪孽深重的模样。
不过好在她既没有被他养成贪图享乐的废物,也不像他。
“那就做你想做的,大胆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舒遥觉得自己心里生了一座火山,明庭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时,她的心脏都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滚烫的岩浆,她今晚的“喷发”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来到最高点,岩浆冲得比天高,让她一颗心又烫又痛又痒的,好难受。
她咬了咬唇内壁的软肉,不想表露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明庭敏锐捕捉。
“咬自己不疼么?”他伸手轻轻捏住她下颌,垂首轻吻她的唇,“咬我。”
舒遥眨了眨眼,忍住了流泪的冲动,她张口咬住了他唇瓣,微微用力,又放开将他轻轻含住舔了舔。
她才舍不得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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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遥忙着学习,明庭的23岁生日也就潦草地过了,舒遥跟他保证,说等她拿到伯克利的offer就给他补过生日。
明庭其实不在乎,但舒遥要是不怕麻烦,他也乐见其成。
舒遥的面试比想象中顺利,除了是她平时勤学苦练以外,她日常与明庭的口语交流和在音乐创作上的碰撞也帮了她大忙。
其实明庭已经很多年没怎么碰过乐器了,他平时忙于事业,也很少会接触音乐,但他当年对英伦摇滚有过深入的研究,还有大量的演奏经验,所以舒遥每次缠着要他唱歌弹吉他时,他会自然而然地向她输出相应的知识和技巧,这在无形中影响了舒遥的喜好和个人风格,又成为她顺利通过面试的一大助力。
舒遥很喜欢自己边弹边唱的样子,因为明庭说,她穿白衬衫和百褶裙唱摇滚的样子很性感。
这是她第一次从明庭口中听到“性感”这个形容词。
她觉得这个词很奇妙,像是有很强的黏性,听他说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朝他贴近,无比想要抱他,吻他,蹭他,最好是能一丝.不挂和他大做一场,痛与爱交织,一定是让她终身难忘的体验。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嗓音性感,她喜欢他噙着笑意说她性感的样子,他的眼眸柔软得像暖春的水,她朝那水中望呀望呀,就陷进去了。
那时候她就会觉得,哪怕只为他这双深情的眼,她也应该要鼓起勇气与他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而不是一味退缩。
接到offer的时候已经临近过年,舒遥和明庭都在港城。
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纯洁的兄妹,舒遥不想让家里人发现端倪,索性跑到外面住酒店,她还特地缠着明琛给她安排了一间套房,就跟他在同一层。
舒遥住酒店,自然不会让明庭也跟着住酒店,明庭被她赶回了集馥园,她说她要在外逍遥,不许明庭管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刚到酒店一会儿,房门开着,客房部的人正在卧室替她更换真丝床品,明琛穿一身米白色的条纹休闲西服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遥遥说得对哦,”明琛立马帮着舒遥说:“遥遥好不容易才放松了些,你就不要跟着她咯,待会儿我们出门shopping,你回家和明空那位老和尚一起念念经好了,大过年的,去烧烧香,拜拜菩萨,保佑我们遥遥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嘛。”
舒遥听得扑哧一笑,自从明庭在一次中秋家宴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明空像个老和尚以后,明琛也时常将这话挂在嘴边调侃,偏偏明空本人毫无意见,搞得林惠宜和明朗都不能说他们什么。
明庭蹙了蹙眉道:“你个老不正经能不能别老干涉我教育妹妹?”
明琛搂着舒遥开怀一笑,俯身贴着舒遥耳边说:“你哥哥就是这样才招人烦,凶得要死,啰嗦得要死,怪不得没有女孩子喜欢。”
明庭双手抱胸眼看这两人当面蛐蛐,舒遥瞥了他一眼,笑笑说:“那也不一定,毕竟哥哥还有副好相貌呢,说不定真有人喜欢他这凶巴巴的样子。”
明琛啧了声:“那得要多喜欢受虐才会喜欢他这个大魔王?”
明琛说完,还特地叮嘱舒遥:“你以后可不能找你哥哥这样的男朋友,一点自由都没有,”他想起了什么,“诶上次那个男孩子跟你进展如何了?”
舒遥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撇清:“什么什么男孩子呀?uncle你别胡说!”
“就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舒遥大叫着跑进房间,“不是要出门shopping吗uncle?我赶紧换衣服了,你们出去等我!”
明琛勾唇一笑,挑着眉看了明庭一眼:“走吧,小不正经。”
明庭收回递往卧室方向的视线,转身跟着明琛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