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爱她。
程濯蓦然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太过得寸进尺,似乎是喻礼对他太过包容,不知不觉喂大他的贪欲。
她要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从来轮不到他来置喙。
他敛眸,瞬间又变得平静温润。
“没有什么需要谈得。”
他俯身,慢慢抱住她。
她在他怀中,这种饱满充实的感觉,无声无息抚平他的燥郁。
他将自己说服,温凉的吻落在她面颊,“不要在意,是我无缘无故发疯,抱歉。”
喻礼诧异瞥他一眼。
他眉眼微垂,静而温和看着她,似乎真的无事发生,“怎么了?”
喻礼轻“嗯”了一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
一点点疑惑而已,这一点疑惑,不值得她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刨根问底。
第二天温婧来[望海潮]接喻礼上班。
走过空寂走廊,望见正在餐厅用餐的两个人。
程濯抬起眸,语调温和跟她打招呼。
温婧笑着点头,目光扫向垂眸吃饭的老板。
老板用餐的动作依旧一如既往秀气而斯文,她却觉得有些奇怪。
临走的时候,望见中岛台没有拆的礼物包裹,温婧多问一句,“谁的礼物没有拆?”
喻礼看过去,记起这是前天梁园送来的礼物。
掂了掂重量,里面是沉甸甸的盒子。
“拿到车上拆。”
黑色宾利后排,喻礼垂眸专注看报表。
温婧小心翼翼将包裹割开,露出内里温润内敛的小叶紫檀木盒。
打开锁,掀开精巧的内盖,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温婧偏头笑,“喻总,您的回礼回轻了。”
喻礼的目光移到紫檀木匣子里,眸光微顿。
是她太粗心了。
她将梁桢特意送给她的礼物误认为是世交之间年节的正常走动,却忽略了,她此刻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是程濯的女朋友。
温婧小心翼翼从盒子里取出一件蟠龙纹翡翠透雕玉佩,“喻总,这物件比您的1326号藏品还珍贵呐。”
所谓1326号藏品,便是喻景尧当年送给她的那一枚白虎吊坠。
喻礼从温婧掌心里拿过那枚翡翠玉佩,触感温润,放在眼前细细观赏,她几乎立刻便有了判定。
“我订的那块表还没有到?”
跟程濯在一起后,喻礼曾在品牌总部订过一枚男士机械表,私人订制,全球无二。
按以往的惯例,几个月的制作期,以喻礼的权限,早该拿到那枚表。
温婧说:“您不提我都把这件事忘了,那块表最近才到,我让人搁在京西花园了。”
喻礼说:“把表拿到我的办公室。”
停车后,她捏着那枚价值连城的吊坠,缓步上楼。
开年之后,喻氏集团除了要开董事会,布局刚刚接下的政府项目,还要继续去年的合作项目。
开完早会后,项目总监说:“BOSS,一会儿您得批给我外勤。”
喻礼先答应下来,多问一句,“有什么重要的事你要亲自走一趟?”
项目总监笑,“我去给Centrl集团送合同,以前派个助理去就行了,但现在,程总的地位水涨船高,我得好好拍马屁,让程总在您面前多说我两句好话。”
喻礼垂眸笑了笑,“不用你拍他的马屁,你的好话我已经听到了。”
回到办公室,一则私人电话越过重洋打过来。
喻礼接听,喻景尧很少在电话里说一些废话。
不过今天,喻景尧让喻礼失望了。
她问:“多伦多分公司出事了?
喻景尧回得是,“你有没有跟程濯吵架?”
慢了半拍,他听到喻礼的问题,气得笑起来,“好妹妹,你做个人吧,我昨天刚到,你今天就要我去公司报道?你是黄世仁转世怎么着?”
喻礼静了下,回他上一个问题,“我们没吵架。”
喻景尧笑,“他挺有耐性啊。”
他没隐瞒喻礼,直接了当道:“那天我们在包厢谈话的内容,我已经完全说给程濯了,倒不是我八婆非要给他说什么,我们那天讲话,我一直在给他通电话。”
“谁让你摸到我的录音笔,却没摸我的手机?”
喻礼没摸他手机的原因很简单——手机放在他裤袋里,她怎么可能去摸他的裤袋?
喻礼平静道:“哥哥,你真的很喜欢搞一些小动作。”
喻景尧笑得愉悦,“就怕你们的感情因为这样的小动作分崩离析。”
“除了这些,我还跟他说了一些其他的话。”
他很坦诚,他了解喻礼,知道一些事情坦诚说出来便会大大削减她的愠怒,而且,种子已经种下,就算他把实话告诉喻礼,他们的矛盾也不会有丝毫缓和。
喻礼跟程濯之间是原则性矛盾——两个同样高傲的人注定不能长久。
就算程濯会短暂低头,他会低一辈子吗?
梁宗文不就是前车之鉴?
他使这个小手段只是想告诉程濯,谁在喻礼心里都不是特殊的,他不是,梁宗文不是,他程公子更不是。
喻礼的爱人从不是非谁不可,只要满足她的需求,会所里的公关也能做她名正言顺的男友。
“我告诉他,我只要低一低头,你就会跟我重归于好,而他如果不是费尽手段,你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得不说,喻景尧说得是
实话。
在程濯住进[裕园]之前,喻礼确实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喻礼握住手机的指尖发紧,她知道喻景尧这样的话会影响到程濯。
说话最忌讳的是七分真三分假。
喻景尧说得那七分很真,假的那三分便也显得格外真实。
喻景尧循循善诱说:“喻礼,你需要一个永远仰视你匍匐在你脚下的爱人,这样的人你或许可以找到,但绝不会是程濯。”
“你为他想一想,他一个天之骄子,天天在你身边低声下气,你忍心吗?与其到最后面目全非,不如好聚好散。”
喻礼打断他的话,“二哥,你是在心疼程濯?”
喻景尧语重心长,“不仅我自己心疼他,我也想让你心疼他,你不能让他面目全非呐。”
喻礼淡淡说:“可惜了,我谈恋爱从不在意对方的想法,我找男朋友是为了自己快活,对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要是他腻了、烦了像梁宗文一样不伺候了,可以啊,我随时找下一个,世上多的是年轻貌美又不想努力的年轻人。”
喻景尧:“……”
他听不出喻礼说得话是出自真情还是假意。
尤其在隔了一层电话情况下,他无法细细观察她的神情。
他沉舒口气,打算放弃对她的步步紧逼,故意露破绽给她,“我可怜他。”
喻礼毫不留情怼他,“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他可没有可怜你。”
喻景尧:“……”
即使早已预料,他还是被堵得心口疼。
缓了缓,他说正经话,“喻礼,他怎么想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
他都不舍得让喻礼委曲求全,程濯也配?
喻礼勾了勾唇,回:“当然。”
挂断电话之后,她给项目总监打电话,“那份合同我替你送过去,你在公司好好休息。”
项目总监立刻应下,并殷勤道:“我跟您一起过去,鞍前马后,我也能为您做不少活儿呢。” 。
喻礼过来得时候,程濯正在会客室跟梁宗文谈公务。
即使因为喻礼,他们甥舅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僵硬,但在商言商,在公司里,面对面的时候,他们还是能维持隐隐的平静状态。
当然,程濯与梁宗文的平静内容完全不同。
程濯的平静犹如风过无痕。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姿态闲适仿佛在庭院里赏花。
而梁宗文,则是火山喷发前的平静。
这座火山距离爆发,只需要一个引子。
这次过来,梁宗文是来跟程濯交接中汇集团的工作,他打算从中汇集团辞职,上手的工作被梁桢批复,自然而然落到程濯手里。
程濯垂眸翻阅文件,随意问:“舅舅怎么想起辞职?中汇还很需要您。”
梁宗文简直被他颠倒是非的模样气笑,也不知他以前是怎么瞎了眼,觉得他算一位品行高洁的君子!
他指鹿为马的模样简直跟喻礼一模一样!
他冷冷道:“我倒是没觉得中汇需要我,需要你才对。”
他已经想明白,什么让程濯跟在他身边学东西都是狗屁!
他哪里是真的想学东西?他就是想跟在他身后跟喻礼接触罢了!
梁宗文阴阳怪气说:“之前在中汇的时候,我去哪个项目,你跟哪个项目,现在我走了,没人跟你抢了,你可以好好在集团里发光发热了,就是不知道这么重的担子你挑不挑得动,就算挑动了,喻礼也不见得会喜欢一个公务缠身你男朋友!”
程濯翻阅文件的动作微顿,修长指尖捏住雪白纸张,迟迟没有翻动,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光的冷色。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平和,“舅舅,工作时间,我们只谈工作。”他神情温雅,似乎只是好意,但眼底的眸光分明是冷淡的,他在警告。
梁宗文笑了,“哦,我说到你痛处了,对不对?笑到最后才是赢家,你不一定能赢。”
他起身,先一步离开会议室。
门打开,门外站着位意想不到的人。
梁宗文被她冷厉的眼神镇住,下意识垂下眼睛。
她穿着一双裸色浅口高跟鞋,长裙下,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腿若隐若现。
梁宗文缓了缓,解释,“我来跟程濯交接工作。”
喻礼点了下头,扬了扬手里的合同,“我也是。”
梁宗文沉舒口气,劫后余生。
他忘记了,办公室的隔音一流。
他跟程濯讲的话喻礼怎么可能听见?
她刚刚那种冷厉的眼神不是对他的。
没瞧见她刚刚对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么?
她还主动对他做了动作——她朝他扬了扬文件。
梁宗文将自己劝服,立刻伶俐将他交接工作的原因说出来,“我已经向董事长递交辞呈,以后你不会在中汇集团见到我了。”
喻礼不知道这件事,微微挑眉。
梁宗文察言观色,猜测她可能是在疑惑,于是说理由,“喻礼,我想做让你开心的事。”
至于引起他重大改变的原因他没有说,他留着下一次跟喻礼见面仔细跟她讲。
喻礼:“那就祝你离职快乐。”
梁宗文点了下头,一副体贴模样,“那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程总还在里面等着呢。”
想了想,他关切说:“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吧?”
喻礼:“……”
三日不见,刮目相看。
什么时候,梁宗文也学会这一套?
喻礼还没说话,她身边的黄允文便忍不住为少东家开口,“我们程总最是宽宏大量,当然不会生气!”
喻礼倒是觉得黄允文大话说得有点早。
她已经看见程濯了,他的脸色怎么也不能说是“愉悦”,反倒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冷。
她本来是为了哄他才过来的,没想到门前遇见梁宗文,被梁宗文火上添油一番,矛盾又升级加剧了。
喻礼揉了下额角,抿着唇抬腿,步伐显得沉重。
梁宗文添油加醋,“你别害怕,作为长辈,他如果欺负你,我会为你撑腰的。”
喻礼扫一眼他一向端正严肃的脸,真是难得,他也能进化成佞臣。
梁宗文挑拨离间差不多,转过头朝程濯淡淡瞥一眼,整了整衣领,阔步离去。
等他彻底离开,程濯才不紧不慢走过来。
他穿得颇为正式,双排扣戗驳领暗色西服,领口系着暗蓝色领带,雪白袖口上别着一枚矜贵的珍珠袖扣。
他眸光沉静看过来,一时之间,喻礼竟然辨不出他的情绪。
脑中无意识现出喻景尧的话——他是天之骄子、性格高傲。
喻礼对这件事一直没有正确认知——程濯在她面前姿态一直谦和俯从。
现在,在他工作时过来,她才准确意识到,他是程家少东,金尊玉贵,天生具备目空一切的高傲。
她日常所见的他,是他刻意收敛了姿态的模样。
她这样想着,目光中很容易透出距离感。
程濯走过来,微微俯身。
两人的距离霎时拉近。
他眼睫低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和煦,“怎么亲自过来了?”
所有犹疑烟消云散。
甚至,喻礼觉得喻景尧的话是危言耸听。
程濯又不是他梁宗文,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语挑拨?
他没有这么缺乏安全感。
如果黄允文不在场,喻礼会说一些甜言蜜语,但既然有外人在,她清冷克制道:“处理公务。”
程濯敛起眸,轻轻“嗯”一声,“辛苦了。”
他们一起步入办公室,项目总监和黄允文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办公室门轻轻闭合。
两个小时内,除了公务,他们没有谈任何私事。
本来是有机会的。
送完合同,再简要说一些合同细则,送走黄允文和项目总监,剩下时间喻礼便有机会开口跟程濯聊一聊私事。
讲完细则,黄允文和项目总监都要离场时,程濯忽然抬了抬手,他的秘书又送上一份被修改完善过的策划案,于是,本该
走得人留下,两拨人流畅转入下一个话题。
所有事情议完,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
喻礼心底的话只好留在午餐讲。
程濯又开口留人,“陈总,不如一起留下来吃饭?”
项目总监陈总看一眼喻礼,俯身问:“BOSS,您要留吗?”
喻礼瞥一眼程濯,见他一副绅士又温和的模样,似乎真心实意打算留陈琦跟黄允文吃饭。
她冷淡理了理裙角,起身,“当然不留。”
程濯垂眸,还未对此话做出回应,喻礼下一刻淡淡开口,“我要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他眉心瞬间舒缓,紧绷一上午的心弦放松。
喻礼这句话说出口,另外两个人立刻识趣走了。
“我以为你不想留。”他牵住她的手。
以为她不想留,才找借口请项目总监留下。
喻礼:“不想留我为什么来这里?”
“不是为了公务么?”他抬手,掌心慢慢拢住她尖俏下颌。
喻礼仰眸说:“你以后可以自作多情一点。”
程濯笑了笑,伸手将她拢在怀里。
一起到会所吃饭时,喻礼还是没有说出解释的话。
甜言蜜语说得再好听,没有实际行动,也只是空话。
她深知,自己百分之八十的甜言蜜语都是空话,重复这些空话,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而他心底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他面上应该会摆出一副相信的、被感动到了的姿态。
饭吃了一半,喻礼到卫生间补妆,刚步入走廊,身形被一个人截住。
“喻总,救救我!”
她长发凌乱披肩,脸颊潮红,眉眼瞧着很熟悉。
喻礼向来不把不重要的人放在心上。
她手腕被女人紧紧攥住,一股不寻常的灼热感从她掌心一阵阵涌上来。
喻礼微微眯了眯眼,依旧没认出她是谁。
她抽出手,“怎么回事?”
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在圈内,这家会所一直有不干净的传闻,只不过被人花大价钱压着,没暴露到公众里。
今天之所以选这家会所吃饭,是因为这家会所饭菜口味一直不错,而且,没人敢乱在她头上。
喻礼还没问清发生什么事,一撮人已经堆过来。
为首的那个满身桀骜,眼神阴冷盯着喻礼身后的女人,“还以为你能找着什么救星,结果就找了这么一个女人。”他眼神缓缓在喻礼身上划过,轻笑道:“很不错,我不介意你们两个一起来。”
喻礼没认出眼前人是谁,眼前人应该也不认识她。
今天过了,他应该就认识她了。
她神色淡然,似乎是对虚无的空气说话,“好好收拾他,不要打得太轻。”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和他的扈从已经被便衣保镖围住,接着是重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被捂着嘴,空寂走廊上,没有任何声音流露出来,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声响传递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女人看着走廊溢出的血,眼神颤抖,“喻总,够了。”
喻礼盯住她,“我认识你?”
女人脸色一瞬苍白,她意识到什么,连连摇头,虚弱道:“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听过您的大名……”她立刻垂下头,拳头因恐惧紧紧攥着,唯恐被喻礼认出。
如果喻礼认出她是谁,应该就不会帮她了。
程濯过来时,走廊已经被清扫干净,血腥气也被香薰掩盖,他目光淡淡从喻礼身后的女人扫过。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查清一切,“他们是青帮邀请过来的客人,后续的协商完全可以省掉,直接报警就好。”眸光定在颤巍巍的女人上,他微微眯了眯眼,沉缓说:“一会儿还要劳烦周小姐跟警方说明情况。”
喻礼微微蹙眉,回眸瞥向恨不得缩在地缝的女人。
周晴牙齿都在打颤,“喻总,我……”
在向喻礼求助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喻礼会以这样的雷霆之势处理一切。
此时此刻,比起感激,她更多是惧怕。
天哪,她竟然招惹过这样的女人!
喻礼没说什么,只微微点头,说:“很聪明,知道该找谁来求助。”
周晴如释重负,眼底涌出真正的感激,她靠近一些,想跟喻礼说什么。
在她的手要触及喻礼手腕时,程濯淡淡开口,“舅舅听说了你的事情,很担心,他现在就在过来的路上。”
周晴将碰未碰的手立刻缩回去,一低着头缩成鹌鹑,生怕勾起喻礼的新仇旧恨。
“我……我跟梁先生好久没有联系了。”
喻礼并不打算听她讲太多话,淡淡道:“一会儿见到了,你们可以再叙叙情。” 。
梁宗文来得很快。
但在会所看见周晴的身影时,他仓促的步伐蓦然沉重起来,他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完全不敢向喻礼那边看。
“怎么回事?”他色厉内荏问。
他匆匆想结束这一切,半点不想在会所多待,尤其是在周晴面前多待。
刚刚警察来过,要说的话周晴已经跟警察说了一遍,面对梁宗文的质问,她垂着脸,细声细气把事情重复一遍。
原来刚刚那个领头的男人是周晴新找的“男友”,正好是恋爱纪念日,男人约周晴来会所吃饭,没想到他直接在酒里下了药,想直接强迫她,她不想接受,破门而逃,跟喻礼求助。
说着,周晴眼睫轻颤,心底阵阵发苦。
在遇见那么多男人后,她才知道,梁宗文对她有多好。
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像他那么好,对她事事操心,不求回报。
说完之后,她微微仰起脸,直直看向梁宗文,眼眸微湿,荡漾含情。
梁宗文心底有些触动,面上毫无表情。
他不能指责喻礼,皱眉看向程濯,“她的事,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周晴心底一刺,额头低垂。
程濯慢条斯理道:“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舅舅跟周小姐有旧,她现在受了磋磨,心情不佳,而舅舅最会怜香惜玉,我以为您会愿意过来——”顿了顿,他叹气说:“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喻礼坐在程濯身边,慢慢喝着杯中的红枣参茶。
她对程濯的话没有半点表示,静静坐在室内,如一幅漂亮的端景画。
梁宗文抿唇,高大身形微微佝偻,“喻礼,你又要判我死罪吗?”
喻礼不知道那个“又”来自哪里?
她抬眸,不耐烦说:“分清楚场合好吗?这里不是你演琼瑶剧的地方。”
她起身,侧眸看向程濯,“我们走吗?”
程濯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握,“当然,我们换个地方吃午饭。”
梁宗文叫住喻礼,说:“这里不是演琼瑶剧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好吗?那天你答应我,会跟我好好谈一谈。”
他说得那天是喻景尧出国前一天,他在喻景尧那里知道一些事情,跑过来跟喻礼验证,喻礼自然不会跟他多讲,敷衍一句,有空再说。
他记到现在。
喻礼按捺住脾气,勉力温和,“你还是先安置好周小姐,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路穿过走廊,喻礼急促的步伐微微放缓,她的手还被程濯牵着,但一路上,她似乎忘记程濯的存在。
甚至没有前进的目标,她只是急于走出那个包厢。
程濯冷不丁想起喻景尧的结论——只要他们微微低头,喻礼便会毫不犹
豫宽恕他们。
这条结论已经在喻景尧身上得到证实,所以下一个,该轮到梁宗文了?
他开口,语调温润一如从前,“你因舅舅伤心?”只是目光审视在她面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喻礼停下脚步,蹙眉,“你是故意说错误结论来气我吗?”
“倒也不是。”他修长手指抚摸她面颊,指腹在软滑的皮肤上顿住,眸色微深,“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好说个引子。”
“你确实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喻礼暂时抛开梁宗文的事情,愤然从早上的事情开始说,“我早上接到喻景尧电话,他告诉我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便急着来Centrl哄你,我还带了一块表,算赔罪礼物。”不过解释没说出口,腕表也没送出去。
程濯垂眸,飞速在脑中分辨,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哪一件属于“她哄他”的范畴。
顷刻,他眉心舒缓,含笑,“喻总辛苦了,我已经被你哄好了。”
怪他不细心,没有及时分析对她的微表情,原来她对他这么上心。
喻礼及时打住他的发散思考,冷淡说:“我还没有开始哄。”
程濯:“……”
他立刻从善如流说:“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你的用心。”
喻礼:“……”
她停顿一会儿,轻轻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哄你也没有对你解释吗?”
程濯并不想承认他在她心中并不重要这个事实,他好脾气说:“你当然有自己的原因,没关系,我都理解。”
喻礼冷笑,“你真是有做佞臣的天赋。”怕不是她说地球是方的他都会点头赞同!
“这是我的荣幸。”他将她拥在怀里,似乎不打算停她继续解释,刚刚的三言两语已经把他哄好,扫去一身沉寂。
喻礼气性消下来,靠在他胸膛,慢吞吞说真心话,也是困扰她一早上的话。
“二哥说,你跟我在一起一直受委屈,我想了下想,他说的也对,你这样的高姿态却一直伏低做小,确实受了委屈,但我暂时没有没想到解决方案——”
她还没有说完,程濯刚刚和风旭日的眉眼已经变得凝霜覆雪,他神色清寒,眼神很凉。
她蹙眉,“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程濯用了极大忍耐力才听完这一番由喻景尧灌输给她的歪理。
几乎从她说起“受委屈”开始,他便耐不住性子。
他沉声:“喻礼,我从没有觉得受委屈,更没觉得伏低做小。”
喻礼并不信,“又在哄我。”
程濯没证明他并没有哄她这件事,直截了当说:“那你知道,我从六年前就喜欢你了么?”
喻礼脸上的其余表情慢慢褪去,诧异得很明显。
程濯伸手抚住她面颊,柔和说:“好吧,就算真像二公子说得那样我在你身边伏低做小,你知道这个伏低做小的机会我筹谋了多久么?”
是一千多个日夜,一千多个想着她夜不能寐的日子。
喻礼心底颤了下,仰起眼睛,“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可惜她全无印象。
“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要借着为我好的名义推开我了,好么?”
他抚摸着她长发,心底想着,他哪里是喜欢她呢?
他爱她。
爱到灵魂都因她重塑。
喻礼点了下头,“我也很喜欢你。”她真诚说:“以前我交男朋友,从没有想过为他们改变自己,我只为你想过。”
她整整思考了一上午,在跟他分手和改变自己之间纠结很久,饭都没有好好吃。
“辛苦你了。”程濯并不领情,“下次不要那么顾念着我了,你永远可以把我当男公关玩,但——”他顿了顿,还是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不舍得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喻礼猜测,“但要给你安全感是吗?”
程濯吻了吻额心,垂眸望着她,声音很轻,“永远不要冷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