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P-19告白(已修)“你要和我接……
“你要调整状态,一整年的分别已经过去,现在你和娄泽刚刚确定心意,你们马上就要面对全新的未来,没有生长痛,没有父母,只有你和娄泽,这是李金银最像同龄人的时期,我需要你充满朝气……”
喻氤坐在现场的化妆棚里,任由梳化老师帮她剪头发换造型,孟竖趁着这时间叮嘱个不停,喻氤却很难集中注意力,耳边不断回想起闻勉说的那句“是在惩罚我吗?”
“ok吗喻氤?”孟竖在等她确认。
喻氤抬眼,“好的,我尽量。”
“天气上也是,冷肯定还是冷,室内的戏我尽量叫人把屋子吹暖,你们克服一下。”
喻氤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里面短袖露出的皮肤贴上略微冰凉的内衬,表示没关系。
闻勉回归后的第一场戏,是娄泽和李金银时隔半年回到租房,李金银升入高三后就寄住在了莫警官家,莫警官为了说服她,替两人续租了一年的出租屋房租,答应寒暑假娄泽回宜海,李金银可以和他回去住。
家具上铺满遮灰的布,两人一边收拾一边畅想未来。
很简单的一场戏 ,难的是喻氤要如何接戏,高考后的娄泽和李金银正值热恋,她不确定自己如今死气沉沉的状态能否接好这场戏。
孟竖也知道这对喻氤是种考验,所以一开始给足了耐心,陪喻氤磨了一个小时,总算过掉了这场戏。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场戏,又是一场重头的情感戏。
虽然和娄泽确定了关系,但见识过他的大学同学后,李金银对比自身,发现自己既寡淡又无趣,她记得李志强曾说过——没有男人不喜欢有女人味的女人,某天逛街她在橱窗里看到一个涂着红色指甲的女模特,那红衬着模特性感的脸庞,就像画报上的女明星,十足的魅惑风情,鬼使神差的,李金银进到店里,买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化妆品,一瓶大红色的指甲油。
这天夜里,洗漱过后彼此回到房间,李金银拿出了指甲油,可她从没用过这些东西,一双手涂得乱七八糟。
娄泽听到动静冲进她房里时,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小凳,洒了一半红色液体的地面,以及正在用手帕收拾的李金银,见到他,李金银快速地将手藏到身后,那只手的小指上还沾着半干的甲油。
娄泽沉默了一会儿,洗干净手帕,又把地上半干的指甲油铲走,最后拉着李金银回到自己的房间,亲手洗干净她的指甲,仔仔细细地为她涂上她想涂的红色指甲油。
李金银伸出十指看了看,有些嫌弃,她的指甲又短又平,在模特手中美丽的颜色到了她指尖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以至于那抹艳丽的红也被她苍白的肤色衬得像血一样,猩红怪异。
她不由分说便要洗掉,被娄泽拦了下来,他耐心地吹着她的指尖,与她十指交叉握紧,“多好看啊,我的小花涂什么都好看。”
娄泽的头发刚剪过,仰起脸时,细碎的发尖散在眉上,露出眼角小指节长的一道疤痕,在李金银面前,他总是去了麟般的柔和,时间在他黑而亮的眸子里变得恒久悠长,好像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会这样全心全意地望着她,只望着她。
喻氤鼻尖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卡。”
孟竖第七次叫停了拍摄,“喻氤,你不能总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李金银没看过剧本,她不能预知未来!”
“对不起,孟导。”喻氤背过身,对着墙壁整理情绪,她知道现场包括周湘秋秋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自己,她也知道,她不尽快调整状态,接下来近一个月的拍摄都无法进行。
当这一镜的第八次开拍,喻氤发现闻勉也正在受到她的影响,相同的动作相同的台词,整场戏两人间都萦绕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忧伤。
这回甚至没拍到上次喊卡的地方,孟竖直接摔了剧本,大发雷霆:“我是要你们把眼泪收一收吗?自己来看看你们演的什么东西!你们是在热恋,不是要生离死别!不能演就别拍了!都收工!今年大家都别杀青过年,你们俩什么时候能演了什么时候开工!”
现场一片死寂。
房间里用暖风机烘出的暖气早已消散无几,南方阴湿的冷意顺着喻氤裸露的胳膊侵入皮下,传来风湿一样的潮痛,喻氤垂着眼,甚至感受不到难堪,她只觉得很累,连呼吸都变成一件沉重的事,更不必说去在意孟竖是否对她失望了。
唯一一处温暖的手心被人放开,闻勉从半蹲站了起来,没去看监视器,也不在乎孟竖还在气头上,从小余手里接过自己的大衣,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今晚就休息吧,我让小余给大家订餐。”
竟是越过孟竖直接宣布了收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秋秋还在接收情况,胳膊肘便被人捅了捅,一看是小余,再一看,发现闻勉也正盯着自己。
小余提醒她:“发什么呆啊?喻氤姐的羽绒服呢?”
“哦哦!在我这儿呢!”
“还不快去?别让喻氤姐冻着!”
秋秋猛然惊醒,跑上前给喻氤披上羽绒服,再看闻勉,却是已经带着小余走掉了。
孟竖正沉着脸和陈生说话,商议过后两人也往片场外离去,摄影组的人零零散散开始收起机器,秋秋蒙圈地问向一旁沉思的周湘:“湘姐,真收工了?”
周湘没回她,打量了一下披着羽绒服都显得异常单薄的喻氤,“还好?”
喻氤答得有气无力,“还好。”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喻氤闭着眼缩靠着车窗,周湘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机不离手,秋秋意识到她们如今的情况难办,默默拿出手机搜索——演员拍戏拍抑郁了怎么办?
回到酒店,周湘没问喻氤打算怎么办,只在饭点遣秋秋来送了一趟晚饭,顺带的还有第二天的通告单——闻勉说的是今晚不拍,没说明天也不拍,导演那儿也没消息,统筹只好装傻,通告单一式照旧。
喻氤打开饭盒,里面除了往日的营养餐,还多了一份牛皮纸包的点心,里面装着苏式的老派点心,海棠糕。
喻氤有些奇异,包住纸袋抽出来,发现这包海棠糕来自她家附近市集上的一间店,那家店不在网上售卖,每日只做定量,卖完就关门,只有本地人会去买。
电光火石间,喻氤抓住秋秋:“这个是谁送来的?”
秋秋看一眼纸袋,“那个啊,小余拿来的,闻老师让他买苏南的点心,他托认识的朋友去排队买了寄过来的,今天刚收到。”
她走之后,喻氤没碰饭,吃了两块海棠糕。
她家在苏南,和闻勉聊起过一次,小时候最爱吃家附近老市场里卖的海棠糕,没想到随口一提他竟然记住了,可是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谁会记住一个普通同事的儿时喜好,还专门千里迢迢提前预定?要知道,他们可是再一个月就会杀青再见了的人。
正想着,有人敲了敲她的门,是闻勉。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挺阔英俊,像是要外出。
“吃完饭了吗?”
喻氤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点了点头,又追加一句:“海棠糕很好吃,这家店很难买,怎么想到大费周章买这个?”
“听人说吃甜食让人心情好,就让小余试着订了。”
喻氤笑:“谁说的,娄泽吗?”
话刚出口,两人都愣了愣,亦看清了对方的反应,不合适的默契令气氛一下又变回了片场的沉重。
闻勉牵起嘴角,顺着她的话问:“所以甜食有效果吗?心情好些了?”
“有,心情点立刻+10,多谢你的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算不上,只想让你开心些,”闻勉笑意加深,又问:“现在有空吗?”
喻氤长了张嘴,想说有事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
“出去走走,带你散散心。”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喻氤拿了件黑色的厚羊羔绒外套,想了想,又扯了两个口罩装在口袋里,以防万一。
下到停车场,闻勉熟练的解车锁坐进一辆剧组的公车,喻氤张望四周,“只有我们两个?”
“害怕我把你卖了?”
“你要真想拐走我,不如把自己卖了,你可比我值钱得多。”
“你怎么知道你不值钱?我说过,你很珍贵。”闻勉突然转头看她,喻氤被他的郑重其事唬住,张张嘴,想说知道了,却见他又灿雪般笑了,指了指她身侧,“骗你的,系安全带。”
喻氤抿唇,闷闷:“那我们去哪儿?”
“开车随便转转,来这里快半年,也没找着机会四处看看,这附近有想去的地方吗?”
两人半年下来几乎没有正经休息过一天,出门也只是在几个拍摄点之间来回转悠,还真是一次都没好好逛过这个县城。
喻氤想了想,提议:“总听秋秋说城东有片海滩,每天看后港那艘船都看腻了,去海滩看看吧。”
闻勉没有意见,调了导航出发。
小城不大,开车十几分钟就找到了那片细滩,海岸线大约只有十公里,除了礁石少沙子细以外,没什么特点,大冬天的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闻勉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喻氤决定下不下。
喻氤瞧了瞧黑漆漆的海岸线,犹豫地说了句国人爱说的老话:“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吧。”
往好了想,至少没有人就不必担心
被人撞见她和闻勉单独外出了,也是件不错的事。
下了车才发现海滩上也没有那么黑,环海的路边还有几栋居民楼,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路边的街灯交织,把近处的沙滩照得昏黄。
两人沿着海岸线漫步,海水的湿气浸润鼻尖。走了一会儿,喻氤开口:“你不是单纯带我出来散心吧?”
闻勉随意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似乎也不打算接话。
“是要问蓓蓓说的那些话吗?”
喻氤想,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话题。
谁知闻勉摇了摇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我的判断,不需要从别人口中了解。”
喻氤沉默片刻,压下心中酸楚,“那你有话就直说吧。”
闻勉低头踩着沙滩,声音沉落,有条不紊道:“这部戏杀青后我会很忙,调档期还剩下些工作要扫尾,过年期间可能都会在国外,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就打给我,不要自己熬夜胡思乱想,我会看情况飞回北京。”
“什么?”
喻氤止住步伐,一阵风刮过来,她恍惚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闻勉像是叹了口气,也停下身,转过来面对她,语气放缓。
“等忙完三月,我就没有工作安排了,我想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说着,他的视线若有实质,落在喻氤瘦削的两颊,突然无奈地笑起来,“到时得想想办法,让你长胖一点。”
喻氤视线迅速朦胧,她不敢眨眼,只能隔着雾气望着眼前的闻勉。
“我不懂……”
为什么听不懂呢?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个边,海面不再一片黑沉,海中心落下了一片银色的盐,波光粼粼,勾勒着岸边闻勉的轮廓,像一个不现实、不清醒的梦,闻勉在梦中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在和你报备。”
“喻氤,你想和我试试吗?”
喻氤眼前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引得身前人又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带走喻氤眼下的水意,指尖带来温凉的触感,喻氤下意识揉了揉眼皮,也就是这时,一抹鲜红在视野里一晃而过——是她小指上未来得及卸掉的指甲油。
这抹红像打破虚幻与现实的血滴,刺痛了月光残留的温存,喻氤突然从梦中惊醒,“可我不是李金银。”
“闻勉,你看清楚了吗?我不是李金银。”
回应她的是闻勉轻柔的拥抱,他的脖颈被海风吹得微凉,传来若隐若现的莲香,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那你呢?”
“喻氤,我不是娄泽,你会喜欢我吗?”
喻氤忍着泪,小声说:“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闻勉笑了,拉开怀抱看她,眼尾的双眼皮开出一个漂亮的扇形,闻勉就这样绅士地靠近,鼻尖停在她之上。
随后,喻氤听见他用气音问——“那你要和我接吻吗?”
喻氤闭上眼,感受到闻勉的长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干燥的唇落到她的唇角,然后是唇心。
风中好像有声音在呢喃。
“喻氤,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能后悔了。”
“我们都不要后悔。”
凉意顺着唇齿的缝隙钻进身体,喻氤打了个哆嗦,不及分辨,闻勉的气息先盖住了一切,苦莲的清涩缠绵,像在平原上刮起一场风暴。爱意遮天蔽日,而理智微渺,让她在缺氧的混沌中不断下坠。
世界坍缩成一座小城,遥远的未来黯然失色,只有胸腔将要胀破的勇气提醒着她,她和闻勉相爱了。
喻氤不由自主地痴想,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把灵魂的出口,永远停在这片长夏渐移的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