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的吗?不是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耍的小把戏吗?”
“怎么会!”陈彦舟急着为自己发声,辣子倒吸进喉咙里,害他咳嗽。
不争气啊。
更像是心虚了。
谈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等他缓好了,又冷静地问:“不会什么?不会故意,还是不会想引起我的注意?”
她坐得笔直,表情正经极了,完全不像是说出这种俏皮话的人。
“你、你怎么这样?”陈彦舟觉得她实在是太犯规了。
“这样是哪样?”
“就是,就是……”他说不好。
谈声垂眼,接话道:“可是搞暧昧就是这样啊。”
陈彦舟吓了一大跳。
怎么,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显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不是在跟你搞暧昧。”他忙道,“我,我……”
“我知道。”她颔首,“你在追我。”
谈声越冷静,陈彦舟就越无措。
“是,是在追你。但,但什么,那什么......”他把脸埋进碗里,“我再吃两口。”
谈声本意也不是要推进些什么,相反,跟陈彦舟保持这样亲近暧昧的关系,让她觉得很放松,她巴不得这战线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这样对大帅哥是不是不太公平啊?”柳丝缘难免生出几丝同情来。
她觉得谈声着实有些铁石心肠了,要是自己,早就在陈彦舟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
王梓尔持不同意见:“就该这样,太轻易得到,男人就不会珍惜。”
梁舒问:“谈声,你怎么想的?”
谈声把项链锁扣转到脖子前面,对着镜子解开:“我想明天早点去实验室占位置。”
ACM 预赛在即,她是队伍里的新手,要付出的时间当然要比学姐学长们更多。
柳丝缘:“哈?”
“姐,我们在聊你的人生大事!”王梓尔强调说,“你清醒一点。”
“我说的也是我的人生大事啊。”她把项链盒子放好,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什么天气。
说起来也是陈彦舟该惶恐她变卦。怎么都轮不到她在这绞尽脑汁,让他更“珍惜”一点。当然了,她也不会。
除了搞暧昧,她要学习、要练拳、要参加比赛......这些都是她的人生大事。至于爱情,是其中一件,但能分到的部分,不会太多。
她费这么大力气来的北京,要是只围着一个男的转,那也太亏了。
-
计算机系的楼跟航天系离得近,陈彦舟上完课第一个冲出来。他熟背谈声的所有课表,逆着人流往里进,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她的教室。
谈声上大学后的习惯是课后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避开拥挤。
大学时间不像高中那么紧张,她有大把的空闲用来安排学习吃饭休息。
她把今天老师发的建模比赛传单仔细看了一遍,夹在课本里,起身收拾起书包。
陈彦舟这会儿才探头,装作刚到的样子,问:“吃饭吗?”
“嗯。”谈声把书包甩到肩膀上,“走吧。”
“你们老师有没有通知学校要办建模的事儿?”谈声边走边问。
“有啊,你想去?”
“嗯,你要不要跟我组队?”谈声道,“我看了,三人组,我可以编程,你可以建模,孙雯雯可以写。”
陈彦舟思考了一下:“我恐怕不行,我要准备机械创新赛,跟我专业关联性高一点。这个比赛,你有兴趣吗?我们也缺人呢。”
谈声说:“我了解过,但是我硬件这片还不怎么熟悉,估计够呛。等以后吧。”
陈彦舟点点头,“那就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组队。”
“有机会的。”谈声昂着下巴,“我会好好学,你也是。”
做对手太久,合作应该也会挺不错。当然,前提是他配当她的队友。
陈彦舟笑了会儿,手握成拳,尽量自然地转过话题:“对了,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宜城啊?”
“一起?”
“大家想找个中间的地方聚聚。”
“大家?”
“贺加羽啊,丁郡东啊,何啸啊,然后江雨寒和罗薇,我还没叫,我先问问你。”陈彦舟眼神中隐约期待,“你愿意去吗?我想跟你......们,去那边放烟花。”
谈声看着他的眼睛,直白道:“你这就要跟我表白了?”
陈彦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否认就是撒谎,承认岂不是要把安排都浪费?
这么稀里糊涂地表白,也太寒酸、太丢人了。
他的军师们知道了,会嘲笑他一辈子的!
他没有任何经验,跟军师们预演的情景里,无非是她同意或拒绝,从没想过会被她拆穿,眼下根本想不出什么有效的话来回应。
天。只要碰到谈声,他的脑子就跟被吃掉了一样,什么讨欢心的话术,暧昧期感情升温的小技巧通通耍不出来了。
陈彦舟对网上浩如烟海的经验帖深刻怀疑。
真的有人能在追求的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吗?这很明显被追求者才能是主导的那个吧?
“这才追多久,你这么没耐心吗?”谈声似笑非笑道。
“当然不是了!”
她继续看着他,陈彦舟别开脸,解释说:“是别人跟我说,要是一直跟你搞暧昧,你会认为我是玩弄感情的渣男。我就想着我得正经点表明我的态度。就,我是认真的,不是在随随便便勾搭你。”
谈声一听这说法便已对这个“别人”了然,反问道:“那贺加羽自己呢?他喜欢江雨寒这么久,他行动了吗?”
陈彦舟懵了:“好像是哦。”
怎么贺加羽就不用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他不会是让自己过来探路吧?
我去,贺加羽这种卑鄙小人,还真是有可能!
“放烟花谁的主意?”谈声又问。
“是我的。”陈彦舟顿了顿,“他们也出了一点意见。”
“他们?”
“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种的,军师,稍微做那么一点点研究。”
哪三个谈声也不用问了,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还挺大张旗鼓的。要张罗这么多人来,不怕我拒绝?”
“我想着这样正式一点。也是大家一起商量的结果。”陈彦舟竭力表现自己不是那种贪功的人,还是很实诚的有一说一。
“那你要是求婚怎么办?把我们所有认识的人都叫来?”
陈彦舟脑后一麻,语气扭捏中藏着兴奋:“啊?你都想到求婚的事儿了吗?”
谈声:“......我又没说是跟我求。”
“那肯定是跟你求啊。”陈彦舟脱口而出。
这次换谈声顿住了。
那双棕褐色的眸子亮亮的,里面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谈声四肢有点发热,而这热意正悄悄往脑袋上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至少,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不是,我这不算表白啊。你别拒绝我。”陈彦舟反应过来,手挥得跟快速雨刮器一样,急急忙忙道,“你别别别别......当我什么也没说、没说。”
“忘了吧。”他打了个响指,同她打商量,“这样我们时光倒流一下,刚说到哪儿了?倒回到、到,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组队,嗯,有机会,你会好好学,我更会好好学,我会努力追上你。”
谈声:“......”
“呸,我不是那个追上你,我是那个、那个......”陈彦舟脸颊通红,憋了半天,彻底放弃了,底气不足地说,“我们能再往前倒一点吗?”
啊啊啊他到底在乱说什么?
谁来救救他。
军师,那些个破军师,为什么做的预案里没有这种情况?
臭皮匠还是臭皮匠。
“我发现了,你心态是真好。”谈声说,“竟然会对还没开始的感情这么自信。”
陈彦舟又摆手,一脸正色地为自己辩驳:“没有啊,我没有说你一定会答应我、跟我好,我没那么自恋啊。”
谈声当然知道,她惊讶于这世界上有人竟然会对自己的感情报以如此的笃定,觉得很久以后也不会变。
她不知道该说他真诚还是天真。
可面对着他,那些消极的、泼冷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陈彦舟这种,热烈的、真诚的人独有的魔力,让所有接触的人,不忍心戳破他们的梦,甚至能感染着人去相信这个梦。
她垂眸:“你的军师们都知道了?”
“不算。贺加羽知道,其他两个知道这件事儿,但不知道对象是你。”陈彦舟说,“我肯定不会乱说的,大家都是朋友,万一你真的特别不喜欢我,那也就,也就......”
他“就”不出来,他从没想过要是谈声真的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他要怎么办。
而现在这个被他忽略的可能性,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搞得他很茫然,也很慌乱。
要是谈声拒绝了,肯定就不会搭理他了,那他怎么办,到时候求她跟自己说句话,能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