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桑榆,你真的很恶劣。……
即便郁野不主动提及,程桑榆也会考虑去他那里。
两个人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通常集中在周末,而一旦有什么临时而紧急的工作变更,那周末也就泡汤了。
进门之后,程桑榆征得郁野的同意,去往他的书房:页面多开,同时操作,还是台式机更加方便。
郁野将电脑开机,键入密码,便去厨房给程桑榆倒水。
回到书房,把温水放到她的手边。
她正在登陆WPS、桌面微信、邮箱等……各种必备的办公软件
“你平常在做剪辑吗?”程桑榆问,“看到你桌面上有工程文件。”
“是游戏实况。”
“你还是个游戏主播?”
“恭喜你发现了我的隐藏身份。”
程桑榆忍俊不禁,“我能知道id吗?”
“要看视频?”
“那当然是去给你打赏,做个榜一大佬。”
郁野笑了一声,俯身,拿起鼠标,点开浏览器,从收藏栏里直接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程桑榆看了一眼他的id,不由伸手,手指点着屏幕,挨个去数:“1、2、3……”
“16个。”
“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乱起的。当时只想做个备份记录游戏思路,发现有人看,就一直在更新。”
程桑榆抓住鼠标,滑动滚轮,翻页查看。
他的稿件命名方式,与这个标题当道、流量为王的自媒体时代背道而驰:《XXXX》通关全流程、《XXX》二周目、《XXX》隐藏关卡……
朴实得毫无噱头。
“可以点开看吗?”程桑榆瞥见了一个稍微听过名字的游戏。
“嗯。”
程桑榆点开那视频,看了半分钟,只有游戏自带的BGM、语音和操作提示音,她往后拖了拖进度条,依然如此。再拖一次,还是如此。
“……没你的解说吗?”
“操作看屏幕就能看得懂,不用解说。玩的时候很投入,也很难分心讲话。”
“你还真是……”埋头苦干。
“嗯?”
“……没什么。”
程桑榆点开评论区看了看,被才华横溢的粉丝逗笑:
【32分钟那里居然加了一行字幕解说,也太宠粉了吧16y老师[狗头]】
【压缩饼干配咸菜汤,认识的人都说我今天吃得好极了】
“压缩饼干是什么意思?”
“哦。说我视频太干货,不好下咽。”
程桑榆乐得笑出声,“他们知道16y老师给我女儿剪的视频声情并茂吗?”
“双标是这样的。”郁野坦然承认,而后又说,“声情并茂好像不是这个用法?”
“我觉得用在这里正合适。”
闲话一阵,程桑榆开始干活。
郁野将人体工学椅的靠背调低,以配合她的身高,还给了她一个可以捏在手里的解压玩具,便于她在摸鱼间隙释放压力。
程桑榆觉得,自己的办公室和郁野的书房,就是毛坯和豪华精装修的区别。
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太吵,也不喜欢太安静,习惯开着咖啡馆背景的白噪音。白噪音从一旁的音箱播放出来,环绕包围,营造一种与咖啡馆无差别的氛围感。
郁野偶尔进出,脚步声很轻微,更会在阿加莎吠叫的时候,立即去安抚它的情绪,使它安静下来。
今年开年之后,通过平台分账、广告植入、电商导流等各种方式,工作室的现金流越发充盈起来。
经过上回主演塌房事件,简念有意增设自己的艺人经纪部门,将一些长期合作的演员固定下来,减少风险的同时,还可打造个人IP,投放于其他剧本。
工作室进入扩张期,内容部门又新招了数个编剧,并完善了编剧负责制的规章制度。
只要剧本通过评估并在三集试播中留存率达到预定目标,负责该剧的编剧,就可全权把握后续开发的剧情进展,并根据评级获得相应程度的资源支持。
这种氛围,对一些内容创作者而言很具吸引力,新一批编剧就是在此背景下被招进来的,提交上来的剧本大纲,也就更加五花八门、天马行空。
程桑榆今天要做的,就是进行初轮审核,给出一个初步的评级判定。
她如今是内容部门最大的负责人,对行使这项权利有种诚惶诚恐的审慎。
“有打印机吗?”程桑榆转身问郁野。
郁野没有打扰程桑榆,把出过汗的一身衣服换下之后,就一直坐在投影仪的对面,端着Switch打游戏。他对任何事物都不大有瘾——当然现在要排除掉程桑榆——新游戏下载完毕放在那里,不急于一口气通关,有时间有心情才会打一打,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游戏实况更新频率很不稳定。
“有。应该是连接状态,直接点击打印就可以。”
程桑榆点头,将提交上来的剧本大纲,和前三集的分集剧情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呼哧往外吐纸,郁野走过来,把Switch放到一旁,到打印机前拿起已经印好的内容。
数点着看了看,拉开一旁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银色的曲别针。
按照内容,一份一份地拿别针固定起来。
程桑榆忙说:“谢谢。”
郁野一顿,瞥她:“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
郁野:“太客气了,有点被吓到。我以为游戏回档,变回到不是你男朋友的阶段了。”
程桑榆被逗得笑出来,“让你在旁边陪我加班不说,还让你帮忙干杂活。”
“我是在陪你,不是在陪你加班。”
“……有区别吗?”
“有。”
“……展开说说?”
“自己悟。”
“……”
程桑榆蓦地抬手,作势要打人,他自觉地把头低下来,她手掌只在他额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根本不舍得用力。
郁野抬眼,看她一瞬,忽然凑近,亲她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去。
幼稚得没边。
打印好的文件,程桑榆抱去了客厅,靠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批注。
无纸化办公的时代,她还保留了一些很传统的工作习惯。
郁野就坐在她的旁边,继续玩游戏。
她偶尔会被剧情逗得笑一声,他就会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程桑榆把文件翻过一页,“小朋友,你看我七次了。”
“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他目光没从Switch上抬起来,语气懒懒淡淡的,有点臭屁。
“……”
程桑榆看得很仔细,每一份都写了大致的审稿意见,中途吃了个晚饭,休息了一会儿,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全部完成。
文件收进背包里,电脑打开的文档全都关上,呼出菜单,把电脑关机。
转头看去,郁野也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发话,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程桑榆提议:“看个‘露天电影’?”
郁野点点头。
投影仪打开,顶灯关闭,室内只有屏幕反射出的幽幽白光。
程桑榆拿着遥控器,翻了几下,不知道看什么。
郁野采取老办法,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8点25分,就说:“第8页,往后数第25部 。”
“哇,学到了。”
郁野扬扬嘴角。
电影开始播放片头。
郁野问:“吃零食吗?”
程桑榆摇头,打个缺氧的呵欠,脑袋一歪,靠在郁野肩膀上。
郁野偏头看了她一下,又把目光转回去。
用时间随机决定看什么,固然是个好办法,但踩雷的几率也不小。
今天的这一部,开始了五分钟,还不知道在讲什么,节奏混乱,台词无聊,平淡得让人昏昏欲睡。
程桑榆目光往上抬,看向郁野。
他盯着前方,目不转睛。
程桑榆注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有那么好看吗?”
“不好看。”
“吓死我,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的审美,存在这么大的鸿沟。”
郁野笑了笑。
“那你看得这么认真,是在看什么。”程桑榆又问。
“如果我不看电影,就只能看你了。”
“我没记错的话,男朋友看女朋友不违法的吧。”程桑榆笑说。
郁野顿了一下,脸转过来,垂眸看她一眼,又很平静地转回去,“看了又吃不到。”
黑暗好像让他变得大胆了一些。
程桑榆差一点笑出声。
她很喜欢逛水族馆,因为只有水族箱里亮着灯,人走在昏暗的通道里,好像也变成了海洋动物的一员。
此时此刻,投影幕布亮着的幽淡的光,让她恍惚有种置身于水族馆的寂静。
“郁野……”程桑榆轻声喊。
郁野立即低下头来。
他喜欢被程桑榆喊名字,这种瞬间让他觉得他们完全平等,连生命经验的差距都不复存在。
吻挨住了他的唇角,停顿一瞬,贴住他的唇,薄薄地碾过之后,舌尖探出来一点,描摹他的唇缝。
呼吸滞了一瞬,他骤然伸手,搂住她的腰,齿关分开,任由她闯进来。
每次和她接吻,都有天地倒置的眩晕感,有时候他会放任自己展现一些稍显暴戾的破坏欲,因为知道她会全然包容。
但今天始终保留了至少五分的理智。
氧气将要耗竭之时,郁野退开了,下巴抵在程桑榆肩头,把她抱入怀中。
程桑榆换过气要再去吻他,他却轻摇了一下头。
“……不让亲了吗?”程桑榆轻笑。
“嗯。”
程桑榆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这一阵在床上时,他完全展现了他性格里极端占有欲的那一面,听不到她求饶不会罢休,听到她求饶更不会罢休。
今天情况特殊,他没什么用武之地。再亲下去,对他来说除了徒增痛苦,别无益处。
程桑榆把呼吸缓了一下,稍微做了一点心理准备。
她被他的纯情感染得不轻,接下来想对他做的事,她多少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这样也不让吗?”程桑榆轻声问。她没把头抬起来,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伸手。
郁野一惊,急忙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程桑榆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于是干脆就这样继续往前。
手指触及短裤的松紧带时,手腕被扣得更紧。
程桑榆把脸抬起来,注视着他渐渐变得幽深的眼睛,低声,再度同他确认:“不要吗?”
郁野抿住了唇。
再次尝试翻转手腕的时候,他把手松开了。
障碍解除。
握住的瞬间,郁野骤然把脑袋偏到了另一个方向,或许因为咬住了齿关,下颔紧绷成一线。
室内开了空调,这一刻却似下雨之前的低气压,闷热得难以忍受。
“郁野……”
郁野睫毛颤抖了一下,没有把脸转回来。
“除夕那天,你说要做一件没边界感的事,你做了吗?”
郁野完全没有料到,旧话重提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她真是很懂怎样拿捏他的命脉。
“……嗯。你同意的。”他哑声说。
程桑榆轻笑。
他脑袋稍往后仰,颈侧的动脉血管清晰可见,衬着白皙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呈现性感与禁欲的矛盾特质。
让人心生一种把他弄脏的决心。
郁野不知道怎样才能表现得平静一些,只能庆幸电影还在播放,音箱里的台词和BGM,能够将他略显凌乱的呼吸掩盖一二。
他想要抬臂挡住脸,但清楚程桑榆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是明知她恶劣的作弄欲而甘心纵容。
喜欢她。
所以死在她手上也没关系。
情绪到了一个高点,但仍然差了一点距离。
郁野牙关紧咬,额头沁出薄汗。
忍耐到极点,终于忍不住,伸手,团住了程桑榆的手。
“这样……”他哑声说。
“这样?”程桑榆重复他的示范。
郁野不再说话。
两次之后,程桑榆掌握了要点,却骤然把动作停了下来。
郁野蓦地转过脸看她。
她歪头,露出笑容:“你求我一下。”
郁野喉结滚动,咽下一声粗沉的呼吸,有点气恼地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程桑榆……”
“叫姐姐。”
“……”
她保持静止。
“……姐姐。”他终于妥协。
程桑榆仰头,吻住他,静止的趋势同时毫无预警地再度启动。
气息在喉间滞停了一个漫长而空白的瞬间,才重而绵长地吐出来。
郁野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最狼狈而仓促的一次。
仓促得都来不及把程桑榆的手拿来。
她顿了一下,手收回来,而后,仿佛是有意地把手掌摊开,目光看过去。
也仿佛有意让他看见,她在注视什么。
郁野后颈到耳根,整片皮肤烧得通红。
在看见程桑榆把手掌缓慢地抬起,似乎打算凑向她嘴边的时候,他脑中嗡的一响,只剩下一把将她手腕抓住的下意识操作。
程桑榆笑意狡黠。
她所有行为的动机,仿佛都是为了试探,他到底能够害羞到什么程度,
郁野气恼地抓着她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向自己短袖外套的下摆,胡乱地擦了几下。
脱下外套,团一团丢到一旁,而后一把抱住她,以身禁锢,不许她再为非作歹。
“……程桑榆,你真的很恶劣。”他声音哑得快要发不出来,兼有尚未平复的喘息。
程桑榆伏在他怀里,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等到心跳和呼吸完全恢复到正常速率,郁野才松开程桑榆,抓住她的手臂,从地上拽起来,往浴室牵去。
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抬起水龙头,把手伸到出水口下方。
这种时候,他还是这样细心,等水变温了才把她的手抓过去冲洗。
从一旁的洗手液瓶子里压出一泵,揉到她的掌心里,借着泡沫仔仔细细地揉搓,指缝都没有放过。
程桑榆看着他凝神低头,珍重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就空了一下。
好像是未来注定会发生的痛苦,隔着时空往回射了一箭,正中此刻这个本打定主意只顾当下的自己的心脏。
微微的钝痛感,呼吸都缓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