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之前和死也没两样。”……
消停了可能不到十分钟,郁野又挨过来,这里蹭一下,那里碰一下。
“……你都没有不应期吗?”程桑榆问。
“谢谢夸奖。”
“……”
郁野拨开程桑榆的头发,嘴唇一下一下轻碰她的耳朵,轻声问:“姐姐是不是也有感觉了?”
程桑榆不答,任由他乱七八糟地亲了一会儿,忽地坐起身,两膝分开,跪在他的身侧。
郁野目光一瞬变得幽深,看着程桑榆揪住了T恤的下摆。
卧室顶灯是明亮的白光,那瞬间他只觉得视野里的一切都是雪白的。
程桑榆不动,只是注视着他。
她知道他耳朵已经红了,但大约不希望显得自己毫无长进,所以故意没有将视线移开。
却又不敢看
得太久,于是便意外的显出了一种要看不看的漫不经心。
非常矛盾,非常勾人。
程桑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挨向自己。
她看见郁野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喉结滚动的反应。
她捉着他的手掌,停顿一瞬,却是向自己的腹部挨去,促狭一笑:“请你摸摸我这两年练出来的腹肌。”
“……”
郁野被耍弄得满面通红,蓦地坐起身,拨开她的长发,低头一口咬住,满意地听她发出吃痛的嘶声,“……姐姐你有点欠。”
“欠什么?”
郁野用行动做回答。
明明是她掌控主动的轮次,他却时不时捣乱,托住她的腰,陡然一阵疾风骤雨的攻伐。
几次下来,程桑榆的呼吸和声音都如同断了线一般。
郁野撑起身体,亲她汗津津的额头,“……姐姐体能确实有进步。”
“……”
他接管了节奏,帮助她抵达终点之后,把她往后一推。
程桑榆往后跌去,后背皮肤挨在棉质的床单上。
整个人依从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郁野却按住了她的膝盖,把她的腿扣在他的身侧。
她呼吸深浅不定,在搁浅的空茫里,被迫注视着郁野幽沉的眼睛。
他专注极了,仿佛预备对猎物一击必杀的猎豹,发力时白皙的颈项上青色脉络格外分明。
“郁野……”程桑榆突然喊他的名字。
她最知道,这种时候对他而言什么是终极杀招。
果真,郁野呼吸顿时变得更加粗沉,蓦地低下头,拿吻堵住她的嘴。
随后完全放任自己以最极限的力度和速度,犒赏了自己此次旅程的最后一小段。
而后身体伏低,抱她在怀。
程桑榆轻轻揉他的耳朵,“好乖。”
汗水蒸发,皮肤变得凉津津的。
郁野这个时候,才总算有闲心去观察程桑榆的卧室。
房间面积不大,一米五的床,四门衣柜,再加一个五斗橱。
以前的老房子不像现在的商品房,没有做飘窗的习惯,靠窗处依照传统一般都会放置一张书桌,但那个位置摆了一排低矮的开放格柜子,装着藤编置物筐和一些书本,角落里是一盆绿植。应该是后来改造的。
柜子上放了个草绿色的圆形坐垫,坐垫旁边是一个用了一半的玻璃蜡烛。
遮光帘拉开,里面是一层白色纱帘。
他只是看着,便觉得,坐在那坐垫上看书,一定十分惬意。
以程桑榆现在的收入,去高端小区再买一套房轻而易举,但她仿佛还是更喜欢住在这里。
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她的房间里跟她做,此刻仍有一种稍觉冒犯的亵渎感。
“几点了?”
郁野撑臂而起,抓过一旁的手机,“九点半。”
“去你那里吧。”待在自己家里,她实在心惊胆颤。
郁野看她。
“怎么?今天晚上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桑榆心里柔软极了,“以后都可以。”
程桑榆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居家式的睡裙穿上,去浴室里稍作清洁之后,再回到卧室。
床单简直没法看了。
她抓住床单一角掀起来,又指挥郁野去拆薄被的被套。
四件套全部拆下,她把它们塞给郁野抱上,“去你那里洗。”
郁野笑了声。
“还笑。”
郁野扬了扬眉。
程桑榆检查过了水电煤气,又给小葵花的水碗和食碗添满,陪它玩了一会儿,才跟郁野上楼。
差不多十点钟,她到阳台去给斯言打了个视频电话,确认她是在董星灿家里。
随后,给康蕙兰发了条消息:在楼上。明早回来。
康蕙兰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也没多问,就回了一个“哦”字。
她做这些的时候,郁野在厨房里洗水果。
切块的苹果和圣女果,一起装在一个碗里端过来。
程桑榆回到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吃水果聊天。
没说两句话,程桑榆便把脑袋偏过去,靠在了郁野的肩膀上。
郁野觉得,假如这是个难度极高的“恋爱游戏”,玩到二周目,他才算解锁了“大BOSS”程桑榆的全部属性。
她的隐藏属性其实是黏人。
“你手术在哪里做的?”
“国外。”
“什么时候?”程桑榆从碗里拈起一颗圣女果,送到郁野嘴边。
“去年上半年。”
“不会很犹豫吗?我知道没几个男的愿意去做,会觉得有点损害他们的阳刚之气。”
郁野偏头看她,似笑非笑的,“那姐姐觉得有损害吗?”
“……你严肃点。”
郁野伸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长发,卷在手指上,又松开,如是重复。
开口时,确实已是严肃语气:“读研期间,空闲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农场打工换宿的活动,有一回是在德州的一个农场帮人摘葡萄。农场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在定居德州之前,完成了环球旅行。他们有一整面墙的照片,全是世界各地的打卡。就他们两个人……”
程桑榆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没小孩吗?”
“嗯。那天吃晚饭,我提了这个问题,他们反而很惊讶,因为根本不觉得生孩子是人生的必选项。其实国外这样的非常普遍,出门喝咖啡就能遇上两对。是我们的文化传统,把一些事情看得太重了。”
程桑榆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恋爱和婚姻捆绑,婚姻又和生育捆绑。
其实这根本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小孩,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最初我对斯言的耐心,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童年处境相同的自我投射。当然后来我跟她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会后悔吗?”
郁野动作停了一下,“我说一定,你肯定不信,因为你认为现在的自己,不能替十年后的自己做担保。那我们一起走到十年之后,我证明给你看吧。”
如果是郑重的指天发誓,程桑榆真不见得会信,“发誓”其实是很多信用破产或者濒临破产的人,黔驴技穷时的一种招数。
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她确定,这个问题郁野是认真思考过的。
她尊重一切深入思考后的结论,同时尊重,随时间流逝,结论更改的可能性的。
她又喂了一个圣女果给郁野,他衔过吃掉以后,继续说:“人的认知很难超脱于见识之外,见识过那对老夫妻的经历之后,我可以想象,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可以有怎样的生活。”
“……回乡下种葡萄?归园田居的这个赛道,可能已经有点饱和了。”
“程桑榆,你严肃点。”
程桑榆笑了声,又喂一个圣女果。
郁野垂眸瞧了一眼,却有点不想再吃的意思,“我感觉自己像纣王。”
程桑榆被他猝不及防的冷幽默逗得哈哈大笑,“什么纣王就这个待遇啊?”
她把圣女果衔到自己嘴里,倏地起身,坐在他的腿上,把脸颊凑近。
郁野顿住,片刻,情不自禁地仰头,把圣女果接了过去。
程桑榆轻声说:“……这样才像样,是不是?”
郁野不作声。
气氛骤然多了几分微妙,好像由沉默吹响了“中场休息”时间结束的号角。
程桑榆手臂搂着他的肩膀,注视着他,轻蹭起来,他立即起了反应。
“这样也好,很方便。”程桑榆低声说,“随时随地都可以……”
不知道这句话的哪个字刺激到了郁野,他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
她把身体贴上去,看他喉结滚动,忍不住亲了下,他顿时轻哼了一声。
“在乌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做了手术……”
“这种事毫无铺垫地讲出来,姐姐不会觉得是性-骚扰吗。而且……我总要确定,你有没有男朋友,还喜不喜欢我……”郁野呼吸开始失于平缓,因为程桑榆骤然含住了他的耳垂。
“以为我不知道你吗,你还在乎这个?我有男朋友你只会抢得更起劲。”
郁野轻声一笑,欣然认下这句指控。
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是不说话的,因为全部的感官,都用于感受彼此体温、呼吸和
心跳。
这样跪在沙发上,每一次都是深坠,但因为已经有过两回,这一回时间拉得很长。
郁野搂着程桑榆的后背,或许因为她的感官已经超载,当他拿手指一节一节地抚摸过她的脊骨时,她都会忍不住全身颤栗。
他去吻她,退后一瞬,她嘴唇便会自动地追过来。
她喊他的名字时,已经带上了一点破碎的哭腔。
……
这一切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我爱你”已经是表达喜欢的上限,那么,比这更浓重的心情,大约只有叫名字才可以传达了。
“……程桑榆。”
程桑榆搂着郁野的脖子,蜷缩在他怀里,久未动弹。
坠落感持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姐姐……”郁野捋一捋黏在她额头上的头发,轻声问,“我抱你去洗漱?”
程桑榆脱力地点点头。
当脚掌踩实在浴室地砖上时,程桑榆伸手,推了推郁野:“你出去吧?”她知道自己实在有点狼藉。
“不用我帮……”
“你怎么帮?”
“都可以啊。”郁野扬了扬眉毛,在程桑榆的推搡下,一边后退一边说,“手,嘴巴……”
门“砰”地关上了。
片刻,门又打开,程桑榆偏头往外看了一眼,“你有本事别脸红。”
“……”
程桑榆洗澡的时候,郁野把四件套丢进了洗衣机里。
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阳台上吹风,手臂搭在还沾着水的栏杆上,把脸埋上去,不由地笑了一声。
他想,在新泽西的那个自己,一定会嫉妒此刻的自己。
因为此刻的自己,都有点嫉妒了。
回到卧室,已经夜深。
程桑榆已无继续折腾的精力,而没想到郁野也在频繁打呵欠。
“困了?”
“嗯。”郁野抬手臂挡住眼睛,“昨晚差不多整晚没睡着。”
程桑榆有点愧疚,“……抱歉啊。”
郁野笑了声,“就该丢玻璃弹珠也吓吓你。”
由于睡眠不足,他白天简直像个行尸走肉,大脑疲乏到了极点,但是毫无困意,因为想着晚上的会面,那种期待简直成了漫长的煎熬。
没敢靠咖啡提神,怕心脏受不了。
下午三点左右,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休息了半小时。
回家后又睡了半小时,才开始加班。
“就这样你还敢做这么多次?真是不怕猝死。”
“牡丹花下死。”
程桑榆笑着伸手打了他一下,“我可没允许。”
手指被郁野握住,朝他的心脏挨过去,他把眼睛闭了起来,低声说:“之前和死也没两样。”
程桑榆抬手去把一旁的台灯关上,在黑暗里挨进他的怀里,低声说:“睡吧。你明天一早起来就可以看到我。”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是工作日,程桑榆在闹钟响后半小时才起床,直接导致她后续像在打仗。
她在郁野这里洗漱完毕,快速跑下楼。
康蕙兰过来开门,看她穿的是睡裙,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
但没说什么,只说:“给你买了包子……”
“来不及吃了。”
程桑榆飞快冲进卧室里换衣服。
康蕙兰的声音跟过来:“你床单换了丢哪儿了?洗衣机里没有啊。”
“……楼上。”
康蕙兰又露出了那个表情。
这个时候,响起了叩门声。
门是开着的,康蕙兰回头看去,却是郁野,穿戴齐整,清清爽爽地站在那儿。
郁野笑着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早啊小郁。”康蕙兰微笑道,“你跟桑桑一起去上班?”
“嗯。我开车。”
“那正好,我买了包子,你帮忙带上,路上敦促她吃。”
“好。”
郁野拿上东西,很耐心地等在门口。
康蕙兰却不由地着急起来,连番催促程桑榆:“你动作快点,人家一直在等你。”
“来了来了!马上!”
又过了五分钟,程桑榆从卧室跑出来,拎上了搁在客厅的包,飞快去往玄关,打开鞋柜门,从里面找出一双平底鞋穿上。
她今日穿着和上回参加分享会是一个思路,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内搭衬衫,化了淡妆,很是神采奕奕。
这种光芒并不张扬,更很像珍珠表面那一层蕴藉的柔光。
郁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提包,笑说:“走吧,程总。”
康蕙兰还在玄关,程桑榆有点耳热,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还是怪他,孤意又深情的一个人,调侃都像在调情。
/
今日郁野更早下班。
原本想绕道去接人,但程桑榆晚餐约了一个工作性质的会面,下班就过去了。
郁野回到家,待了没十分钟,康蕙兰就发来消息,叫他下去吃饭,说是忘了程桑榆晚饭不回来,米饭蒸多了。
郁野拎上回家时顺便在水果店买的西柚,下楼蹭饭。
四菜一汤,作为两个人的晚餐,稍显隆重,尤其还有两道肉菜。
郁野一看菜式就明白了这顿饭的性质。
他在这里惯了,盛饭都是自己来,康蕙兰阻止不过,就随他了。
两人坐下,康蕙兰提筷,稍有尴尬,“我就不给你夹菜了,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里,随意一点。”
郁野笑说:“好。”
两人吃了一阵,康蕙兰绕弯子问了些不相干的,终于还是进入了这顿饭的正题:“小郁,桑桑以后不打算生小孩这个事,跟你沟通过吗?”
“我们充分沟通过的,阿姨。”
“她的这些经历,你都知道,希望你不要怪她自私……”
“这不是自私,这只是她的原则。原则没有侵犯别人的利益,并不叫自私。”郁野笑说,“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请您放心,阿姨,我马上二十五岁,我是个大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康蕙兰叹了声气,“你们两个,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应该把天平偏向谁。桑桑是我女儿,而你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如果你们年龄没有差这么大,又早一点认识……”
“阿姨,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这个程桑榆。”
康蕙兰怔了一下。
“至于年龄,更不是问题。只要有心,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您说呢。”
康蕙兰难免心有感慨,常说名字也是人命格的一部分,程桑榆这名字,确实就像她命运的批语。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桑桑啊,她知道了肯定不好意思。”
“您说。”
“有一回她放假在家,趴书房里睡着了,我进
去的时候,听见她手机里在放音频。你猜是什么?”
郁野想到的是他的游戏实况视频。
康蕙兰说:“是你那会儿给言言上课的录音。”
郁野一愣。
“那录音里,言言没说几句话,都是你在讲课。我那个时候真是很吃惊,因为她平常就跟没事人一样,我也以为,她肯定已经把你给忘了。”
郁野听着,有浅浅的热意涌上眼眶。
“她过去三年,真是没命地在工作,最忙的时候,好像是同时自己主导了三部剧,我们都劝她,钱是挣不完的,她根本不听。后来发现她听录音那个事,我才知道,她是没办法,她不忙就熬不过去。”
郁野喉咙里梗了一下,“……嗯。”
他想,程桑榆这个人,永远做得比说得多。
或许,只有真正一腔孤勇的人,才配与她并肩。
“我可以不夸张地说,跟你分手这事儿,起码让她去了半条命。小郁,阿姨说这些,不是要增加你的心理负担……我只是希望,这一次你确实是做好了准备,不然的话,我还是宁愿你们不要和好。”
郁野郑重说道:“阿姨,只有一种情况,我会跟她分开,那就是哪一天她不再需要我。”
喜欢她,即是喜欢她那份无可撼动的决心。
那么被这份决心精准狙击的时候,哪怕痛苦也只好甘之如饴。
公正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