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爱你。”
程桑榆没有出声,只把嘴唇又挨上来,仿佛一刻的暂停也无法忍受。
郁野拥着她手臂,把她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使她整个人陷进自己怀里。
手掌捧着她的侧脸,仰面深吻,不知道是想要夺尽她的氧气,还是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氧气渡给她。
吻很快变得凌乱,好像以前学来的技巧全都忘光,只剩尽快确认她的存在的本能,于是脸颊、耳廓、颈项、锁骨……一连串的吻,没章法地落下。
程桑榆上衣的领口被拽到了肩膀以下,露出光洁的肩膀,和黑色内衣的上沿。
他在她锁骨下方莹润的皮肤上流连,她手掌撑在他的肩膀上,并无阻止,反而上身像弓弦微张似的往后仰去。
这个反应,与邀请无异,他更觉得理智正在崩解。
他藏在她长发遮挡的阴影里,无声息地啮咬、吮吻,程桑榆把手指插进了他的发间,喉咙里藏着模糊的低吟。
不知谁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他们没搭理,继续在幽黄的灯光里,做着心惊胆颤的试探。
桌面又嗡嗡振动了几下。
这回是另一部手机。
程桑榆像被从悬崖的边缘,猛地被拉了回来。
她喘着气,深深呼吸两次,抬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郁野手伸过来,把她的手臂压住,一个本能的制止的动作。
但一瞬之后,他就把手松开了。
程桑榆拿起手机解锁,果不其然,是康蕙兰和斯言分别发来的消息,问她郁野接到她没有,吃过饭没有。
“……我得回去了。”程桑榆说。
郁野在借着手机的背光观察她,她脸颊皮肤一片潮红,眼里也有尚未褪去的水光,都是彻底动情的表现。
“好。”
程桑榆闻声低头看了眼郁野。
他语气很平静,但她好像能看见他的“耳朵”骤然就耷拉了下去。
顿了一瞬,程桑榆命令:“帮我把衣服整理好。”
郁野明显怔了一下,立即依照她吩咐,拉起了她的内衣,又把领口扯回原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整理归位的动作,比起搞破坏,更让他不好意思。
“乖。”程桑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低头轻声说道,“明天早点下班,我们好好聊聊。”
郁野红着耳朵,嘴角微扬,“好。”
程桑榆没有立即离开,伏在郁野怀里歇了一会儿,等情绪基本平复,这才起身。
去洗手间洗过脸,对镜观察,确认看不出什么之后,才拎上包,往门口走去。
郁野跟过来。
她按在门锁上的手,忽被他从身后伸来的手一把按住了。
但也仅此而已,停顿片刻,他还是松了手,对她说:“早点休息。”
在尊重她的意愿方面,她想,大约找不到比郁野做得更好的人。
下楼。
开门时康蕙兰和斯言都迎上来,连声关切询问。
程桑榆笑说:“没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你饿不饿,我煮点醪糟汤圆?”
“嗯……少煮两个吧。”
康蕙兰点头,往厨房走去。
一小锅汤圆,煮熟端上桌,康蕙兰问:“小郁也回来了吧?要不喊他一起……”
“今天算了吧,也不早了,他也要休息了。”程桑榆甚少这样越俎代庖,但她实在没把握,此刻再见到他,自己能够装得若无其事。
康蕙兰没什么异议地点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又各自吃了一点汤圆。
这个中秋,好像此刻才显得圆满。
洗漱完毕,程桑榆看拿两倍速看了半小时电视,稍作消食之后,回房休息。
关了大灯,独留枕边小灯。
连接了数据线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谁发来的消息,没有悬念。
【郁野:你真的很知道怎么叫人失眠[大拇指]】
程桑榆笑出一声。
【csy:允许你做一些没边界感的事。】
【郁野:你知道我失眠不是因为这个。】
程桑榆看着这行字,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复。
过了一会儿,郁野又发了一条。
【郁野:我在楼上敲地板的话,你能听得到吗?】
【csy:不知道。】
一瞬之后,她听见天花板“笃笃”地响了两声。
【csy:你拿什么敲的?】
【郁野:木衣架。】
【csy:小少爷,你有点搞笑。】
【郁野:下回换玻璃弹珠。】
【csy:……是要吓死谁。】
郁野发了两个戴墨镜的黄豆小人的表情。
【郁野:晚安。】
【csy:晚安。】
/
第二天,程桑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第一次对一件事的结果这样的没把握,不知道期待和害怕,哪一种情绪更甚。
运营同她汇报那回应的长文挂出去的评论区反馈,她也没心思听,好像别的事根本就没所谓了。
下午原本有个小会,她无法评估能不能准时开完,便直接推迟到了第二天。
下班时间一到,准时走人。
今天仍没有放晴,雨一直断断续续、淅淅沥沥地下了整天。
到家吃了饭,康蕙兰出去赴她雷打不动的麻将局——街对面新开一家环境很不错的茶馆,开业酬宾期间,茶位费极其便宜,大家必得打个昏天黑地。
白天雨停的那会儿,康蕙兰出去买菜,顺便遛过了小葵花。
此刻,它趴在沙发旁的狗窝里,惬意地打起了盹儿。
程桑榆洗完澡,收到了斯言发来的消息,说董星灿的爸爸这一阵出差去了不在家,她今晚想去董星灿那儿留宿,她们追的某个美剧今晚大结局,想一起看。
程桑榆回复就四个字:十点查岗。
斯言发了一串的“OK”的表情包。
静谧得叫人犯懒的雨夜。
程桑榆在沙发上躺下,打开了昨晚看了两集的那部剧,不动脑子地追一追,还算有趣。
她去瞧电视左上角的时间,七点半。
不知道人回来了没有,也没听见楼上有开关门的动静。
思绪一旦跑远,就很难拉得回来。
剧情往前跑了十来分钟,她回神时接不上了,拿起遥控器,准备往前倒一倒时,电视屏幕连同整个空间都黑了下去。
程桑榆反应过来,拿起手机,点进业主群。
好几个人问,是不是停电了。
片刻,物业的管理人员回复,可能是线路故障,已经上报,很快就会有人来排障。
程桑榆放下手机。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起身去,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到了一根八百年前剩下的蜡烛。
拿打火机点燃,走回沙发,滴两滴蜡油,固定在茶几上。
小葵花睁开眼睛瞧了瞧,又闭上继续睡觉。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骤然亮起来。
程桑榆拿起解锁,是郁野发来的消息。
【郁野:是停电了吗?】
【csy:你在家?】
【csy:停电了。你没在业主群吗?】
【郁野:不知道有业主群。】
【郁野:很早就回来了,但是在赶一个活,明天要交。想早点做完。】
程桑榆手指停留在九宫格上,正在输入时,郁野又发了过来。
【郁野:你笔记本电脑有电吗?我自己的昨天忘充了,只有7%。】
【csy:有。】
【csy:你下来拿吧。】
【郁野:好。】
三分钟后,响起敲门声。
程桑榆开门之前,蹲身摸了摸小葵花的脑袋,低声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去咬别人的拖鞋,那样很不礼貌。听到没有?”
小葵花“呜”了一声,不知道有无听懂。
程桑榆起身去门打开。
郁野这一阵常被康蕙兰叫下来蹭饭,所以他自己从楼上带了一双拖鞋下来,一直放在她家的鞋柜里。
他很轻车熟路地找出来换上了。
两个人往里走,郁野同打盹的小葵花打了声招呼,它把眼睛睁开,懒洋洋地瞧了他一眼。
程桑榆从自己包里拿出笔电,递给郁野,“突然停电,你做的东西保存没有?”
“线上环境实时保存的。”
郁野接过笔记本看了看,84%,非常安心的电量。
原以为程桑榆这种性格,电脑桌面会很随意,但她用着一个四宫格的分类壁纸,分别是“阎王在催马上做”、“稍微放放也可以”、“打入冷宫再说吧”、“乱七八糟未分类”。
其中“乱七八糟未分类”里面的文档数量,数倍杀其他分类。
郁野被这四
个分类的名称,逗得笑出一声。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笔电支在腿上,开了个网络热点,而后飞快地登陆、配置所需的环境。
程桑榆托着腮,瞥去一眼。
他应当是洗过澡了,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此刻目视屏幕,神情专注,有种凛然不可亵渎的感觉。
烛火微晃,也算灯下看美人。
程桑榆看一会儿手机,看一会儿郁野,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
郁野手从键盘上离开,伸了一个懒腰。
“做完了?”
“嗯。等上传同步。”
郁野把头侧了一下,似乎在听外面雨有没有停。
“新泽西雨天多吗?”程桑榆随口问道。
“比南城多一些。”郁野手指轻点一下触控屏,检查进度,顿了一下,说道:“和我同租的室友,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拉大提琴。”
“不是小提琴吗,因为爱因斯坦会拉……”
程桑榆蓦地住声,因为意识到自己失言。
果然,郁野一愣,倏地把头转了过来,注视着她,“你从哪里知道的……”
程桑榆抿住唇。
“……我只在游戏实况里讲过。”
在异国他乡两年,很多习惯都在改变,但游戏实况还在缓慢更新。
评论区熟悉ID的留言,会让他有种亲切而踏实的感觉。
为了消解异国求学的孤独,从某一期开始,他放慢了通关的速度,开始讲解分享自己的游戏思路,偶尔会在出现杂音的时候,跟观众解释两句,比如“室友养的猫在叫”,“今天下雨,室友又在拉小提琴,可能在学爱因斯坦”等等。
那段时间,粉丝数量也往上蹿了蹿,评论天天直呼“16y老师今天又做大餐了”。
不是没有想过,程桑榆有无可能无聊点开去听一听,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没想到……
程桑榆没有做声。
屏幕上有个进度条,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她问:“上传完毕了吗?”
“嗯……”
“可以关了?”
郁野点头。
程桑榆径直伸手,拿过电脑,阖上屏幕,往茶几上一放。
没了电脑背光,空间瞬间暗了两分。
“郁野。”程桑榆转过头去看向郁野,他目光有些复杂,惊讶里掺杂了许多没法一眼解读的情绪,“……不用试探我了,我们直接摊开来聊一聊吧。”
郁野“嗯”了一声。
程桑榆几乎整天都在酝酿今晚的谈话,所以稍作深呼吸之后,很顺畅地就开了口:“三年过去了,‘毕业寄语’我也已经讲过了,怎么你还是不想从我这里毕业吗?”
郁野一顿,他脸转过去看茶几上的蜡烛,开口时,音色陡然多了两分黯哑:“……你讲了那样的话,我还怎么能忘记你?我清楚知道,我仍然只喜欢你,只想回到你身边……我怎么办。”
痛苦掺杂甜蜜的极端反差的情绪瞬间在心口翻涌,又顷刻化作泪意,逼上眼眶。
程桑榆忍住了没有眨眼。
“……认识你的时候,我以往所受的创伤早就已经痊愈了。程桑榆,现在只有你才是我的创伤。”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郁野把脸转了过来。
烛火昏暗,微微闪烁,他的眼睛里也是明翳不定。
程桑榆咬了一下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吗?我的原则不会变,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那就不要在乎我的死活。”
郁野骤然探身。
如果理智是一根铜制的保险丝,在他带了几分凶狠的吻碾上来的时候,终于彻底熔断。
在郁野这里,她的爱就是一次一次重蹈覆辙的冲动。
程桑榆很快抬起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把嘴唇张开,任由他横冲直接地闯进来。根本无所谓循序渐进,她现在也不想要这个,她直接抓住郁野的手,从自己衣服的下摆探进去。
微凉的雨夜,空气急速升温。
郁野把吻一个一个地烙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她拿仅剩的理智提醒:“……去我房间。”
郁野不舍得将她松开,就这样将她抱了起来,她被坠落的惊恐驱使,两臂紧紧勾住他的后颈。他腾出一只手来,拿起了茶几上的蜡烛,一口吹灭,紧跟着大步往卧室走去。
就这样几步路,他是一边吻她一边走过去的,门半开,进去之后他反手关上,顺手按下了球形门锁正中的按钮,将门反锁。
程桑榆后背着陆,坠落般的晕眩却迟迟未散。
而郁野,仅仅是“这是程桑榆的房间”这个认知,就足够让他目眩神迷。
他两臂撑在她的脑袋旁边,低头再去找到她的唇,吻如一线野火,烧遍她的皮肤。
思绪沉滞,像是跌进了流沙里,那种失陷感,比以往更甚。
“姐姐……”郁野呼吸在她鼻尖,“是不是很久没有……”
“……”程桑榆知道他的潜台词,她皮肤烧得通红,“……跟谁?”
“假……”
“都说了那是个比方……”
声音骤停。时间也好像停止片刻。
程桑榆呼吸滞了一下,立即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提醒:“你还没……”
郁野不作声,也没停。
“郁野……”程桑榆顿时慌乱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你先等一下……”
郁野把头低下来,吻落在她的唇边,“你不会怀孕。”
程桑榆一愣。
“……在里面也不会。”
第一个字哑得她差点没听清。
“什么意思?你……”程桑榆已经明白了,但难以相信,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你……”
“我拍了手术时签字的同意书……”郁野想起来手机落在外面了,顿了一下,“……你要看的话,我去拿手机。”
“你疯了吗!”
郁野一愣,因为听见程桑榆的厉声呵斥里陡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他立即慌了,整个人也往后退,只把头低下去,脸颊皮肤立即挨到了潮湿的眼泪。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依照本能把嘴唇凑过去,亲她的眼角,“我没疯,我非常清醒,这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可逆的吗?”
“嗯……”
“还好。”
“好什么?程桑榆,你不会真觉得未来有一天我还会跟别的女人生小孩吧?除了你我根本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
“可你必须要有随时反悔的权利……”程桑榆哽咽。
“我绝对不会后悔。我知道你在坚持一条和传统认知相背离的原则……我不想你这么孤独,我陪你一起坚持。”
程桑榆转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随后,从枕头里爆发出了分外剧烈的哭声。
她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再听到,比这句话更高级的情话,甚至让她写她都不见得能写出来。
郁野愣了一下,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捞起来,两次尝试才算成功。
他把她紧紧抱进怀
里,她整个人在嚎啕,完全是小孩子那样的哭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能一句话把她惹得哭成这样,大约也是可上里程碑的成就吧。
程桑榆一直在哭,根本无法停下来,那种心情,好像一个骑士,跋涉了千万里的道路,补给都已用光,只剩一把砍秃的剑还握在手中。
这个时候一扇门朝她打开,那里面就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的,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郁野手足无措,只能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程桑榆的脑袋。
他听见她在抽抽噎噎地在讲:“……你真的是……恋爱脑……”
郁野轻声哄道:“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这样你爸妈会杀了我……”
“那我跟姐姐一起死。”
“……”
再接吻时,郁野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他觉得自己有点恶劣,因为他的生理反应比方才更要明显。
她哭声渐渐止息,他随后蛰伏于黑暗,把潮湿的吻,印在她的膝盖上,满足地听她发出又甜又哑的声音。
室内骤然一片亮堂。
两人都被亮光刺得下意识闭眼。
后知后觉,是来电了。
程桑榆第一时间去抓被子,而郁野目光一顿:“这是什么?”
程桑榆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慌张地伸手去遮。
但郁野把她的手腕一把攥紧,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另只手手指点上去,再次问:“这是什么?”
语气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人腰部以下,两侧凸出的骨头,叫做髋骨。
程桑榆小腹平坦,沿着髋骨的走向,雪白的皮肤上,刺了一个好似羽翼的形状。
细看,才发现羽翼是由YE这两个字母形变而来的。
郁野盯着那两个字母,眼眶瞬间变红。
程桑榆无法面对这样的尴尬,只好拿手臂挡住眼睛,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程桑榆。”
程桑榆不作声。
“……你好土。”郁野一点没有“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痛快。
他总算知道那时候程桑榆发现他肩膀上的文身时,那种恍惚的表情是为什么。
土都能土到一起去,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
他以为只有他在不断回溯,想要回到河流的起点。
原来她也一直没有从那条河回到岸边。
此刻,过去将近上千天的孤独、痛苦……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姐姐,你纹在这个地方,不会有哪个男人跟你上床的时候不介意的。”郁野哑声说。
“A介意就换成B,B介意就换成C……全世界30亿男人,我不信找不到一个不介意的。况且,我现在上个床还要管男人介意不介意,不是白活了吗……”
“不要那些ABCD,只要我一个人好不好。”
“你一个人能顶四个吗……”
“你不是最清楚……”
程桑榆骤然住声,因为感觉到自己文身的地方,皮肤沾上了一片潮湿。
好像,再多的插科打诨,也无法让他翻涌的情绪平息下去。
她稍微撑起身体看去,郁野把脸靠在了那里,久久没动。
她想把他的脸抬起来看一看,思之还是作罢。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我这么做的初衷,其实是想忘掉你,可是根本没有一天能做到。我每天都在问自己,程桑榆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自己有那么好的命,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吗……”
她一直都知道郁野想听什么,到了这个份上,余生如何收场,都已经无憾了,所以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
“郁野……”程桑榆手指停了下来,挨住他的脸颊,“我爱你。”
说完,她便沉默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一时填满了沙沙的雨声。
旧年的雨,也是此刻的雨。
新泽西的雨,也是南城的雨。
好半晌,郁野才哑声说:“我知道。”
下一瞬,程桑榆不由地把脚趾蜷缩了起来。因为郁野突然把一个吻印在了文身上,而后温热呼吸一路朝着斜下方的更深处蜿蜒。
最后头埋了下去。
她发出短促的气声。
语言至此完全多余。
程桑榆听着窗外的雨声,在一种似曾相识的空虚中煎熬。
终于,她忍不住伸手,搂住郁野的手臂,使他回到她的面前。
两臂往后绕,搂住他的后背,嘴唇贴住他的耳朵,低声邀请,“郁野……”
郁野喜欢她膝盖轻蹭他身侧的这个动作,好像发-情野猫在难耐求-欢。
因此他故意装作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怎么了?”
程桑榆气恼地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这个瞬间,她突然明白他的文身为什么是在这个地方了。
真是变态。
“姐姐不讲清楚,我怎么会懂。”郁野脸上挂着有点恶劣的笑意。
“……”程桑榆只能妥协,紧咬了一下嘴唇,说道,“……进来。”
郁野立即低头吻住她,“好。”
这个房间,程桑榆生活了超过自己人生一半的时间。
这种与发肤无异的熟稔感,此刻在加倍地制造羞耻感。
因为不确定有人会不会突然回来,她只好把大部分的声音都吞回去。
而这种隐忍,却仿佛更加刺激郁野,要将她拽往彻底失控的边缘。
这个过程里,郁野一直在注视着她髋骨下方的那个文身,有时候甚至会去拿手指轻掐。
好像小狗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永久标记一样恋恋不舍。
“姐姐……”郁野深深凝视着她,有汗珠沿着青筋分明的颈项往下滚落,“……这回我可能坚持不了很久。”
“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你快了吗?”
程桑榆把脸别过去,“……嗯。”
郁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到那个时候,几次过后,骤然伸手。
或许因为体温太高,便觉得他指腹是微凉的。
她几乎一个激灵,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内外共同的刺激,于是直接仓皇地溃堤。
郁野紧随其后。
他停滞瞬间,低下头来,紧紧地拥住她。
片刻,拿手指拈去沾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再吻住她的唇。
过了好久,程桑榆才从一片空茫里回神,缓慢地回复了自己对四肢的控制。
郁野这个时候,才缓缓地退开,撑起手臂,垂眸看去。
有时候,注视是一种更难忍受的惩罚。
程桑榆脸涨得通红:“……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勾一勾嘴角,承认得大方坦荡:“很糟粕的东西。”
“……”
他很快回来,再度把她拥入怀里。
皮肤上汗水在蒸发,带来一阵阵的凉意。
郁野在背后亲她的耳朵,笑说:“姐姐也够恋爱脑的。”
“……你传染给我了还好意思说。”
躺了一会儿,程桑榆撑臂起身,转头看了眼,看见枕头上郁野的T恤,随手抓起来套上。
“有个东西给你。”
郁野望过去。
却见程桑榆膝行至床边,拉开了一侧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形盒子。
她回到他身边,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根黑色的皮质编制手绳,挂着两个小小的银质吊坠,一个是桑葚,一个是骨头。
郁野怔了一下。
桑葚象征她的话,那么骨头就象征着阿加莎。
程桑榆把他的手腕抓过来,“给我的小狗戴根狗链。”
郁野扬了扬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高兴就好。
扣好,程桑榆把他的手腕抓在手里欣赏一番。
黑色皮革极衬他皮肤白皙、腕骨嶙峋的手腕,显出一种引人破坏的禁欲感。
“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专属小狗了吗?”郁野勾一勾唇,反把她的手指扣住,抓到自己嘴边,亲了亲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