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时间跨入到1980, 这个注定不一样的年份中。
1月1号,全厂休息一天,职工们欢呼雀跃。
下午, 工会组织了迎新年歌舞晚会, 在工人俱乐部二层多功能大厅举办, 采用茶话会的形式,没有设置舞台,只在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通道来, 人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地唱歌、跳舞。
这些热闹和310房间里的几人无关。
此时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几件做好的零部件和工具。秦今朝、陈向阳还有徐良几人围在一起, 目光都投在颜丹霞的双手上。
她正利用工具,将这些零部件组装在一起。灵巧的双手像是穿花蝴蝶一般,不管是零部件还是工具,都是金属材质制成的, 颇有些分量, 但在她的手中,却轻飘飘的, 宛如转动着的风车。
他们要组装的,是装置的核心部位, 这一部分是整个装置能否成功的核心关键。所以秦今朝提议先制作这一部分。
这部分也是结构最复杂,部件最多的部位,颜丹霞负责做这些零部件,而陈向阳负责做虽然体积更大,但技术难度相对比较小的主体结构。
一开始就做难度最大的,如果迟迟做不成功, 很容易打击自信心, 但秦今朝相信颜丹霞的能力,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越难就越有挑战性,越能激起她的干劲儿。
果然,颜丹霞非但没觉得为难,反而觉得正该如此。
有些人喜欢先易后难,有些人就喜欢先难后易。
颜丹霞和陈向阳都没让秦今朝失望。只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些大大小小的零部件便已经制作了出来。
这里面的每一个,都像一件工艺品,即便还没有做过组装测试,颜丹霞也将每个零部件打磨得光滑、润亮,这即是她的工作态度,也是一种自信。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中,颜丹霞将零部件一件件地组装起来。
张海洋悄悄地打开门,待露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细缝后,抱着怀里的东西,闪身进来。见自己的到来,没有惊动到工作台认真工作的人,这才放心,将怀里的提包悄悄放到自己办公桌上,然后抻头望着工作台,屏住呼吸,心里头一直祈祷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颜丹霞的速度太快,也就十分钟左右,便组建完成。
大家脸上都露出笑容,每个人都上手去,将那个中心装置双手抬起来,甩一甩,砸一砸,想试试它结不结实。
事实证明,严丝合缝的,就像它天生就是如此似的。
这就说明了,秦今朝的设计尺寸没有问题,颜丹霞和陈向阳的制作手艺更加没问题!
张海洋的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子与荣有焉的自豪感,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到设计和制作中,但他也是技术革新小组的一员!
颜丹霞脸上也带着笑容,但却并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因为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看完图纸的时候,这些做好的成品零件就已经在她的脑子中了,她只是用双手将大脑里的东西“拿”出来。
秦今朝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平时他为人处世成熟老到,又身为组长这个领导者的身份,大家总是会不自觉地忽略他的年龄,可这会儿看了他纯然的笑容,看着那张青春洋溢,白嫩嫩的脸庞,才恍然想起,他的年纪真不大啊。
虽然现在男20周岁就到法定年龄了,很多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孩子都有了,可是能做成他现在的成绩的,怎么也得三十岁往上了。
秦今朝自然不知道有人在心中这样地想他,他这会儿欢喜、踏实又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选的这些人很厉害,却没想到,是这般的厉害!
这一段时间,他一多半的心思放在跟徐良一起实验化学试剂配比的问题,一小半的心思在装置制造上,前者他可以带着徐良一块工作,徐良虽然经验更多,但专业知识上比自己还是差了许多,后者呢,他虽然机械方面的知识丰富一些,但没有实际制造的经验,帮不上太多的忙。
如今,化学试剂配比方面已经初见成果,再多次几次实验便能成功,而装置这边,最核心的部件完成,其他配件制作起来就容易多了,且即便是做得没那么精密,对主题装置的影响也不是至关重要的。
生生将他的工作计划提前了十天!
照这个速度,秦今朝想,大概大概1月中旬左右,就可以开始上机器做实用性测试了。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都去工人俱乐部去放松一下!”秦今朝说着,“接下来,咱们的速度可以稍稍放缓,第一阶段任务目标已经完成,后面的时间就比较充裕了。别再这么加班加点的干了,尤其是颜师傅和陈师傅,还是那句话,要劳逸结合!”
他自己招进来的组员,他知道,都是自律性非常强,主动完成工作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要求加班,只是给每个人分配好了工作,给出了阶段完成计划和完成时间。
每个人却都能自觉自发地加班,再加上工作效率太高,这才能够提前十天就完成了阶段目标。
听到这句话,陈向阳赶紧答应一声。他朝着颜丹霞看了一眼,纳闷这年轻轻的小姑娘咋就能一整天都闷头,对着那些机器还有金属的呢,她还一点都不觉得累。
两人在一块儿干活,横是是不能一个还在那儿埋头干活呢,自己就提前走吧?不合适。他就也只能陪着,一块干活,熬了这些天,胳膊有些受不住,体力不济,觉也不够睡,真不是他不够努力,实在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啊!
他那时候天天都在想,等完成第一阶段任务,我肯定不再跟小颜一块熬着了!所以这会儿一听见秦今朝也这么说,就赶紧回应。
同时看向颜丹霞说:“姑娘,缓着点儿呗。”
颜丹霞有些愕然,抬头看向陈向阳,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立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做成一个零部件就特别有成就感,也是她的兴趣所在,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上面,不自觉去加班,却没有考虑到同组人的感受。
她连忙点头,说:“陈师傅,我会注意的。”
陈向阳朝她笑笑,也点了点头。
说是要放松,但颜丹霞一点都不想去参加歌舞会,有这个功夫,她想请跟秦今朝请教一些机械方面的问题。这些天,她已经请教了不少,但不懂的实在是太多了。但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自己不想去参加歌舞会,秦今朝没准还想去呢,他是个爱说爱笑,又会交际,跟谁都聊得来的人,应该会喜欢那种场合的。
便想着,等会自己就回去宿舍好了,不工作,也不学习,去澡堂子洗个澡,再洗洗衣服,搞搞个人卫生,完了去图书馆借上两本杂志看。
陈向阳年纪大了,又有些孤僻,一向不爱凑这热闹的。
徐良倒是爱玩爱闹的,可惜家里老婆管得严。她老婆在市木材厂工作,岳父岳母也都是木材厂的工人,她老婆工龄长,结婚之后就获得了分房资格,将家安在了木材家属院。
木材厂距离这里坐公交车得一个多小时,每天公交车也就那么两趟,很不方便。徐良一周回去两三次,平时住在单身宿舍里,跟两地分居也没啥区别,最近忙着技改小组的工作,家都回得少了,虽然也很想去歌舞会跟着热闹热闹,但还是回去跟家人团聚更重要。
“可惜了,听说工会的人还搞来了不少瓜子花生呢。”
恰在此时,张海洋将那个大提包提过来,拿到大家跟前,将拉链拉开,笑着大声说:“我怕你们忙工作,玩不上,也吃不上,就特意去了趟工会,跟他们要了些,他们给了这老些!”
众人往里一瞧,好嘛,花生、瓜子、冰糖混在一块,还有几个金灿灿的橘子,装了满满一提包底儿!
张海洋也没想到工会小姑娘一下子给这么多,他本来是报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的,想着就是真给了,装在自己工服的口袋里就行了,上衣两个大口袋,加上两个裤兜,四个大口袋,啥装不下啊?
没想到一下子给了这么多,他只好跟人借了不知道谁放到凳子上的空提包,小心抱在怀里,这一路上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唯恐遇到熟人,万一人家顺手抓两把,自己小组的同志们不就少吃了吗?
“好家伙,你这是把人家工会的老底给掏了吧!”徐良顺手抓了一把,从里面挑出一块冰糖来“嘎嘣嘣”地嚼着,冰糖表面沾了些五香瓜子的咸味,感觉更甜了,他朝着张海洋竖起大拇指,说:“要不组长选你当内勤呢?牛,啥都想着咱们。”
秦今朝:“是啊,咱们小组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都是我跟沈总工反复商量后选定的,你们也都没让人失望,反而是超过了我的预期,我为你们骄傲!”
张海洋脸上放光,只觉得自己到技改小组后听到的鼓励,比这一辈子都多。
颜丹霞和陈向阳也投去敬佩的目光。他们两个都是比较内向的人,可张不了这个口。
张海洋胸脯挺得高高的,说:“我也没想到她们给这么多,还跟我说你们辛苦了,今天全厂人都在大联欢,只有咱们还在忙着工作,真不容易,还说了好些鼓励的话。”
这是去跟工会要东西去了,一般人可舍不下脸皮去。
张海洋本也不是脸皮多厚的人,只是他一想到自己这是为了小组要的,不是为了自己,心里头就坦然起来,并不觉得丢人了。
以前他在办公室里也做了类似的工作,可从来没有人觉得感谢,甚至还觉是理所当然,他但凡有一天卫生没打扫好,还会被人抱怨。
而此时,看到小组同事们高兴的笑脸,感谢的表情,只觉自己这份工作真是太有意义了!
这会儿,又有人敲门进来,正是沈总工,他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组装好的核心部件,站在一边前后左右,仔细地瞧着,脸上也盈满了笑意。
他这个名誉组长不是白当的,小组的每一点进展,每个人手头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他都很清楚。秦今朝几乎每隔两天,都要跟他做工作汇报,他也经常过来小组,视察工作,慰问下小组成员。
知道今天要组装核心部件,本来想着要早些过来了,可是工会涂主席亲自过来邀请他去参加歌舞晚会,又跟他聊起了他儿子小涂的事儿。
听涂主席的意思,沙厂长想把小涂从驻京办事处调出来,说是总务那边有人员调出,空出个副主任的位置,想要提拔他。
这理由,也就是听着好听,谁都知道这是明升实降。驻京办天高皇帝远的,厂里每年给的办公费用充足得很,在首都这个更广大的世界里,小涂那种爱玩乐的人,早就在那边乐不思蜀了,怎么可能舍得回来?
想也是上次沙厂长去燕市的时候,对小涂不满了。
要按之前,小涂是梅书记安排过去的人,沙厂长没有权利调动他,但最近梅书记和沙厂长两人和谐了许多,沙厂长的提议,梅书记一般不反驳了。
涂主席之所以亲自来邀请他,看似闲聊天似的说起这件事,目的是想让沈总工帮着去跟沙厂长求求情,最近因着技改小组的事儿,沈总工和沙厂长走得很近。
沈总自然是不可能帮着求情的,反正涂主席也没有明说让帮忙,也就当没听懂,少不得敷衍着,费了不少口舌才把涂主席送走。
没有亲眼看见组装的过程,直接看到了结果,惊喜之情加倍,不免又好好把秦今朝这个副组长,还有每个组员都大大夸奖了一番,又勉励了一番。
就在技改小组的各种组员们沉浸在获得重大胜利的喜悦中时,歌舞会的现场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事件的主人公叫蒯鹏,这哥们在厂里也是个知名人物,知名就知名在了他的争议性,喜欢他的,觉得他热心,爱帮助人,心眼好,讨厌他的,说他就是个小流氓,大背头,花衬衫、喇叭裤,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在一众身着黑蓝黄白的人群中,尤为醒目。
好人谁这么穿啊!
他的流氓之处不光在穿着上,还在与他爱唱流氓歌曲,没事儿就哼哼,据说是港城还有海峡对岸那边的歌儿,都是通过口口相传学会的,还有那奇奇怪怪的,叫迪斯科的舞蹈,跳起来跟抽筋儿似的,手舞足蹈,伸胳膊拉腿儿,一脸下流样!
他无数次被人举报到运销部,但因着他是大车司机,且开车技术精良,运销部的领导力保,每次都是被批评教育几句,不痛不痒的。
今天出事儿,是因为又在歌舞晚会上张牙舞爪地跳迪斯科了,结果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嗑瓜子聊天的一个女同志,结果这女同志就大叫着“耍流氓”,闹了起来。
女同志打从一看见蒯鹏进来,就不满得很,仿佛他是瘟疫,嫌弃得不行。被人碰到的时候,本来也没在意,谁碰谁一下,多正常啊,可转头一看碰她的人是蒯鹏,立时心头火起,摸着被碰到的地方,就叫了出来,紧接着就挥舞起双手,朝着蒯鹏打去,“个臭流氓,敢欺负我!”
很多人正在看蒯鹏跳舞看得高兴,真正觉得他跳得好看的有之,抱着看耍猴心思的有之,却忽然听见有人来了这么一声,又见有人狰狞着脸就上来打人,连忙过去拉架。
他们可是全程都看着的,蒯鹏怎么可能耍流氓呢?又帮着安抚辩解。
可这位女同志就是不听,非说蒯鹏就是故意的,闹嚷着让领导赶紧开除蒯鹏,让保卫处的人过来,将他扭送去公安局,判个流氓罪,枪毙他!
在现场的两名工会女干事连忙赶回来,安抚女同志,又让其他人先把蒯鹏带走。这才算是暂时把事情平息了。但瞧着女同事不依不饶的架势,谁都不会以为她会就此罢休,两人将女同志带回了四楼工会办公室,请了厂里的妇女主任过来陪着。
这位妇女主任叫吴兆仙,跟何嫚关系非常好,都是海州厂搞基建时娘子军中的一员,因为性格爽利,能说会道、人缘好,深得女同志们的信赖,在厂子建成,留下来转成正式工人后,被提拔成了妇女主任。这个职位隶属于工会,是五十年代,为了保障工厂里广大妇女同志们的权益,而专门设置的。
平时宣传、传达些有关于妇女的政策,发放妇女们的专属福利,倾听厂里妇女们的心声,帮着解决矛盾什么的。
吴兆仙和蔼可亲地跟女同志聊了好久,才算安抚住了她的情绪,勉强接受了蒯鹏只是不小心碰到他,而不是耍流氓的说法,不过跟妇女主任讨价还价,要求蒯鹏必须在厂广播里给她公开道歉。
对此情况,妇女主任不得不劝说:“这种事儿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闲话传来传去就变味了,明明只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就能传成你被糟践了,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可别给自己找这些麻烦。”
她实在不屑于用这种理由!如果这位女同志被人耍了流氓,她绝对会劝说着站出来,将坏人送进局子里去。可蒯鹏是冤枉的啊,如果真让他公开道歉,就坐实了耍流氓的事情,那对他也太不公平了。
她虽然没在现场,但听其他人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当时的情况,再说,用常理去想,哪个脑子正常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耍流氓?蒯鹏这个人虽说名声不太好,但他这些坏名声里,还真没有和女同志扯上关系的。
她做的是妇女工作,可也不能纵容着妇女同志去冤枉别人。当然,她愿意相信这位女同志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不惯蒯鹏,打从心底里就觉得他是个流氓,被他碰了一下,就敏感起来,所以她也在尽力安抚。
果然,还是这个理由最好用,女同志不吭声了,咬着嘴唇低头好一会儿,才作罢。
吴兆仙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塑料皮,印着着迎客松图案的笔记本,又找出卫生带、卫生纸等女性用品递给她,又安抚了她几句,等到女同志承诺不再为此时闹腾了,才让女干事送她回宿舍,并且叮嘱女干事找找她的室友,让多注意下她的情绪,要有不对之处,及时通知。
将她送走,吴兆仙松了口气,在旁边办公室关注情况的工会副主席也送了口气。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能在他们这里止步就是最好的了。这要闹出去,轻则影响海州厂的形象,重则影响年度评比,这可是关系到全体职工福利的!
工会副主席决定,等明天上班,一定要找运销处处长段军好好谈一谈,让他们加强对于这位蒯鹏的管理。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他要是自己没点问题,人家姑娘能冤枉他吗?穿得花里胡哨,跟个野鸡似的,他瞧着都不像是个好人!
颜丹霞是在刘艳娟回到宿舍后,听到这一大新闻的。
当时才下午4点多,颜丹霞洗完澡,去借了杂志,将脏衣服泡上了,正歪在被子跺上看书,刘艳娟却突然回来了,颜丹霞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问:“怎么这么早?”
一般有这种玩乐的活动,刘艳娟不玩到散场是不肯回来的。
刘艳娟把棉服外套脱了,往床上一扔,说:“别提了,被搅合了,提前散场了。”接着,她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气愤,嘟着嘴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蒯鹏就是不小心碰到的。他那个叫迪斯科的舞蹈动作,本就是手臂前后摆动的,我以前看蒯鹏跳过的……”
她说着说着,脸上忽然又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那个薛洋,跟高小萍本来准备了一首《敖包相会》,唱高音显摆一把的,你知道的,薛洋这个人,歌唱的还是不错,高小萍唱得也还行吧。结果,还没等他们表演,晚会散了,嘿嘿,没给他们出风头的机会!”
“对了,你知道高小萍吧?就是咱们厂的广播员,都说她是海州厂最漂亮的,哼!有一回我碰见她跟你们组长说话来着,瞧她那表情,我觉得肯定是看上秦工了。
“原来我还以为她以后就跟薛洋好了呢,没想到还是那个势利眼,熊瞎子掰棒子,看见个更好的就把手里的给扔掉了,也不知道秦工会不会看上她,可千万别……”
她自顾自地说着,颜丹霞却只听见了她的第一句,回忆起那个只要下班时间就换上自己醒目衣服的年轻人,总是笑着,眼神很干净,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热情打招呼。
她对这人印象很好,有时候在厂区里碰见他,如果拿着重一些的东西,他会主动过来帮忙提。不光是帮助自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需要帮忙的,他都会去帮,且很注意分寸,保持着距离,绝对不会碰触到身体部位。
颜丹霞也不相信这样的人会耍流氓。
没少听人讲究蒯鹏的坏话,比如车间里的一些人,他们闲聊天时,时不常就会提起他,语气鄙夷中,又透着丝羡慕,批判他小资产阶级,批判他学洋人,净出洋相,批判他居然会游泳……
别的就不说了,颜丹霞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泳也成了资产阶级专属了。蒯鹏是华县人,就说海边长大的,哪个不会游泳?那是人家为了生活,练出来的本事!她有些想不通,不是一直在提倡解放思想,大胆一点嘛,怎么这些人还生活在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