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秦今朝点头:“双氧水在我们国家应用非常广泛, 制作氧化剂、漂白剂、消毒剂,广泛应用于医疗行业还有纺织,制作杀虫剂, 甚至是用于军工业, 市场受众群体非常广泛。”
“从这篇报道中可以看出, 双氧水目前在国内还是供不应求,我也和市纺织厂了解过,他们所用到的双氧水都是从宝安市第二化工厂购买的, 目前整个赵北省,只有包括第二化工厂在内的三家生产双氧水的单位, 另外两家的规模远远小于第二化工厂,以后随着工业的发展,需要的双氧水必然会越来越多,我们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胡鉴听完之后, 有些惊叹, 问:“秦厂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调查?真是太详细了。”
秦今朝摇摇头,说:“光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你们的协助。咱们之前攒下来的钱,都花在引进带压堵漏密封技术上了。你帮我算一算, 建成一间年产4000吨双氧水的工厂,需要多少资金投入。”
胡鉴站直了身体,说:“好的,我带着财务处的同志们,一定会尽快做出一份详细的预算出来!”
秦今朝笑着说:“辛苦了!这是之前同志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个行业,做预算的时候需要关注多方面的信息, 我跟省第二化工厂的王厂长有些交情, 说是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我会召集财务处和技术处的同志们组成一个考察小组, 到时候该出差出差,该走访走访。”
胡鉴笑起来,说:“秦厂,你想得真周到,把路都给我们铺好了!我们这些做财务的,倒是很少有去出差的机会,大家伙要是知道可以出差,肯定高兴得不行,这工作肯定得抢着干,厂长就擎好吧。”
秦今朝笑:“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预算表了。”
“肥化并举”就是化肥和化工同时生产,这在国内的化肥企业来说,还是首创。
秦今朝必须得清楚知道,创办这么一家工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然后想办法尽快筹集到资金。现在建成双氧水厂的条件基本上都成熟了,早将工厂办成,才能早日实现盈利,早日彻底进行厂里的内部绩效改革。
现在的海州厂,不管是企业氛围,还是职工们对于工作,对于他人的态度都有了很大的改善,但还远远不能够达不到秦今朝的要求。
这次跟约翰的交流,让他又有了紧迫感,想要在大批海外企业开进中国之前,将自身的武功修炼好,才能在和那些企业的竞争中,保住海州厂,利于不败之地,甚至是在国际舞台上,去和他们同台竞争!
下班铃打响时,秦今朝将优先要见的人都见过了,家里就剩下自己,也不着急回家,就泡杯茶,站在窗边,却忽然发现,天边竟然升起了晚霞。
冬日的晚霞并不常见,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长条形的绚烂红色,好像是给造粒塔挂上了一条红丝带,非常漂亮,也不知道燕市今天有没有这样的晚霞,颜丹霞又是否看到了。
秦今朝心中一动,忙去抽屉里翻出结婚时购买的海鸥牌相机,打开窗户,将头和双手探出去,调整角度,将这一刻的美景锁进了相机里。
“当当”
有人敲门,秦今朝答了一声“进”,随之将窗户关上,小涂便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
“领导,要不要我去帮你打饭?”
小涂相比刚当上秦今朝秘书的时候,成熟、稳重了许多,用涂主席的话来说就是“站有站样,坐有坐样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小涂在秦今朝身边这么久了,从他身上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再加上秦今朝的刻意教导,要是沙广军再见到此时的小涂,绝对不会再将他调回海州厂,而是会给他更重的担子。
秦今朝往他身上压的担子也很重,是把他往公司管理层,乃至于决策层去培养的,虽然没有摊开来明确的说,但小涂是清楚的,不自觉间,对自己的要求也更高了。
“不用,从家里带过来的吃食还没有吃完,晚些回去热一下就好。我这边没事儿了,你先下班吧。”
小涂答应了一声,说:“领导,财务处的方处长约了我晚上去他家吃饭。”
秦今朝笑:“去吧,注意,少喝或者是不喝酒!”
小涂“唉”了一声,说:“时刻谨记着,喝酒误事!”
厂里的人们都知道他是秦厂长的心腹,总惦记着从他这里探听些内部消息,殊不知,他也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呢。经常地,会用些无关痛痒的,或者本就是秦厂长想要散播出去的消息,来换取他们的信息,这也是他对海州厂各个部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略知一二的原因之一。
小涂刚走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却是高小萍。
看见是她,秦今朝微微皱了下眉头,眼看着高小萍要将门关上,连忙阻止她,“不用关门,正好透透气。”
高小萍一愣,但还是听话地将推门的动作改成了拉门,将门缝更大了些。
“高小萍同志,你来厂长办公室有什么事?”秦今朝公事公办地说。
高小萍烫了头发,用一根缠了紫色丝带的发卡卡住,波浪卷垂在胸前。因为薛洋抛下她,忽然结了婚的事儿,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之后又慢慢缓了过来,如今仍然是海州厂最时髦,最漂亮的女同志。
她扒拉着自己的长卷发,而后潇洒地甩甩头,笑着说:“秦厂长,吴主任说颜师傅不在,没人收拾家里,洗衣服做饭什么的,就让我跟你回去帮帮忙。”
秦今朝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高小萍身上扫了一眼,而后指了指门口,说:“从外面将门关上。”
高小萍起初还以为秦今朝是让自己关门,立刻撩了一下头发,愉快地答应了,走到门口才觉出这句话不对劲儿,从外面将门关上,怎么关啊,岂不是得把自己关在外面,这是赶自己出去啊!
她有些委屈,又很是不解,不由得转身,憋了憋嘴巴,又叫了一声“秦厂长!”
秦今朝又站到窗前,打开窗户,又开始摆弄着相机,寻找角度。这会儿窗外晚霞颜色更重了几分,渐变成了鲜红之色,而那条“丝带”也往外扩散着,景色比刚刚还漂亮,这才是“丹霞”啊!
高小萍的这声喊,他根本就没听见,听见了也不会在意。吴兆仙主任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聊又愚蠢的事儿,他百分百肯定这只是高小萍的自作主张,至于用意如何,呵!
高小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皮涨得通红,而后一扭身,跑了出去。
秦今朝在楼上照了几张照片,又下楼,在宽阔之处由下而上地拍了几张。灯光球场上,有一群人只穿着毛衣,在热火朝天地打篮球,也顺手拍了几张。有年轻男女含羞带怯,间隔着半人的距离,从身边走过,礼貌地叫着“厂长”,跟自己打招呼,而后迅速跑走,也拍了他们一跑一追的背影。
造粒塔上的灯亮了起来,合成氨车间、尿素合成车间、水原车间灯火通明,远处的小火车早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安静地停在铁轨之上,晚霞的红色染在储水罐表面,成了一大片的粉……
有胆子大的职工看见他拿着相机到处拍照,便跑出来,问秦今朝能不能帮着拍一张,秦今朝笑着答应了,而后,胆子大的人便越来越多,直到胶卷用完。
待等到天彻底黑下去,秦今朝才骑着自行车回了自己家。
进了家门后不久,正准备热些饭菜,大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秦今朝将院子里的灯打开,先顺着门缝,看了外面站着的是涂主席,才将门打开。
“哈哈,秦厂长,我给你送些热乎的饭菜来。我老伴儿说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就多做了些,让我给你送过来。”说着,他将垫着报纸的铝饭盒递过来。
秦今朝没法拒绝,只好接住热乎乎的饭盒,说:“谢谢,也替我谢谢婶子。”
秦今朝端着饭盒回屋,准备等会就将饭盒腾出来,给涂主席家送回去。刚回了屋,大门又被敲响了,接下来,秦今朝收到了来自于沈厂长、总会计师胡鉴,还有林玉峰送来的晚餐。
秦今朝瞧着一份份的饭菜哭笑不得。这些饭菜,何止是今天够了,未来三天的都够了。盛情难却,人家大老远的送来了,这是一份心意,自然不能拒绝。收了一家的,就不能拒绝另外一家,否则,这就是不给面子,是区别对待。
他只好将家里头的饭盒都拿出来,一一将那些饭菜拨出来,而后放到窗户外头冻上。冬天,家里的冰箱就用不上了,有需要冷冻保存或者长时间存储的,就放到窗户外面去。
外面被颜丹霞焊上了一个铁笼子,安装了一个升降杆还有盖子,方便取用,是冬天里的天然冰箱,还可以防盗、防老鼠,非常实用。
刚将饭盒放好,秦今朝又将那些腾出来的饭盒一一洗干净,将上面的水渍用干净毛巾一一擦洗干净,就准备出去还饭盒,大门又被敲响了。
秦今朝走过去开了门,门外是吴兆仙,同别人一样,她也带了个铝饭盒,不用说,也是来给他送晚饭的。
“秦厂长,我们家今天吃萝卜肉馅的饺子,给你送过来一些尝一尝,我们家孩子他爸做的,手艺还行。”
吴兆仙热情地说着,将饭盒从网兜里面拿出来,想要证明自己说得没错,还想将饭盒盖打开,让秦今朝闻一闻。
秦今朝接过来,又是一番真诚的感谢,而后说道:“对了,吴主任,刚刚下班之后,高小萍去我的办公室了。”
吴兆仙一听,就竖起了眉毛,但没有插话,听着秦今朝继续说下去。
“说是听从你的指示,想要帮我过来做家务。”
吴兆仙一听就火了,将网兜团了两团,塞进口袋里,一边胳膊叉上了腰,咬着牙骂了一句,“这个不省心的!”又忙辩解说:“厂长,不是我指示她的,今天她去我办公室找采访素材,不知道怎么就谈起了秦厂长你,高小萍说,厂长家里就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的。我当时一听,就说,厂长怎么过日子也不关你的事儿,没想到,她就打上我的名义了!”
工会联合厂办、党办,一起推出了一个海州厂妇女同志风采的专题,采访那些平凡却又自强的,拾金不昧的,乐于助人的,孝顺父母的,或者勇于反抗封建礼教的,各有风采的妇女同志们,在《海州日报》,还有厂里晨间、午间广播里播放,以期望给全厂妇女同志和家属们做出表率。
这个活动持续进行一段时间了,效果很好,秦今朝也大力表扬了这次活动。
活动一半以上的采访稿都是高小萍写的,文字很具有感染力。吴兆仙本以为,她收了心,以后就专心发展事业了,谁想到,又背后给她搞了这一出,还是打着自己的名义,自己成什么了?
让未婚女同志去给已婚的男领导做家务?堂堂一个妇女主任,成了拉皮条的了?虽然不是自己吩咐的,吴兆仙都觉得脸上腾腾冒火,羞愧得不行!
秦今朝笑了笑,安抚性地说:“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做的,如果你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我也不会将海州厂妇女儿童工作通通交给你。”
吴兆仙重重喘口粗气,说:“谢谢领导信任,我真是……”她羞愧之下,更加生气,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心里头不停地咒骂着高小萍,自己的心思不正,想耍歪门邪道的手段,干嘛要扯上自己,不对,秦今朝是已婚男人,还是位高权重的领导,她这是想要拉拢腐蚀官员,这是严重的思想问题!
秦今朝:“对于某些同志,还是要加强思想教育,不要起歪心思、动歪脑筋,踏实工作,安心生活才是正道。”
吴兆仙忙答应着:“秦厂长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好好批评教育她!她这样,也是我们妇女工作没做到位,以后,我会继续努力!”
秦今朝点点头,叮嘱了句:“回去小心”,便让她离开了。
高小萍的工作关系现在是落在了宣传科的,宣传科原本隶属于总务后勤的,后来,秦今朝调整了厂里的人员、岗位结构,考虑到宣传科很多工作都是和工会重合的,且工会在这方面的工作更有建树,便将宣传科划归了工会管理。
吴兆仙这个厂里的妇女主任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岗位,职位不高,但权利不小,再加上之后秦今朝又往她身上加了担子,职位也随之往上提了一等,她目前在工会的权利,可以说是只在涂主席和副主席之下的三把手。
她去教导高小萍,合情合理。
回去这一路上,吴兆仙都在想着该怎么和高小萍谈话。虽然,她刚一听到高小萍利用她的消息时非常生气,但静下心来之后,想的却不是该如何惩罚她,而是该怎么样才能将她从错误的道路上面拉回来。
高小萍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会写作,会播音,会主持。依着秦厂长对人才的看中,她只要不作妖,想些歪门邪道的,踏实、敬业地工作,总有一天是能在海州厂里拥有一席之地。
可惜啊,这位女同志先天条件这么好,又有学历,有才华,有长相,可是日子却被她过得一团乱遭。
她之前名声不好,被人起个外号叫“蓄水池”,被人说成是为人轻浮,跟好多人勾勾搭搭的,但到底也没做出格的事儿。而且之前厂里风气不好,好多人背后看不惯她,或者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态,就给她造谣,关于她的传言真真假假。
吴主任对高小萍的态度也无所谓褒或者贬,都是未婚,想要找个更好的对方也是人之常情,但秦今朝结婚了,想要去勾引已婚人士就是她的不对了!
吴主任越想,就越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第二天,等着高小萍再一次来到自己办公室时,吴主任板着脸,让她将门关上,而后严肃地说:“你昨天找秦厂长,说要帮他做家务,还说是我说的?”
高小萍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发青,人也有些萎靡。
昨天,她被秦今朝漫不经心,又冷漠的态度给刺激到了,又是后悔,又觉丢人,又是难过,简直无地自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厂长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是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以前他拒绝自己,尚且还讲究下方式方法,不会如此决绝,可现在,简直是一丁点的情面都不讲。
她忐忑不安着,满腹忧思,想着秦今朝,又想起了颜丹霞,一夜里,始终都处于半睡不睡的状态之中。
这会儿听见吴主任的话,她先是震惊,不相信秦今朝竟然传小话,如实将这事儿跟吴兆仙说了,又觉丢人,有种说坏话说到正主头上的尴尬。
“吴主任,我,我就是看着秦厂长他一个人……”高小萍脸色又白了几分,蓬松的卷发今天疏于打理,卷卷都开花了,被她用手绢在脑后扎起来。
“行了,你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吴主任声音愈加严厉,伸出手来点着高小萍的脑袋,说:“你是什么心思,我清楚,秦厂长也清楚,否则,我也就不会知道你打着我名义干的这事!你说,你一个女同志,怎么就干这种事来,你自己想一想,这道德吗?”
高小萍深深低下头去,两手死死交握在一起,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一句话都不说。
她得知薛洋将自己支开,偷偷结婚后,大脑轰隆隆的,就想冲进到集体婚礼现场去,把婚事搅黄。可惜,那么多人提防着她,发现她有不对苗头就将她带回到宿舍里,吃饭睡觉都有人看着。
薛洋顺利完成婚礼,入了洞房,她才被放归自由。然后,她就去找了薛洋的妻子,表明自己的身份,诉说了自己和薛洋之前的故事,本以为她会生气、愤怒,会感觉到被欺骗,谁知道,这位没有自己漂亮,没有自己时髦的女同志只是淡淡地笑了下,说:
“你和薛洋的事儿我都知道,他跟我求婚之前,就跟我讲得一清二楚,他这些年一直喜欢你,跟在你屁股后面追着跑,可你只是享受他的追求,想攀更高的枝儿,却从来没有和他建立恋爱关系,我说得没错吧。”
高小萍怔怔,没想到薛洋竟然能把两人曾经的过往说给另外一个女人听,她有种被冒犯的,被人窥探到隐私的愤怒,也有种自己的东西真的丢了,找不回来了的失落。
薛洋妻子继续说:“薛洋赚钱多,能养家,又长得好,一表人才,我能跟他结婚,我们厂里的人都说我是撞了大运了。其实,我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你多年,像是往拉磨驴前方挂胡萝卜那么的吊着他,他也不能便宜我。”
她说着,脸上露出得意和满意的表情,将高小萍上下打量一番,说:“你长得好,有气质,薛洋之前喜欢过你这样的,我不亏!”
高小萍忽然就待不下去了,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见了薛洋的妻子,她依旧不甘心,去办公室里堵着薛洋,终于堵到了他。
薛洋怕她在办公室里就闹起来,带着她去了楼下的一处空地。
高小萍瞧着薛洋无可奈何,没有一丝丝懊悔的样子,心里头的愤恨无以复加,她咬着嘴唇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薛洋回答:“没有。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以前喜欢你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就是知道你只把我当成备选,迫不得已的退路,我也心甘情愿,这些年,看着你向小涂,向秦厂长这些更有背景、前途的人献殷勤,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薛洋说到这里,自嘲一笑,接着说:“后来,我想通了,我是永远等不到你的,你心气太高了,我根本够不上,我不能再跟在你后面了,我要结婚过日子,组建自己的家庭。你不是一直说咱们只是普通朋友嘛,普通朋友之间不互通婚讯也是正常的。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高小萍死死看着薛洋,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对自己的眷恋、愧疚或者是后悔,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新婚生活让他眉宇间舒展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