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夏日限定
孟清淮有问题。
他离开自己的床,理了理有些皱的床单,走到了苏韵旁边:“小韵……你睡床。”
“我睡床?那你睡哪儿?”
他指了指苏韵铺在地上的凉席。
苏韵笑了一声:“得了吧,你个小病秧子,睡一晚上硬地板第二天你就要搬家去医院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孟清淮还是不想要她睡地上,他想让她和他一起睡床,可是小韵一定不会愿意的。
孟清淮在原地略一踟蹰,走到一边打开自己的衣柜顶层,从里面抱出来一床厚厚的棉絮:“铺在凉席下面。”
“真不用,我都要热死了,直接睡地上都成。”
孟清淮不听她的,跪到地上自顾自把凉席铺在了棉絮上,然后躺了上去。
苏韵:“???”
她蹲到他旁边:“你干什么?嗯?”
孟清淮翻了一个身,捞过她的空调被往自己身上卷,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床空给了她:“好了,小韵,晚安。”
苏韵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谁要睡你的床,那么厚的被子,热死了。”
孟清淮又转过来面对她:“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面,小韵觉得热的话,可以把温度调低一点。”
孟清淮房间此刻的空调,其实开不开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苏韵不打算去动他的温度。
夏天对于孟清淮来说是有些难熬的。
他耐不住室外的高温,但空调房温度稍微低了一点,冷热一交替,他很容易就会感冒。
夏天的感冒和别的季节还不太一样,一旦病起来就很难完全好转,可能要缠缠绵绵一整个夏季。
苏韵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些早就了如指掌。
她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枕头从他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丢到了床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拽住了他的手:“起来,一起睡床。”
——
从江城赶车回来,又和孟清淮折腾了一通,苏韵已经很困,刚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神清气爽,第二天一早迷糊地睁开眼时,阳台上的窗帘已经被人拉开,房子外的树丛里,有风吹树叶和蝉鸣的声响。
她翻了个身,没瞧见孟清淮,于是回房间洗漱,下楼的时候,时间还早,孟伯远和贺燕都还没有起床,楼下只有厨房里有响动,她走进去一看,刘姨和孟清淮都在。
刘姨瞧见苏韵从楼上下来,有些诧异:“小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韵瞥了一眼在角落里忙活的孟清淮,尴尬地笑了一声:“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高铁晚点了,回来得有点晚,哈哈……”
刘姨在孟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和苏韵在这里待的时间差不多长,也算是看着她和孟清淮长大的,她此话一出,刘姨一下就猜到她为什么那么晚回来,笑道:“是想要给小淮一个惊喜吗?”
孟清淮正在敲糖的手顿了一顿,他看过来,苏韵撇开视线,转移话题:“刘姨,需要帮忙吗?”
刘姨道:“不用不用,你去帮小淮吧,我就说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煮这个,原来是给你煮的呢。”
“给我煮的?什么东西……”苏韵疑惑地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孟清淮手里正在敲的糖,是红糖。
他手边的碗里还放着已经洗过的红豆和薏米。
“?”苏韵心头一惊,下意识扭头去扯自己的裤子,怀疑地跑进厕所反复确认,她也没漏啊。
草……孟
清淮这家伙。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苏韵的经期一直都不是很准,比较不规律,但怪的是,孟清淮每一次都知道。
经常是苏韵月经还没有到的前几天,只要他和她待在一块儿,他就会开始给她煮这些东西,而每次他一开始煮,不超过三天,她的大姨妈一定会立马光临。
这简直可以列入苏韵人生中的十大未解之谜。
她回到厨房,狐疑地瞅着孟清淮,孟清淮熬粥倒也没有厚此薄彼,一熬就熬了一大锅,一大清早,所有人都喝了他的红豆薏米粥。
苏韵坐在餐桌前,简直想掘地三尺。
这和把她来大姨妈的事情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孟伯远和贺燕对于她的突然回来都有些惊讶,但他们也旋即和刘姨一样,猜到她是回来给孟清淮过生日的。
贺燕注意到孟清淮的不对劲,问他:“小淮,眼睛怎么肿了?”
孟清淮昨天晚上哭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尽管采取了补救措施,但也只是聊胜于无,他的眼睛依然是肿的。
他垂头,扒拉碗里的粥:“没有肿……”
但知子莫若母,贺燕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昨晚铁定哭过。
不过又联想到他昨天生日时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哭一场倒也是好的。
这小子……还说什么不喜欢小韵了,骗鬼呢。
吃过饭,孟伯远和贺燕依然要出门工作,苏韵准备带上孟清淮回奶奶家去一趟,但她上一趟厕所的功夫,出来就没在餐厅里看见他人。
“刘姨,小淮人呢?不是叫他在这儿等我吗?”
刘姨看了一眼:“好像是上楼去了。”
苏韵跟着上楼去,在卧室里找到了人。
他扶着书桌的一角,脊背抖得不成样子,正在拿桌上的药。
苏韵看出他的不对劲,推门而入:“怎么了小淮?”
孟清淮登时松开手,把药瓶丢回了桌子上,转过身来,后背紧紧贴着桌沿:“没,没什么……”
他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唇边泛白,脸色难看得紧,但他早上明明也没吃什么,只是喝了粥而已。
“是胃疼吗?”她扶他坐下,伸手去拿他桌子上那一堆药:“刚才拿的什么药?”
孟清淮呼吸有点颤抖,他坐下后,有些难耐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小韵……我来。”
他桌子上有一大堆药,苏韵根本不知道什么药是什么功效,但孟清淮认得,他顺手抓过一瓶药,倒出来两颗咽了进去。
苏韵猜测他吃的是胃药,她没有去细看药的名字,只是擦去他额角疼出来的汗,揽住了他的肩膀:“你最近胃疼的频率高吗?”
孟清淮有些虚弱地靠在她的腰上,摁着肚子摇了摇头:“不高……其实只要及时吃药,都不怎么疼的。”
苏韵哪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她感受着他呼吸间的热气,手搭在他肩膀上:“上次贺阿姨不是说带你去复查吗?医生怎么说?”
“复查吗……嗯,医生说挺好的,让我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就可以把病养好的。”
他并没有去复查,也不知道苏韵说的复查这件事情。
事实上,贺燕准备带他去复查的前几天,孟溪林突然高热惊厥,还吐了奶,把全家人都吓个半死,贺燕完全把孟清淮复查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苏韵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她信了孟清淮的谎话。
她觉得孟清淮吃的胃药似乎很管用,不过二十分钟左右,他就不怎么疼了,气色也恢复了一些。
但苏韵有些后怕:“要不我自己去看奶奶吧,你在家里休息。”
“我不用休息……”明明刚才还疼得发抖,他这会儿却像是完全好了,小心翼翼而又有些可怜地询问苏韵:“小韵,不可以一起去吗?”
“没说不可以啊。”苏韵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但又怕他出事,反复问他:“你确定没事吧?今天外面虽然在刮风,但还是有点热的哦,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没事的。不会中暑,小韵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可以先喝解暑药。”孟清淮说做就做,从家庭药箱里找出了难喝至极的藿香正气液。
他从小到大吃过太多的药,对药的接受度高得离谱,苏韵佩服地看着他喝了一支,见证了他出门的决心,道:“行吧……那你路上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孟清淮登时雀跃,顺手递给了她一支:“小韵你要不要也——”
苏韵狂摇头:“你想毒死我就直说啊,我不要,我宁愿中暑也不要。”
他看着她:“那我们去奶茶店买解暑茶可以吗?”
孟清淮提了一个苏韵满意的建议,苏韵点头:“采纳了。”
“不过不能喝冰的。”
“……”苏韵打开门,冲他做了个鬼脸:“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
两人离开别墅区,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滚烫,反光反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韵想到汽车的皮革味就恶心,她不打算坐车,在马路边扫了一辆电动车:“小淮,上。”
宁县城区的电动车是单人小电动,不允许载人的,但苏韵从高中起就没遵守过这项规定。
自从她学会骑电动车,她就开始载着孟清淮到处跑,高中的时候不是没被交警抓过,但每次被抓了,她的脱困方法就是让孟清淮装病。
她就是送犯病男同学去医院的好心女同学。
电动车的皮凳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苏韵双手握住把手,站到了前面:“小淮,你先坐。”
孟清淮被她整过不止一次,在这一点上,他早就学聪明了:“小韵,要不还是你先坐吧。”
苏韵嘴角抽了抽:“你穿的裤子比较厚,还是你坐。”
“哦。”
她成功说服了孟清淮,孟清淮一屁股坐上去,往后挪挪,给她空出来一小片地方,伸手捂了捂那一小片地方:“好了小韵,我已经把太阳吸收了。”
苏韵这才坐上去:“你腿放好没?”
孟清淮的腿有点太长了,长得无处安放,他只能把腿曲起,搁到前面,和苏韵的脚放在一起,但这样的话,脚没有办法借力,他的身体就会晃,只能抱住苏韵。
这放在以前,是非常自然的姿势,可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他问了她一遍:“小韵,可以抱你吗?”
“问什么呢?不抱我你想摔下去摔死啊?”苏韵踢了踢他的脚:“快点的,我要被晒化了。”
孟清淮这才抱住了她。
电动车缓缓启动,孟清淮闻到了她头发的香气,他慢慢地收紧环住她的力度,此刻,他万分希望宁县的路可以长得没有尽头,想要永远这样抱着她,和她一起,陷进这一场永不苏醒的夏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