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钱多多不是没想过, 有朝一日会和陆齐铭重逢。
但她没想到,两人再次相见会在马里达尔, 这片红海与黄沙上的异国他乡。
都说时间一久, 人的记忆会模糊。
可奇怪的是,距离她和陆齐铭分手已过去整整一年,她脑海中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还是异常的清晰且强烈。
就仿佛,他们前一天刚在漫天大雪中拥吻过。她的思想她的身体, 都还残留着他热烈的爱意和体温……
钱多多怔然出神, 一时竟忘记回应。
这边, 见这中国姑娘半天不吱声, 只是睁大了眼眸、愣愣看着面前的英俊中校发起呆, 尤娜又是困惑,又有点着急。
她忍不住伸手扯了下钱多多的衣服,压低声提醒:“钱小姐, 这位长官在跟你说话。”
听见尤娜的声音,钱多多眸光细微一闪,这才迟钝地回过神。
“……你好。”她暗自深呼吸,调动微僵的脸部肌肉,硬挤出笑容, “我是钱多多。”
陆齐铭未作声。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无声相触。
她显得格外慌乱而无措,浓密的睫轻颤着, 总想躲避。而他清冷的黑眸注视着她,眼底冷静而理智,像一片没有风浪的深海,不见涟漪。
尤娜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端倪。
她转头看向钱多多, 开心地小声道:“这位长官也是中国籍,真巧!你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没有语言障碍、生活习惯应该也差不多,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融洽。”
意外和这个男人重逢,钱多多整副头脑和心,都乱得像团麻线。
听完尤娜的话,她不知说什么,只能弯弯唇,表示友好地笑了下。
之后,营区办公楼又出来两个维和官兵,身量修长,穿维和部队军装制服,都是亚洲人面孔。
在遍地都是阿拉伯人的中东地区,亚裔长相显得格外亲切,钱多多下意识观察了一番。
后来发现,这两人虽然是亚裔,但彼此交流是用英语,而且部分发音能听出依稀的东南亚的口音,并非中国人。
他们是接到上级命令,过来帮钱多多一行人搬行李的。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一个个沉重的行囊搬运回营房宿舍区。
正如尤娜和法鲁克所言,马里达尔享有“红海香料邦”的美誉,自古以来就是赫拉特地区最核心也最繁华的贸易枢纽,可谓战火硝烟中的一片净土。
因此,扎曼营地也是维和大队的最高指挥中心,住宿条件还算不错。
男子宿舍都是双人间,团队的剪辑师和摄像师正好住一起。
而女子维和官兵,是维和部队里的凤毛麟角,数量少得可怜。女生宿舍空房间一大堆,足够钱多多和李小茜一人一间。
在尤娜的陪同下,两个中国姑娘来到各自的宿舍。
钱多多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全世界的军队宿舍都大差不差。
和石水军区的宿舍类似,这间屋子也是单身宿舍格局,有单人床、衣柜、书桌,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挂式空调,独立卫生间,以及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器。
她在屋子里走动几步,注意到面前的单人床是木制的,便弯腰坐下,试着压了压。
还好,挺结实。
正认真规整着行李,背后响起一道笑盈盈的女声,关切道:“怎么样钱小姐,对住宿环境还满意吗?你看看,还需不需要别的生活用品。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我帮你们准备!”
是尤娜。
这位善良的本地女孩热心而周到,前脚替隔壁的李小茜放好行李,后脚便过来帮助钱多多。
“谢谢你。”钱多多看向尤娜,朝她绽开一抹真诚的笑,“尤娜小姐,这里什么都有,我暂时不需要别的。”
尤娜走近钱多多,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歉意,说:“按理说,你们从遥远的东方远道而来,我们应该为你们提供最好的环境……但是亲爱的,我们赫拉特地区跟你们中国完全不一样。”
“你们的国家广袤、和平,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地方。”言及此处,尤娜似乎有些感叹,苦笑着摇摇头,“相较而言,我们马里达尔的周边环境着实糟糕。你们是贵重的客人,把你们安排进军队住宿,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钱多多连忙道:“这里真的很好,干净卫生,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两个姑娘简单聊了几句。
考虑到要来中东待两个月,钱多多怕自己吃不惯当地食物,特意带了很多零食。
她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包小鱼干,递给尤娜,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鱼干,送给你吃。”
“喔我的天呐。”尤娜双手接过,惊喜地睁大眼,“看上去就非常赞!你好厉害!”
钱多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谦虚地说:“我平时喜欢做点吃的,胡乱倒腾。你不嫌弃就好。”
尤娜也不客气,拆开包装袋便吃起来。
手指大小的小黄鱼被炸得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爆汁。
尤娜吃得满足又激动,眯起眼睛,情绪价值给满:“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自己制作的食物大受好评,钱多多也忍不住开心。
和尤娜一起吃了会儿小鱼干。
很突兀地,一双沉静无澜的黑眸跃入钱多多脑海——对方直勾勾盯着她,让人看不穿一丝情绪,也猜不到他半分所想。
毫无防备,她心一慌神一乱,指尖抖了下,捏在手里的小鱼干“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了钱?”尤娜担忧地看着钱多多,问。
钱多多弯腰将地上的小鱼干拾起,垂眸静默几秒,试探道:“尤娜,这些维和军人,是什么时候到你们这里的?”
“各个国家组建的维和军队,都是轮换的。上一批离开,下一批又来。具体时间我倒真不清楚,就记得,好像很久了。”
尤娜沉吟须臾,回答:“嗯……大概一年多了吧?”
闻言,钱多多手指忽地轻蜷。
一年多?
也就是说,在他们分手后不久,陆齐铭便只身一人来到赫拉特地区执行维和任务。
他居然已经静默地、孤独地,在这片黄沙漫漫的战乱之地,待了三百多个日夜……
思及此处,钱多多的心口忽然一紧,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给硬生生揪住。
回想刚才那匆促的一眼。
男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肩宽腿长,俊美冷厉,荒漠迷彩军装和马里达尔夹杂沙刃的夜风遥相呼应。周身气场不怒自威,犹如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淡淡蛰伏的兽王。
一年时光,不长也不短,在他身上安静地流淌而过,他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钱多多记起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似乎比以前,瘦了点。
还有那副看她的眼神。冷静、沉郁、淡漠,理性得让她陌生,就像在看一个没有丁点纠葛的陌生人……
胸口翻涌起一丝难言的酸楚。
钱多多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只觉深埋在心底深处的那丝裂痕,时隔一年,又开始隐痛。
但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钱多多又用力甩了甩脑袋,猛地抬眸,清醒过来。
分手是她提的,结果是她选的。
好奇怪。
她在伤感什么?酸楚什么?
一个合格的前任,本来就应该保持距离,不给对方增添任何苦恼。
陆齐铭现在的处理方式才是成熟的,正确的。
她应该向他学习,彼此见了面,心如止水、大方自然地打招呼说话。
就在这时,“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住隔壁屋的李小茜过来了。
担任助理职务的小姑娘动作飞快,已经洗完一个战斗澡、换上了更为舒适宽松的家居服。
见尤娜和钱多多在吃国内带来的零食,李小茜眼睛放光,直接把钱多多手里的小鱼干拿过去,咔擦开吃。
李小茜问:“对了尤娜小姐,纪录片什么时候开始拍?”
“总导演说了,你们大老远过来很辛苦,先休整。”尤娜笑答,“今天礼拜六,下周三我们正式开机。”
钱多多点头:“好的。”
钱多多之前看过马里达尔电视台方写的纪录片策划书。
这部以中东美食为主题的纪录片,摄制周期有将近两个月。
那之后的这段时间,自己就把那位尊敬的前男友维和队长,当做一个普通的工作伙伴,来相处好了。
钱多多琢磨着,暗自下定决心。
安顿好钱多多四人,尤娜见没什么事了,先行离去。
告别尤娜,钱多多和李小茜继续待一块儿加餐。
中东美食味道是不错,但晚饭时,两个姑娘刚下飞机都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
不到一个小时,她们便消灭完一袋小鱼干、四颗雪花酥,和两个虎皮凤爪。
钱多多嘴里咸咸的。
她想喝水,转眸一瞧,桌上正好摆着两瓶印有马里达尔本地商标的纯净水。
便顺手拿起来,拧开盖子。
谁知刚喝进一口,耳畔竟冷不丁响起李小茜的声音,很自然又狐疑地问她:“钱老师,今天那个中国籍的维和军官,不是你朋友吗?你们看起来怎么怪怪的,都不聊天。”
“……”钱多多毫无防备,被嘴里的清水给呛住。
咳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看向李小茜:“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朋友?”
“上次见过啊。”
李小茜满脸认真,提醒她,“录外景那次。你朋友为了保护你,被机车佬挂伤,你不是还给他买了药。”
钱多多摸摸鼻子,支吾:“你记性倒是好。”
“那么帅的帅哥,不容易忘的。”李小茜少女心发作,托腮发了下花痴,紧接着又道,“当时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
钱多多心虚,低头沉默地喝水。
李小茜按捺不住内心燃烧的八卦之火,再度发问:“所以你俩现在这么冷淡,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特殊原因。”
钱多多笑了下,轻声回道,“只是太久没见面,有点生疏了而已。”
*
马里达尔和中国位于不同时区,经纬度差异明显,有将近五个半钟头的时差。
住在扎曼维和大队营区的第一晚,钱多多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没有一点睡意。
就这么翻来覆去烙了会儿煎饼,被子里的一小团无奈了。
索性被子一掀,抓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给万里之遥的好友发消息。
现在是马里达尔时间的半夜十二点。
中国时间应该是傍晚六点多,并不会打扰到对方睡眠。
抱着手机,冥思苦想斟词酌句,钱多多终于摆动细白的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文字。
钱多多:【我到马里达尔了。】
遥远的中国南城。
赵静希新店刚开业,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点闲,正在酒吧里吃一份外卖石锅饭。
收到钱多多发来的消息,她很快回复:【哇,中东欸,是不是特别有异域风情?】
钱多多:【嗯,蛮神奇的。】
钱多多:【大沙漠里的一个国家,白天三十度,晚上十度,风沙漫天,现实里的香料之国和平之邦,神话里海妖盘踞的大本营。】
赵静希:【听起来很酷】
赵静希:【见到纪录片制作方了吗?安排你们住的几星级酒店?】
钱多多:【我们住在军队】
赵静希:【军队?】
赵静希:【住在军队里?什么意思?】
钱多多:【这边的政府比较重视,担心我们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所以请维和部队派了人来保护我们……所以我们就住进了维和部队营区】
赵静希:【噗,好扯啊姐妹】
赵静希:【这要是再冒出一个你的前男友,这剧情不就跟你之前住进石水军区一样了哈哈哈哈】
钱多多:【……】
好友很幽默,但钱多多笑不出来。
自己跟前男友同志的这份“不解之缘”,她实在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钱多多:【我也是才知道,这一年,陆齐铭在赫拉特地区维和】
赵静希:【啊?】
屏幕这段,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稳住微抖的手指,继续打字。
她:【他就负责这次纪录片团队的安保任务】
赵静希:【……?】
钱多多:【是这样。】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静希才回复过来:【你们见过面了?】
钱多多趴在被窝里,鼻腔再次涌起酸涩感,红着眼眶打字:【嗯。】
赵静希:【天呐,都一年多了,我费了那么大劲才让你走出来忘掉他……怎么又会见面!】
赵静希:【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别告诉我你们已经复合了!】
钱多多:【当然没有】
钱多多心情复杂,抬手抓了下耳朵:【我们没怎么说话,他态度很淡。】
赵静希:【这= =】
赵静希:【呃。实话实话,当初是你甩的人家】
赵静希:【你留下几条分手短信,拍拍屁股就飞欧洲了。再见面,你希望人家干什么?还像以前一样一口一个小宝贝地哄你,直接跪你面前吻上来吗?】
钱多多回:【我没有这么想……】
她当然知道,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很合理。
只是,这就是人性。
他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揣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疼爱有加,柔情百转。
现在忽然这么疏离,她懂再多道理、再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心里依然忍不住感到失落。
那可是陆齐铭,除了父母以外,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忘记了。
不再喜欢她了……
赵静希:【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缘分啊,几万公里都能重新遇见】
赵静希:【我简直都被神奇的命运震惊了】
赵静希:【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要跟他和好吗?】
钱多多大为汗颜,回复:【……当然不会】
钱多多:【他太忙,我不想总是活在漫长的等待里】
钱多多自认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军人们的那些责任那些使命,太虚幻也太缥缈了,摸不到、抓不住。
她只是个俗人。
只想有一个普通平凡的男朋友,谈一段快乐的恋爱,未来组建一个温馨的家。
钱多多:【只是确实还喜欢,所以再次见面,心里难免有波澜。】
赵静希:【唉,其实我也理解你。感情没有问题,因为现实原因要分开,这种情况最让人难以释怀。】
赵静希:【不过多多,又见面了,我好怕你又头脑发热。】
赵静希:【好难啊。】
赵静希:【要么你从内心深处接纳他的忙碌,接纳他肩上的责任,要么……他能不能改行?】
钱多多:【人家可宣过誓,一辈子效忠党和人民。很伟大又坚定的信仰,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懂的】
赵静希:【那完了,此题无解。】
话题进行到这里,往后再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两人都知道,于是默契地不再继续。
倒是“前男友”这个议题,让钱多多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随口闲聊似的,问赵静希:【对了。好久没听你说过梁原,你们最近怎么样?你酒吧开业这么多事,怎么没见他来帮忙。】
赵静希:【分了啊】
钱多多诧异:【什么时候分的?好突然】
赵静希:【分开两三个月了。】
钱多多:【震惊。我还以为这个小男友是你的真爱。】
赵静希:【噗】
赵静希:【我没跟你说吗?这小子之前被警察抓了】
钱多多瞬间目瞪口呆:【被抓了?他犯了什么事?】
赵静希:【分手之后被抓的,我也是听共同朋友转述,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只是隐约听说,好像是什么间谍罪?让国安警察带走的】
钱多多:【……】
赵静希:【哈哈哈哈离离原上谱。笑死,好莱坞剧情照进现实。以后我简历上都要特别标注一下,谈过敌方特务】
脑海中记忆倒退,钱多多轻皱眉,瞬间想起那次梁原生日,他主动索要陆齐铭联系方式,被陆齐铭拒绝一事。
当时,她虽然明面上表示理解陆齐铭,但内心并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万万没想到,现实生活能如此魔幻。
闺蜜在酒吧里捡回来的可怜小奶狗,居然是间谍?
如果当初不是陆齐铭极高的警惕性和精确的判断力,一旦他真的和梁原扯上什么关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钱多多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后怕。
她抿了抿唇,心有余悸地回赵静希:【吓人。以前一直以为我们身处和平年代,什么国防、战争,都离我们很远。】
赵静希:【对呀】
这位向来游戏人间、仿佛除去生死不是事的好友,随后又回给钱多多如下一段话:【所以啊,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面。只是我们生活的圈子太小了,容易一叶障目,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们能见到更多,从而思考到更多,收获更多。】
这段好友间的闲谈,最终以赵静希的一句“有客人来了,我先去忙”而结束。
聊完一大通,钱多多依然没瞌睡,只好抱着手机继续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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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随手点开一篇。
这篇博文提到,马里达尔近期将迎来一个相当盛大的传统节日,叫“沙海星陨节”。
关于星陨节有一个神话传说。
据马里达尔古籍《沙之卷》记载,女神努尔萨玛曾与沙暴魔神交战,星辰碎片散落人间,形成了绿洲与矿脉,这也是马里达尔这个国度在神话中的起源。
每年这个时期,马里达尔境内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庆祝自然与文明的平衡,祈求雨季丰沛,国泰民安……
钱多多对这种异国文化很感兴趣,正逐字逐句看得入迷,忽闻“砰砰”两声。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钱多多视线掠过发光的手机屏,抬高,穿过一室黑暗,看向紧闭的房门。
在这片沙漠绿洲上,她一无远亲二无近友。
而且这里还是维和大队的营区。
这么晚的时间,谁会来敲她的门?
难道是尤娜?刚才落下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取?
心中猜测着,钱多多起身下床,随手拿起一旁的外套披肩头,摸黑走到了房门边。
“你好。”
钱多多用英语轻声询问,“请问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
她蹙眉,又问了第二遍:“是谁?”
这回,外头静默半晌,终于响起一个字音,嗓音低沉微哑,说的中文:“我。”
钱多多眸光突的一闪,瞬间辨认出这道音色的主人。
心跳如雷,呼吸失序。十指也控制不住地抖。
足足僵滞好几秒,她才竭力深呼吸,颤着声、尽量若无其事地答话:“请问您有什么事?”
“例行检查。”门外给了个回答。
“……”钱多多看了眼手机。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例行检查?
她无言以对。
人在门外,不开门说不过去,没办法,钱多多只能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开了门。
下一秒,眼前人影晃动,钱多多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扯拽过去,抵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房门再度被关紧。
夜里不足十度的冷空气、裹挟着沙砾的寒风还有男人浊重混乱的呼吸。一股脑地、兜头盖脸罩下来。
黑暗中,钱多多错愕地睁大眼,完全懵了。
只能呆呆地僵在男人怀里。
感觉到扣住她腰身的双臂,修长而有力,带着她熟悉的体温,用力到要将她勒进那副滚烫的胸膛。
良久,良久。
仿佛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她听见头顶上方终于传来男人的嗓音,低哑不成语调,犹如寒玉骨瓷在寸寸碎裂开,自嘲地含着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真的有缘,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哪来的缘分?”
“当初的偶遇是假的,军刀是我故意丢的。还有这一次。我打报告提申请,连夜赶几千公里到扎曼。”
起沙暴了。
城市之外,沙海被狂风掀起巨浪。
夜色本就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放松警惕。
她是他命中的劫数,一遇上,所有冷静与理智便崩塌瓦解。
只在这一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陆齐铭选择了短暂放任,放任自己肆意拥紧怀里的姑娘。
时间安静流逝。
男人高挺的鼻梁埋进女孩的颈窝,贪婪汲取那些比酒更醉人的甜香。
“钱多多,我还有什么能给你。”他哑声轻喃。
“是不是一定要剜出我的心,拿走这条命,我才有资格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