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晋江独发,请支持正版37沈砚舟,江……
苏念柠再一次踏上江砚舟的私人飞机,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江陵。
二次乘坐,依旧是上次那几个空乘人员,服务起来比上次得心应手,在面对江砚舟不按照常理的反应之后,至少不会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吃惊表情。
苏念柠依旧戴着眼罩睡觉。
这是这次睡不着,忍不住回想以前听到的关于“沈砚舟”的传闻。
江砚舟会带她去江陵,说明“沈砚舟”确有其事。
心脏莫名地怦怦直跳,令她十分不安。
降落在江陵机场,第一站去的是墓地。
江砚舟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下车,店员见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进店,热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极力推荐新到店的红玫瑰。
江砚舟没接话,只是停在一桶白色菊花前面。
店员一瞧,尴尬地收了声。
“我妈妈其实最喜欢的是白玫瑰。”江砚舟一边挑着菊花,一边自言自语般,“她喝醉的时候经常说,当年江康平求婚的时候,捧的就是白玫瑰,但她死后,不想坟前摆这束花,她说,她已经被那束白玫瑰坑骗了一辈子,不想死后再被纠缠。”
苏念柠在他旁边听着,竟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话。
“她怎么这么天真。”江砚舟捻着花梗的手骤然收紧,“她怎么能断定,她死后会有人给她坟前送花?”
苏念柠听出了这句话的恨意。
她小心翼翼地看江砚舟的神态,却见他深深闭了下眼睛,将捏紧的那枝花与已经挑好的一捧放一起,递给店员:“包起来。”
这是一种无法宣泄的妥协。
嘴上说着不会给母亲送花,却在她离世之后,每一次去看都会带上花束。
苏念柠依旧不敢多问。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墓地。
站在墓碑前,江砚舟弯下腰,将花放在墓碑前,起身之前,从西装内袋掏出方巾,将墓碑左下角被尘土污染覆盖的字擦亮。
立碑人,子沈砚舟。
“在我没回到江家之前,我的名字,一直是沈砚舟。”
江砚舟直起身,看向一路上沉默的苏念柠:“你调查到的版本是什么?先说来听听。”
苏念柠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我以为这个‘沈砚舟’,只是恰巧与你撞名,然后你……”利用了这个人的故事,编到自己身上,让我对你产生同情,骗取我的信任。
后面那段话,苏念柠说不出口。
相亲那场晚宴,她见到他以江砚舟的身份出现时,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一个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个是京圈贵公子,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见她避重就轻,江砚舟也没计较,只是说:“我六岁那年,他们离婚,我被扔给了她。”
苏念柠诧异。她最疑惑的也是这点,江家这样的家族,即使离婚,孩子都会判给男方,更何况,江砚舟还是长子。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砚舟自嘲地笑了笑:“当年他们做了亲子鉴定,我和江康平的dna不匹配。”
苏念柠诧异得更加明显。
如果不是江家的血脉,不可能有机会回到江家,更别说把持整个集团。
“你不敢相信是吗?”江砚舟的口吻云淡风轻,“她也不相信,所以一次次地对我发疯,质问
我是不是夺走她儿子的恶鬼。小学的时候,大家都在写母亲,有一篇范文,老师当众宣读出来,那个同学的母亲温柔,爱笑,会半夜帮她盖被子,我在下面听着,就像在听天书一样。”
苏念柠将呼吸放轻。
一阵风卷着树梢吹过来,将墓碑上的白菊花花瓣吹落两片,落在江砚舟的脚下。
他的脚动了动,无意间将花瓣踩在了脚底。
“我在读书的过程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江砚舟沉浸在回忆中,眉梢染上一点点喜悦,“我做到了,我考上了长京大学。”
苏念柠将他眉间那抹喜色看在眼底,却觉得如此悲凉。
“她不高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她用一根比拳头还粗的棍子,像钉木桩一样,想要彻底将我钉死在江陵,钉死在她身边,即使在那一天真的把我打死了也无所谓。”江砚舟缓慢地讲述着那一天的情形,平静的眸底忽然在这个时候动了动,“她失败了。”
她失败了,大货车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
被彻底钉死在江陵的,是她自己。
“我……”讲述到这里,江砚舟的声音骤然间沙哑。
苏念柠的心脏猛然被扎了一下,鼻子发酸,眼泪忍不住涌出眼角。
她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些。江砚舟身影挺拔,可此刻,她觉得他的灵魂已经弯了腰。
“她付出一条命,也拦不住我。”江砚舟收拾好情绪,继续说着,“我去了长京,勤工俭学,把大学念完,但在我毕业求职的时候,江康平出现了,他扔给我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苏念柠眼神回避。
在他提及亲子鉴定报告的时候,她都有点发虚。
要是被他知道,她曾经偷过他的头发去做这个检验,他得用什么方法弄死她。
“可笑么?十几年前鉴定说我与他没关系,十几年后,他带着最新的鉴定报告,说我是他儿子。”江砚舟脸上浮起冷笑,“当年那份被人做了手脚的报告书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他连问都没问,曾经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是在怎样病态的精神折磨之下死在车底下的,他连一个字都没提,反正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如果他想要,要多少有多少。”
他对那个折磨他长大的母亲尚且还存了悲悯,而对江康平,苏念柠只听出极致的恨。
“他活该在癌症晚期的时候,才彻底认清他的二儿子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江砚舟脸上愤怒的表情得以缓解,又多了几分痛快,“可惜他风烛残年,造不出新儿子了,壮年时候在外面留的种,也被他的二老婆用各种方式流掉,他终于想起我来。”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吗?”江砚舟忽然将话题转向苏念柠。
苏念柠被他问得发愣,还沉浸在他的故事中,没有回过神来。
“是他的废物二儿子找人做的。”江砚舟自问自答,“他知道我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想让我死在一场车祸里。”
苏念柠想起来了,初遇江砚舟那天,除了他浑身的伤,还有一台撞了路边电线杆的车。
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肇事者已经跑了。
但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江砚舟从车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进了巷子,累倒在路灯之下。
她遇见的,便是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江砚舟。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不想做江砚舟。”江砚舟的目光像破碎的月光,“我喜欢那段跟你相处的日子。”
苏念柠喉咙发紧。
前因后果,她已经了解,她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只是不敢面对他。
“我不知道是这样。”苏念柠声音孱弱,“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江砚舟牵起她的手,弯起一个笑,“我知道那样的日子不会长久,我现在是心甘情愿地成为江砚舟。”
心甘情愿。
苏念柠难以想象,轻飘飘的一句“心甘情愿”之下,是他到底付出了多少。
一个离开江家将近二十年的长子,就算有血缘身份,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空壳,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在掌权人还未定的情况下,企业内部势必错综复杂、山头林立,他孑然一身站上顶峰,用的是六亲不认的霹雳手段,靠的是惊才绝艳的运营头脑。
这样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会是一个纯情的恋爱脑吗?
苏念柠静静凝望江砚舟温柔的笑脸。
她猜不透这个男人,可一旦去揣度他的用意,良心就会第一时间来谴责自己。
她已经不敢,再去揣度他的内心。
*
从墓地出来,江砚舟带苏念柠去了一趟江陵老城区,一座独栋的老旧居民楼。
没有电梯,一步一步爬上六楼,江砚舟掏出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第一道铁门,然后才是里面的木门。
“很久没回来了,也没差人来打扫过。”江砚舟说着,将门推开。
一股陈旧灰尘中带着一点点木屑霉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念柠忍不住后退一步。
江砚舟轻笑,将她挡在身后:“你先在外面等等我,我进去开窗通风。”
“不用。”苏念柠摇头,有点后悔她刚才下意识的退避行为,“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家柠柠金枝玉叶,哪里到过这种环境,是我考虑不周,先等着。”江砚舟交代,快步进屋,先将客厅的窗户推开。
老旧的外开窗,推开的时候吱呀作响,框边木锈斑斑。
墙壁上一大片一大片潮湿的霉斑,新旧覆盖,像一块一块长了浓疮癣,不像是近几年才有的,而是近几年无人打理之后才肆无忌惮地疯长。
客厅狭窄、阴暗、逼仄,即使幸运还通着电,灯管能亮,那像老人黄珠般的光芒于事无补,更添昏暗和惨淡。
苏念柠走进来,感觉到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抵着胸口。
可江砚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和一个随时都可能对他发疯的母亲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