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纪瓷赶回医院病房,刚推开门,她就急切唤道:“靳舟望。”
病房里原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贺云沨和靳舟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纪瓷来到靳舟望的床边,在见到他真的醒了后,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变红,带着哭腔道:“靳舟望,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靳舟望看上去有些反常,像是不认识纪瓷,那双望着她时总是盛满笑意的眼里,此刻却异常平静。
一瞬间,纪瓷的血液凝固,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她放轻声音,不确定道:“靳舟望?”
靳舟望的目光落
在贺云沨脸上,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又看向纪瓷,他眨了眨眼,表情困惑。
“你是......?”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冰锥刺进纪瓷心脏。她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纪瓷的声音很轻。
站在一旁的贺云沨看了看自家兄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作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哦。”说罢,贺云沨仰天摇了摇头,大摇大摆地出了病房,走之前还不忘替他们关上房门。
纪瓷没注意贺云沨的反应,她还沉浸在靳舟望失忆的吃惊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靳舟望,泪水瞬间决堤。
“你这个坏蛋,你竟然把我忘了......”
见到纪瓷哭,靳舟望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他抬起手,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住。
“纪瓷,别哭了。”
“我没忘,没失忆。”
“刚才我是和你闹着玩的。”
纪瓷还是哭:“你混蛋......你是混蛋......”
“抱歉,抱歉。”靳舟望一把将纪瓷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怎能舍得忘记你。”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收紧怀里的力道,恨不得揉入骨血:“别哭了,宝宝。”
“我错了。”
“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
靳舟望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纪瓷才控制住情绪,她恼火地锤了靳舟望一拳:“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讨厌你。”
靳舟望猝不及防被砸了一拳,许是碰到了伤口,他蹙眉闷哼一声,却将她抱得更紧。
纪瓷故意别过脸,不愿看他:“痛了吧?痛死你。”
她抬起手,又是一拳。
靳舟望倒吸冷气:“宝宝,你谋杀?”
“谁让你开这种玩笑,给你长点教训——”
尾音还未落下,就被他吻住。
靳舟望的手抚着纪瓷的后脑勺,他指尖插进纪瓷的发间,掌心贴着她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
纪瓷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措手不及,原本要落下的拳头悬在半空,最终软绵绵地抵在他胸口。
“靳舟望……”
她怕压到他的伤口,想要他适可而止。
“停下……”
纪瓷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抗议,却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又急又深,像是要确认什么。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
靳舟望低下头,与纪瓷额头相抵,鼻尖相触,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有点哑:“真好,还能这样看着你。”
纪瓷瞪了他一眼,又想抬手锤他,却被靳舟望一把扣住手腕。
靳舟望突然正色,将她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宝宝,我当时真的怕了。”
他声音很轻。
纪瓷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安静下来。
“撞车那一秒,我只想着一件事——”他望进她眼底,“我的小朋友该怎么办。”
纪瓷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她缓缓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后,纪瓷抬起眼,双手托着靳舟望的脸颊,与他对视。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他一字一顿道:“我爱你,靳舟望。”
“很爱很爱。”
“看到你出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瓷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她想到靳舟望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画面,心脏就止不住地抽痛。
“我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纪瓷顿了顿,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我好害怕你离开我。”
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知道纪瓷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眶又开始变红,一滴清泪从眼角滚落:“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幸好他活下来了,幸好她还有机会,能亲口表达自己对他的情感。
靳舟望轻叹一口气,又将纪瓷揽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我家宝宝怎么这么爱哭?”
他记得两人没分手之前,她不是这种性子,至少那几年他从没见过她哭。
“还不是......因为你......”纪瓷抽泣着,“都是你害的......”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靳舟望低头,微凉的唇贴上她的脸颊,一点点吻去她的泪,“别哭了,乖。”
不知过了多久,纪瓷终于平复心情,她窝在靳舟望的怀里,耳畔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刚才大起大落的情绪过后,直到现在,她才有了靳舟望醒过来的实感。
失而复得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他还在,真好。
“靳舟望,”纪瓷突然开口。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自私一点,你没有必要为了我——”
发生车祸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纪瓷一阵后怕。
靳舟望直接打断她:“你必须好好活着。”
为了她,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即使时光倒流,这件事重新发生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瓷沉默了几秒,轻声道:“谢谢......”
不知靳舟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好开心。”
纪瓷不解地看着靳舟望。
靳舟望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宝宝,我好开心。”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子,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原来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纪瓷没有反驳靳舟望的话:“嗯,很重要。”
重要到她愿意拿出一切和神明作为交换,只要他能好好的。
“出次车祸,不亏。”靳舟望故作轻松道。
“你这个傻子,大傻子。”纪瓷翻了靳舟望一个白眼,“不许说这种话。”
“好,我不说了。”
“刚才你耍我玩这件事情我还没原谅你呢。”纪瓷又开始翻旧账。
“你想怎么样?”靳舟望唇角弯起,戏谑道,“任你处罚。”
纪瓷歪头思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写一篇800字检讨吧。”
“写什么?”靳舟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检讨,800字,很少吧?”纪瓷抬起头,故意笑眯眯地看着靳舟望,“看在你身体的份上,我允许你过段时间再交给我。”
靳舟望装可怜:“可以换个惩罚吗?”
读书时期,他最讨厌的就是写这个。
纪瓷微笑:“不可以。”
就是要让他长点教训,知道什么玩笑不能乱开。
靳舟望妥协:“好吧。”
“对了,我刚才还去了一趟隆恩寺。”纪瓷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她朝他摊开掌心,赫然放着一条小红绳,上面挂着一枚精致的木雕小佛。
“为你求的,能保平安。”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现在信了。”纪瓷将小红绳替靳舟望戴上,“不许摘。”
“好。”靳舟望新鲜地打量着手腕上的红绳,他视若珍宝地抚过上面的木雕小佛,“我不摘。”
......
靳舟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过多久,他就从医院里出来了。
生活、工作,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距离纪瓷提“写检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纪瓷不提,靳舟望也假装忘了。
直到某一天中午靳舟望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时候,突然收到了纪瓷发来的微信。
【纪瓷:检讨写完了吗?今晚截止。】
【靳舟望:???】
【纪瓷:你不会没写吧?】
【靳舟望:怎么可能?我早就写完了,今晚回家给你检查。】
【纪瓷:这还差不多。我继续忙了,你管你自己。】
【靳舟望:好。】
靳舟望关掉手机,加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又拿起自己的钢笔,开始赶工写800字检讨。
办公室门被敲响。
“靳总,您要的文件打印出来了。”门外响起陈青松的声音。
“进来。”靳舟望头未抬,依旧在低头写检讨。
陈青松将文件放在靳舟望的办公桌上,他视线一瞟,无意中看到了靳舟望正在写的内容。
检讨书:
1.不再拿失忆开玩笑。
2.下次装失忆不许吓到宝宝。(划掉)
3.晚上回家给宝宝做她最爱的山药排骨汤。
P.S.宝宝打人真的好痛TAT下次可以轻点吗?
陈青松:???
靳总又被夺舍了?
这
真的是检讨书吗?这确定不是狗粮?
靳总竟然会在上班时间搞这些与工作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青松活久见,他不确定地又看了看靳总。
察觉到陈青松的视线,靳舟望突然抬起头,视线淡漠地扫过对方,淡淡道:“看够了吗?”
陈青松一个激灵,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冷汗:“靳总您继续,我先告辞了。”说罢,他忙不迭逃离了这里。
靳舟望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摆在一旁的新打印好的文件,正准备拿起来翻阅,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思索再三后,他又放下那叠文件,叹了口气,拿起笔继续写检讨。
晚上纪瓷洗完澡去书房找靳舟望,她推开书房门时,靳舟望正用英语进行视频会议,身着正装,镜片后的眉眼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靳舟望的眼睛度数很低,平时只有工作的时候会戴眼镜,其他时间他都会摘掉。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靳舟望目光微转,在见到纪瓷的一刹那,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间柔和,他微抬手朝她做了个“五分钟”的手势。
纪瓷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她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书房,环视一圈,最终她将视线落在靳舟望的侧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睛,长长的眼睫微垂,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薄唇紧抿,脸庞白皙冷峻。
纪瓷的视线再往下,扫过他脖颈处微微凸起的喉结。
下一秒,靳舟望微抬眼,径直看向纪瓷,神色晦暗不明。
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纪瓷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不自然地别过脸看向别处。
会议结束,靳舟望关掉电脑。纪瓷从沙发上起身,踩过柔软的地毯,在他的目光中直接坐进他怀里。
靳舟望伸手搂住她的腰,怕她不小心掉下去。
“检讨书呢?”纪瓷摊开掌心,“我要检查。”
靳舟望低笑着拉开抽屉,将检讨书递给纪瓷。
纪瓷认真地翻阅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写得不错,这次我就大人有大量,先原谅你了。”
“好,我就知道纪导宽宏大量,不会和我计较。”靳舟望顺着她的话,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将一沓很厚的文件递给她,“上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作为补偿,我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纪瓷狐疑地接过厚厚的文件,在看到文件开头的文字后,她就触电似的将文件还给靳舟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名下的所有资产,我都详细罗列在这份文件里了。”
靳舟望的指尖微微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文件首页“资产转让协议”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他翻开文件,露出纸上密密麻麻的财产清单,声音低沉:“这次车祸让我想明白很多事。如果我当时真的——”
纪瓷猛地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句话。”
靳舟望吻了吻纪瓷的掌心,继续道:“这些本来就准备给你。”
“只不过这次车祸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动作迅速一点,早日把资产转让的事情完成。”
靳舟望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手写着:
【以上所有,靳舟望本人自愿赠与纪瓷小姐。】
“你疯了?”纪瓷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近百页的文件,半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卷钱跑路?”
靳舟望突然低笑出声,将一个绒面小盒塞到纪瓷手中,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那就戴上这个,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靳舟望垂下眼,将这枚戒指取出来:“这也是对戒,另一枚在我的保险柜里。”
“这对戒指是大学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
“靳舟望,你这算求婚吗?”纪瓷笑着问。
“不算。”不知靳舟望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噙着笑,“这么简陋怎么能算求婚。”
“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知道,但我家宝宝值得最好的。”
求婚也是,结婚更是。
他巴不得将全世界所有最好的都双手捧到她面前。
纪瓷的手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了。
“你想戴哪个?”靳舟望问。
纪瓷伸出自己的手:“这枚新的,之前那枚你帮我摘掉吧。”
“遵命。”靳舟望托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摘掉原先那枚戒指,又将新的戴在她的手上。
“那你呢?”纪瓷看向靳舟望右手中指那枚银色戒指。
“我当然是和你戴一样的。”靳舟望将纪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处,“我待会就换掉。”
书房里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成互相依偎的剪影。
纪瓷跨坐在靳舟望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衬衫领口,钻石戒指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芒。
电话铃声突兀地划破书房的静谧,靳舟望单手搂着纪瓷的腰,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汇报声,靳舟望只简短地应了几声“嗯”,眼底浮起笑意。
挂断后,他捏了捏纪瓷的指尖:“送你的礼物到了。”
“快到楼顶了,你想去看看吗?”
“嗯?”纪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私人飞机。”靳舟望解释道,“我看你经常出差,有一架属于自己的出行方便一点。”
纪瓷用手探了探靳舟望的额头:“你不会是被车撞坏了脑子吧?”
“脑科医生电话多少?得再做个CT。”
靳舟望无奈一笑:“这架飞机早就订好了,出车祸那天下午我还去签了最后的交接文件。”
夜风掀起纱帘,带进露台外直升机的轰鸣。
“去验验货。”
靳舟望突然托着纪瓷的腿弯将她抱起,惊得她慌忙环住他脖子:“你伤还没好!”
“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他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大步走向电梯。
顶楼停机坪的风很大。
纯白色湾流G700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尾翼上写着“”J“的专属徽标。
“内饰按你喜欢的风格改的。”靳舟望带着纪瓷走进舱门。
大致参观完一圈,靳舟望又抱着纪瓷出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问道:“喜欢吗?”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靳舟望放下心来。
顶楼的夜风很大,呼啸着掠过停机坪,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忽然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靳舟望明显怔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指尖穿过她的长发,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后,引得她轻颤。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紊乱。
靳舟望稍稍退开,目光却牢牢锁住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
男人的眼神渐渐暗沉,像是暴风雨前酝酿的深海。
“这个货验完了,”靳舟望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要不要再验点其他的?”
纪瓷感受到他西装下紧绷的肌肉,以及腰间那只手逐渐收紧的力道。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我洗过澡了,你先去洗澡。”纪瓷脸颊通红,她将脸埋进他怀里,不敢去看他。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靳舟望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纪瓷大步流星地走向室内:“那就再洗一次,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