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凌晨,冯意柠一行人从警局回来。
彻底清楚三个好赌之人输掉全部家当,准备展开一场无差别入室抢劫,只不过在目标选中的第一家 ,就碰到硬茬不幸折戬。
除去三位歹徒,没有任何人受大伤,唯一深深受到暴力倾害的,就是无辜又受罪的小餐馆,装饰的物品被砸得七零八落,这里破一个洞,那里椅凳被摔折,玻璃碎了一地,需要歇业一阵子重新全部装修才行。
Austin拿着扫帚,清扫着地上的玻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刚刚和Mike协力制住强壮男人,显然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Mike就看着好多了,他有健身的习惯,不像Austin横冲直撞的打法,损敌八百还要自损一千。
他叫了声Austin。
Austin明显还在出神,心里在为一大笔装修费犯愁,关键是还要歇业一段时间。
Mike又叫了句,Austin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愣愣地看来,看到哥哥指了指药箱,这才放下手边的扫帚走过去。
消毒上药的时候,Austin龇牙咧嘴,可顾及偶像包袱,愣是没有哼哼出声。
就在另一侧桌边,冯意柠给裴时叙处理伤口,小臂有一道划痕,没伤到骨头,可对于她这种很怕疼的人来说,看着就觉得有点严重。
“你的枪。法很准。”
冯意柠不得不承认,在人最原始的审美里,暴力美学的因子一直没有偃旗息鼓。
在一瞬生与死的震撼之下,男人所展现出常人难以匹及的冷静和掌控力,倾覆而来的强大压迫感,有种惊心动魄的危险性感。
这个男人冷脸开。枪的瞬间,帅得实在太过超前了。
裴时叙微掀眼眸,任由这姑娘大惊小怪地在小臂上包扎好防水绷带:“老爷子打小操练出来的。”
冯意柠心下了然,裴冯两位老爷子过去是战友,教育理念也大差不差,就连大哥也被扔进军。队里操练过两年,怪不得男人刚刚能应对得如此从容冷静。
还在想着,冯意柠听到头顶传来低沉嗓音。
“木乃伊裹好了?”
“……”冯意柠本来都要打算收手了,听到男人嘴毒了句,又垂眸,认真系了个蝴蝶结,“没准绷带上系个漂亮的蝴蝶结,能让你看着可爱点。”
裴时叙口吻淡淡:“小朋友么。”
冯意柠起身:“我觉得你很有必要认真思考一下,或者去医院检查是不是有严重的视力问题,因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成年人。”
“耳清目明。”裴时叙唇角微扯,“做了幼稚的事儿,还担心人说么。”
“……”冯意柠跟绷带上的“罪证”面面相觑,俯身想去拆。
却扑了个空,手指按在臂弯处,看到男人微蹙起眉头。
难道哪里还有伤吗?冯意柠连忙起身,生怕压到他,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到有伤口,难道是伤到骨头了……还在想着,却听到男人问。
“想销毁罪证?”
“反正你也不喜欢,嫌它幼稚。”冯意柠反驳,“还有,我自己系的蝴蝶结,想拆了,算什么销毁罪证?”
“不承认是小朋友的证据。”
“……”
冯意柠这会也明白这个恶劣的男人又在逗她,想把手臂推出去,又想起小臂上的伤口,还是心软地放缓了动作。
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跟受伤的人计较什么呢。
可冯意柠抬眸,对上漆黑眼眸里的几分意味不明,系蝴蝶结不行,拆也不准,在心里默默指控这个特别独裁的控制欲暴君。
“我发现,你就是喜欢气我。”
裴时叙被小姑娘温温柔柔地瞪了眼,口吻淡淡:“犯不着。”
还不承认,冯意柠瞥着眼前这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只觉得外界传闻还是保守了,这已经不是难以驾驭的程度了。
能骑在这个男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
冯意柠忍不住生出好奇:“如果有一天,谁打破了你的原则界限,你会怎么做?”
裴时叙似是对这个问题兴致缺缺,薄唇微启:“不会有这种情况。”
冯意柠又问:“你怎么就能确信,所有事情都一定能牢牢在你的把控之中,不会发生任何的意外?”
“会有什么意外?”裴时叙眸中少有几分情绪,稍稍俯身,偏冷嗓音落在耳畔,“莫非裴太太假戏真做。”
“爱得要死要活。”
这是拿她刚刚说过的话来回敬,冯意柠直直回视起身的男人,微弯眼眸:“老公,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她爱上谁,也不会爱上这个倨傲到极点的无情男人。
裴时叙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她:“耳朵红了。”
冯意柠下意识伸手,捂住左边耳朵,薄薄一层皮肤泛着微热,并不是很烫,将信将疑地盯着男人。
她才不会承认刚刚确实有被这低音炮撩到了一小下,男。色在前,她一时被蛊惑,只是人之常情。
裴时叙口吻淡淡:“看来不好骗。”
“……”冯意柠忍无可忍,走开前,用了点劲踩了下男人脚尖。
裴时叙淡瞥这小姑娘,不过猫咪恼羞成怒后挠人的劲儿。
只是这姑娘走出两步,又直直折返了回来,脸颊微红,说着命令语气的祈使句,嗓音却温温柔柔的,没有丝毫威胁力。
“绷带不许拆掉,明晚我会检查,再给你换一次。”
另一边,Mike看热闹都忘记合上药箱。
“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吵架吗?”围观了全程的Austin说,“Pei太过分了,Ning性格这么好,都能被惹生气,果然他们不合适。”
“傻小子。”Mike终于把药箱合上,怜悯地看了眼自家弟弟一眼,“别骗自己了,这明显是调情。”
“……”Austin秒沉默,“…………”
正好听到这句讨论的冯意柠,坐下,喝了小几口冰水,温柔纠正:“不是调情。”
Austin扭头:“当事人打假。”
Mike只耸了耸肩。
过了会,冯意柠问:“是要歇业一段时间吗?”
Mike环顾四周,笑了笑:“再不想,也得歇业一段时间。”
冯意柠知道还在兄弟俩还在偿还过世的赌徒父亲债务,手头很紧,这家餐馆又是华人母亲为他们留下的,拥有宝贵的意义。
“我有个请求,想投资这家餐馆。”
听完这话,Mike稍愣,Austin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过了会,Austin问:“Ning,你是在同情我们吗?”
冯意柠说:“因为大家认识了很久,是朋友,而且这里也是璃兔产生灵感的地方,我的私心,想让它能一直好好地存在。”
“我来出资,柠柠当老板。”
冯意柠稍稍偏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坐到身侧的男人。
Austin说:“我不同意。”
Mike把俄罗斯大列巴塞进弟弟嘴里,由于与世闻名的硬。度,迫使Austin只能干瞪眼闭嘴。
Austin眼里写满控诉:OhMyGod!这是把我们亲爱温柔善良贴心的天使往火坑里推,你这个被收买、助纣为虐、罪大恶极的帮凶!
Mike无视炸毛小狗的眼刀,微笑道:“两位老板,合作愉快。”
出资详情由裴特助负责,回去路上,冯意柠问:“你怎么想着出资?”
裴时叙开口:“原因重要么。”
冯意柠微弯眼眸:“不重要。”
其实她大概猜得出来,如果由她出资,Austin和Mike俩兄弟碍于朋友情分,不愿意接受,但是裴时叙来办这件事,就是完全的合作利益关系。
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裴时叙淡瞥了眼这姑娘:“笑什么?”
冯意柠微弯眼眸:“就是发现了一件事。”
见男人没兴趣问下去,冯意柠也不打算明说。
——她这老公心比嘴软。
-
回国后,冯意柠开完一整天的会后,孟思栀总算逮到空,用手臂撞了撞肩膀:“你这次去加州的约会怎么样?”
“你老公跟混血小狗碰上,我可太好奇现场到底是怎么个场面了?”
冯意柠说:“危险、刺激、惊心动魄的枪。击之战。”
孟思栀问:“真的假的?”
冯意柠说:“真的。”
孟思栀瞬间正色:“你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冯意柠跟她说了当天发生的事情,叮嘱道,“记得别往外说了。”
“知道。”孟思栀比了个OK的手势,“怕你家里人担心,限制你的出行。”
又说:“说起来,关键时刻,你老公还真的是靠谱。”
这话冯意柠没有反驳。
确实是很有安全感,就是性子别那么恶劣,就再好不过了。
最近线上活动反响很好,各方面数据和指标都超过预期,晚上是庆功宴,组员们开心,冯意柠这个老板心里也欣慰。
孟思栀最近感冒,得以逃过今晚堪比疯人院灌酒的一劫,最近加班加点,看来大家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这会通通放飞自我了。
加班真的害人啊。
等孟思栀从盥洗池透气回来,包厢内唱歌的唱歌,划拳的划拳,还有一把眼泪声嘶力竭地倾诉失恋往事,脑壳都有些疼了。
孟思栀转眼,发现自家发小已经“遇险”,她知道这次重点项目,冯意柠很看中,凡事亲力亲为,生怕出一点差错,这姑娘也就是瞧着温柔好相与,拼起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机器。
凭借她的经验,冯意柠面上看得越清醒冷静,反倒是醉到一个很严重的地步。
就比如此时,冯意柠垂眸,手指划着联系人列表玩。
孟思栀刚想趁机打趣一句,就看到这姑娘面无表情,却突然拨通备注是“老公”的联系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刚接通,竟然被冯意柠秒挂。
孟思栀:“?”
三秒后,然后孟思栀又看到她如法炮制了一次。
温婉大小姐爆改熊孩子。
假酒害人啊。
电话再次接通后,由于周围太吵,冯意柠举起的手机几乎贴近了耳边。
“没喝。”
“嗯。”
“不知道在哪呢。”
孟思栀本来不想偷听,实在是要看着这个小醉鬼点,没一会,看到冯意柠直直把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通话还没挂断,孟思栀很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冯意柠点了点头。
孟思栀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机:“喂,裴总,我是思栀,柠柠的发小,对,我们现在在酒局。”
“啊,您要来接柠柠吗?”
孟思栀报完地址后,耳畔传来男人冷感的嗓音:“麻烦孟小姐,把电话给柠柠。”
冯意柠接过电话,刚想说话,却听到一句冷声:“等着。”
只能乖乖应道:“哦。”
……
冯意柠正在进行第一百零一次的拨号,显然是把男人的号码当成玩具。
到这会,孟思栀在旁边依旧看得头皮发麻,劝过,但是失败。
实在为了防止这姑娘再次找到更糟糕的取乐方式,选择了无视。
终于看到裴时叙来的时候,孟思栀总算能松口气,伸手戳了戳正预备进行第一百零三次拨号的人。
冯意柠抬眸,把手机放进拎包里,直直起身,亲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
“是我老公来接我了。”
孟思栀眼睁睁看着这一套丝滑秀恩爱小连招,要不是她太了解自家发小,都要怀疑这是在借机装醉的程度。
简直太敬业了,这种女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然后,冯意柠微微清了清嗓子,弯着眼眸:“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塑——”
自身后伸来冷白掌背,捂住嘴唇,阻止了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孟思栀知道,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是“塑料老公”,还好男人反应够快。
差点这个小正经,到明天醒来就要悔恨终生了。
偏偏还有醉鬼问:“su?”
裴时叙面不改色道:“抱歉,太太最近养身体,喜欢吃素。”
孟思栀:“……”
行,这都给圆回来了。
裴时叙问:“孟小姐有什么事?”
孟思栀连忙敛了敛神情,心想,主要是担心我家发小惹得你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深夜扔到外头。
不敢说。孟思栀为了好友今后的心理健康着想,尽量委婉地打预防针:“柠柠喝醉后,有时候会胡言乱语,裴总,你就当没听到,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裴时叙垂眸看了眼,正挽着他的手臂含笑的姑娘,挪开视线,再次看向孟思栀:“清楚。”
人家正牌老公来接回家,孟思栀说什么都没有理由拦,再说这群冤家还等着她和任瑛善后处理。
孟思栀看着两道走出门外的背影,心里只能默默祈祷。
希望这个小正经今晚能乖乖的,千万别再惹出什么悔恨终生的黑历史出来。
一路走到停车场,冯意柠一眼就认出来接她的车。
然后挽住手臂的手松开,很无情地把男人扔到一边。
前一秒浓情蜜意温柔贴心小娇妻,后一秒公事公办用完就丢。
裴时叙淡瞥着这姑娘的光速翻脸,坐进车后座。
过了一小会,冯意柠还站在外面,不愿意挪步。
冯意柠看到车窗降下,男人过深五官半隐昏暗光线下,朝她勾了勾手,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犹豫了几秒,冯意柠躬身,凑近后听到男人问:“还在闹什么?”
低音炮在耳边说话,简直是犯。罪,冯意柠甚至感觉那半边身子都麻了瞬间。
冯意柠反应过来,一手捂住半边耳朵,迅速很后退,跟躲避什么有害生物似的。
寂静的地下停车场,离着几步距离,冯意柠说:“我要去广场。”
裴时叙瞥着她。
“你不接我的电话就算了。”小醉鬼倒打一耙,完全不讲理,“还不带我去广场。”
“过来。”
冯意柠警惕地盯着男人,刚刚那股很怪异的酥麻感觉,让她感觉很陌生。
“我不要。”
李叔看着单方面对峙的场面,苦口婆心地劝道:“裴总,你对太太温柔些,好好说,太太就算喝醉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小醉鬼一个。”裴时叙说,“刚好好说,见有用么。”
李叔:“……”得,他的苦心就是白搭。
下一刻,车门被打开,裴时叙直直下车。
冯意柠看到大步迈近的男人,下意识转身走开。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却传来低沉冷感的嗓音。
“再跑,别想去了。”
这话非常很有用,冯意柠承认她被威胁到了,慢吞吞走回来,伸手,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我回来了。”
对上男人的视线,冯意柠又乖乖巧巧地问:“现在可以带我去广场了吗?”
一小时后,CBD商圈中心的广场大屏亮着璃兔的宣传图。
冯意柠趴在车窗边,漂亮眼眸被城市霓虹映亮,唇角泛着甜甜的笑容:“小璃,妈妈来看你了。”
看到心心念念的大屏,总算心满意足,冯意柠坐回来,闭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李叔完全被逗笑。
冯意柠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车里只剩她和裴时叙了。
对上男人侧眸的目光,冯意柠说:“我没喝醉。”
裴时叙没再看报表:“问你了么。”
冯意柠微抿嘴唇,看到裴时叙下车,走到她这边。
车内被打开,冯意柠微仰着头:“我不能走。”
裴时叙说:“原因。”
冯意柠说:“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能跟别人说。”
裴时叙淡瞥了眼这姑娘,转身,却被扯住衣袖。
冯意柠口吻有些埋怨:“你好没有耐心呀。”
在这道饱含压迫感的目光下,冯意柠很认真地解释:“因为我其实是海里的一条美人鱼,但是我被黑魔法攻击了,变回了鱼尾,你现在看到的这是腿,是因为你是感
知不到魔法的普通人。”
听完这番胡言乱语,裴时叙另一手微按鼻骨。
“真是祖宗儿。”
冯意柠觉得被凶了,不想搭理这个男人了,可现在受制于人,心里觉得很忧郁。
“抬手。”
冯意柠只能很乖很怂地抬起手臂。
下一秒被男人拦腰抱起,车门在身后被关上。
冯意柠一时受惊,下意识挣动。
这姑娘像只娇气的炸毛兔子,裴时叙说:“掉地上别哭。”
“……”老男人天天就会恐吓这一套,她才没有那么容易哭呢,冯意柠说,“裴时叙,你是个讨厌鬼。”
“肯说实话了?”
冯意柠点了点头,继续慢条斯理、温声细语地指控:“是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
一路进了电梯,怀里传来声“阿叙”。
过了几秒,又说:“其实我觉得你是个还挺好的人。”
裴时叙垂眸,对上小姑娘含笑的眼眸,唇角微扯:“不是你最讨厌的男人么。”
“那是从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改变想法了。”
小姑娘微仰着头,眼眸亮亮的,两条细长的手臂环紧男人脖颈:“我现在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好人。”
裴时叙说:“也就利用人的时候,会乖点。”
冯意柠认真纠正:“这是善意的帮助。”
直到进了玄关,怀里又传来柔声柔气的一句:“阿叙,你为什么要嫌弃亲我啊?”
被男人淡瞥了眼,冯意柠反倒理直气壮地委屈起来:“就刚刚在酒吧,你很小气,嫌弃我就算了,赶我从你身上下去。”
“醉得这么笨。”
这小姑娘明显是醉得记忆错乱,裴时叙口吻淡淡:“下来。”
却更紧地环紧男人脖颈。
“还凶我。”
冯意柠继续柔声柔气地指控:“你是个胆小鬼。”
“我就敢亲你。”
裴时叙眸中没什么情绪,只当这小姑娘还在说醉话。
一时不察,淡淡茉莉香气蹭过鼻尖。
下一秒。
柔。软的唇覆上。
一片沉默中,下唇被舌尖很轻地舔舐了下,像是无害小动物在表达亲昵撒娇。
“你的嘴唇好甜啊。”
“是吃了糖嘛……”
冷白掌背绷起青筋,纤细手腕瞬间被修长指骨箍紧。
冯意柠吃痛,微揪眉头,下意识后仰着头。
正对上男人眸底的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