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餐桌旁,冯意柠陷入久久的沉思,认真思考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渐渐从那种完全不可置信的感觉走出来。
她竟然做了那种梦。
还那样了……
冯意柠深深沉了口气。
并默默给自己心理暗示——
是因为她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才会出现这种异常状态。
绝对不是馋他的身子。
提醒准时出门的闹钟响起,冯意柠伸手摁掉,镇定起身,决定先处理完工作,再来处理私事。
冯意柠一到公司,詹萍就在等她。
办公室里的休息区,孟思栀坐在沙发上悠哉地沏茶。
冯意柠朝詹萍笑了笑:“詹总监大早是有什么事吗?先来坐会。”
詹萍坐到对面:“小冯总和孟副总大早就这么有闲情逸致。”
冯意柠说:“詹总监,喝茶。”
詹萍接过没喝:“实在对不住,我这人性子急,实在是喝不下。”
“到今天,还是没有应对的法子吗?小冯总你坐得住,底下的人坐不住,说不好听的一句,咱们工作室,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产业,其他管理层心里有异议,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冯意柠说:“工作室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产业,这点我清楚,我既担了这个小冯总的名头,詹总监,换做是你,也不会让其他人骑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对吗?”
詹萍说:“怪我,不是很能听懂小冯总的意思。”
冯意柠:“听得懂听不懂,不是很重要的事儿,詹总监,你算是工作室的老人了,这些情分我都念着,但你为了自己私心,内部联合管理层,外部跟往我们泼脏水的公司勾结,是不是做得不太厚道?”
“小冯总。”詹萍说,“如果没凭没据,不好胡说。”
“你如果是想趁机诈我,那很抱歉,没做过的事儿,我是想认也认不出来。”
冯意柠说:“这么说,泄露概念图这事儿,跟詹总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詹萍说:“当然没有,损人不利己,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孟思栀说:“却是可以把这位小冯总拉下来的有效法子。”
“孟副总这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詹萍说,“我只能说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孟思栀抵唇笑起来,“倒计时结束,小冯总,一切就位。”
又朝着詹萍诚挚地发出邀请:“詹总监,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好戏?”
任瑛拿来笔记本电脑,点开网络平台上最新投放的视频,是一个鬼畜搞笑的视频,主角璃兔穿越到荒漠世界,无数次许愿阿拉丁神灯,却每次都能掉出一张抄袭图,被不小心踩到,惊恐的垂耳兔不断瞳孔地震,留下的爪印正好落在的位置,单独拎出来可以拼成一串数字。
每张图都隐藏着连成一句话。
詹萍自然认出这十二句话,是IP去年十二月系列的概念语。
“摩斯密码。”冯意柠说,“每张图里都藏着一串数字,每一句都是独一无二的,刻上独属于璃兔的烙印,谁拿不走,也抢不走。”
“很巧的是,概念图一共有A-E五份,数字打乱重组,分发到不同的人员手中,经过比对,泄露的那份概念图跟詹总监经手的那份重合,是隐藏的B份。”
沉默中,詹萍说:“看来小冯总,这是费了心思设局下套。”
“都要谢詹总监的配合。”
冯意柠说:“至于相关责任,工作室都会追究到底。”
有着金牌公关团队的助力,这则用着堪称是印度运镜、鬼畜新颖的短片,凭借娱乐化的模式,全网投放的力度,经各大v转发,迅速在网络上引爆,成功风向调转。
趁机火热的势头,工作室正式官宣与衡思旗下滑雪纪念馆的合作。
晚上,各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任瑛拎来单独的外卖袋。
“老大,宵夜来了。”
冯意柠笑了笑:“放那边就好。”
等任瑛走了,冯意柠处理完手边工作,门又被敲了敲,孟思栀走进来。
“搭个伙?”
孟思栀刚坐下,软塌塌地倒进沙发里,一手懒懒撑在扶背,托着腮,眼巴巴地等着投喂。
等到冯意柠把所有餐食,摆在茶几上。
孟思栀刚想起身。
又听到冯意柠垂眸说:“等我三分钟,发个朋友圈。”
然后孟思栀就眼睁睁看到她这位好友,精心地摆拍了三张图,发完后,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行为很正常,但是放在这个小工作狂身上,就显得极其诡异了。
“你这是?”
冯意柠言简意赅:“执行任务。”
孟思栀都有些无语地笑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对塑料夫妻。”
“太敬业。”
冯意柠又想起那个极其诡异的梦,想了想:“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孟思栀正在大快朵颐:“什么事?”
冯意柠说:“你上次说的让我移情别身的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实行?”
思来想去,她觉得孟思栀所说的不无道理,世上身材好的人那么多,她只是见识太少而已,多看看就脱敏了。
“迷途知返,很有前途。”孟思栀深感欣慰,“要活的,摸得到的吗?”
冯意柠问:“活的?”
“男模啊。”孟思栀说,“只要你想要,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安排,整个临北最头牌的男模都给你找来,排队等着你来摸。”
那场面太实在震撼,冯意柠说:“不要活的。”
“也行。”孟思栀就知道这小正经来不了这么刺。激的,“等着,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休假,整理一下视频和图,放心,什么样的男菩萨都有。”
说完,孟思栀给她倒了一杯汽水。
“Cheers!天涯何处无芳草,让狗男人后悔去吧!”
冯意柠用汽水回敬。
而在另外一边。
晚宴上,裴时叙垂眸,看到冯意柠发来一条消息。
【给工作室的加餐,以你的名义定的】
【仅长辈可见的朋友圈也同步发了,记得点赞】
裴时叙点开那条朋友圈——
【加班加点,老公特意送来的加餐,很幸福(爱心)】
换汤不换药的说辞,裴时叙只无动于衷地看了眼。
然后点了个赞。
陈初旬瞧见,打趣道:“这会还在工作,日理万机。”
裴时叙微掀眼眸:“抱歉,家里小姑娘太黏人。”
在场人:“……”
到底谁问你了。
这明抱歉暗炫恩爱的说辞,在场有零个人问你跟老婆的事儿了。
谢从洲起身:“先走了。”
在座无人在意,都不开口,毕竟谁也不想递给这个老婆奴,任何一个可以发挥的话头。
然而谢从洲一向秉持“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原则,无人开口,那便自己开口:“实在是家里宝宝娇气又黏人,离不得人,要哄着才肯睡觉。”
这老婆奴又在自我介绍。
说完,谢从洲也不顾众人反应,很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人前脚刚走,又看到裴时叙起身。
“接老婆下班。”
陈初旬:“……”
等男人走后,陈初旬问:“难道我有开口问过他们一句吗?”
薄蔺舟也起身。
陈初旬警惕地看着他,感觉快有看人起身的ptsd了。
“话头也不该起。”薄蔺舟极淡地低笑了声,“赶着早睡,明儿安排了约会。”
前两个就算了,这个还没成的联姻到底在秀什么?
被独自留下来陈初旬,一头雾水。
不是,这一个个都被夺舍了?
-
冯意柠收到裴时叙消息的时候,正打算下班,下楼,一眼看到停靠的车。
坐进车后座,李叔跟她打了声招呼,果断升起挡板。
“……”
其实她觉得没必要升起来的。
裴时叙微掀眼眸:“坐到钉子了?”
“?”
冯意柠不解地问:“你新学了冷笑话?”
然后循着目光往下移,看到自己无意识贴着身侧的车窗边坐,空了差不多有半个身子的座位。
在这道淡淡点目光下,冯意柠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佯装没有任何事发生。
过了会,身旁传来低沉嗓音:“你很在意?”
“不在意。”
冯意柠几乎瞬间反应男人是在说那晚的事情,反问:“难道你很在意?”
裴时叙口吻淡淡:“可能么。”
“那晚只是个意外。”冯意柠说,“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合作关系。”
裴时叙说:“这话第二遍了。”
第二遍?她没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啊。
冯意柠稍顿:“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
冯意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问下去是个陷阱,可不问,她又不能放心:“是什么时候说过的?”
裴时叙说:“从山庄下来的晚上。”
“……”冯意柠心中一咯噔,那不就是那个荒谬的梦发生的那晚吗?
不可能她第一次做那种奇怪的梦,就被撞见了吧。
那也太倒霉了。
冯意柠佯装镇定地问:“我睡着了?”
裴时叙淡瞥了眼:“你很紧张?”
垂在腿侧的手指微蜷,冯意柠否认:“我不紧张。”
对视中,冯意柠刚想开口,却听到手机振动,垂眸一看,是助理任瑛打来的电话。
等冯意柠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已经错失再开口的机会,裴时叙垂眸处理工作,瞧着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要是她问,显得她心虚。
车窗外的夜色不断倒退。
到家后,一路上都在装睡的姑娘,总算忍不住开口:所以“我都说些什么了?”
是死是活,总要给一句准话吧。
裴时叙问:“确定想知道?”
“确定。”
冯意柠跟在身后,垂眸,刚好回了下孟思栀发来的消息。
裴时叙停步。
冯意柠一时没注意男人转身,不小心撞上胸膛,鼻尖微涩。
从这个角度看去,这姑娘微垂着头,一手下意识揉过鼻尖,指腹揉过的皮肤泛着点微红。
太娇气。
冯意柠缓了会。
头顶传来低沉嗓音:“还打算贴多久?”
这话一出,冯意柠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离有些近,往后退了半步。
“是你突然停了。”
裴时叙稍稍俯身:“那晚某个小朋友把脑袋埋进这里,贴完又蹭,说很喜欢。”
埋进哪里?冯意柠有些不敢相信,突然间想起来,反驳道:“我明明说的是很软。”
“……”
说完,冯意柠自己沉默了。
并不想回忆的记忆,在不该记起的时候复苏了。
沉默中。
裴时叙眼眸沉沉地瞥她:“你在装睡?”
“不是。”冯意柠反驳,“我以为那是在做梦。”
她口吻很严肃地说:“而且我说的是,今天的大熊玩偶,很软。”
裴时叙口吻淡淡:“所以柠柠太过念念不忘,梦到把我当成你的大熊玩偶抱么?”
“……”
这话竟然还可以这么理解吗?冯意柠顿时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说得就好像她很馋他身子似的。
“那只是个梦。”
“明白。”
冯意柠说:“我也不喜欢。”
裴时叙淡瞥了眼:“柠柠,别心虚。”
“……”
冯意柠眼睁睁看着他走开。
脸颊泛热。
这个胡乱曲解她意思的恶劣男人。
之后一连加班大半个月,冯意柠一直没歇,“抄袭案”从一开始的全网负面舆论,迅速转化成了巨大的流量,工作室趁热打铁促成各项合作。
落定后批假,孟思栀组了一天一夜的庆功party,地点定在冯意柠名下的郊区别墅。
刚到,孟思栀放眼一看,一个个都在垂头看手机:“来来来,都不许玩手机了,现在开始禁止使用两小时的电子产品。”
这个提议顿时一呼百应,于是手机全部收进保险箱。
这次实在大快人心,所有人都很解气,又都加班压抑了大半个月,啤酒开了几箱,红酒也开了好几瓶,很快就玩疯了。
一晚上从楼下玩到露台,喝倒了一片,也唱累了一片。
天边泛起鱼肚白,冯意柠坐在藤椅里,孟思栀就挤坐在她旁边。
两个脑袋依偎地靠在一起。
“我妈一直催婚,说是对方样貌好,门当户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笑话,我孟小姐难道缺人追吗?”
“对。”
“哪里对?”
“孟小姐不缺人追。”
孟思栀被哄得很开心:“柠柠,你就放一万颗心在肚子里,你栀栀姐姐阅男无数,眼光独到,绝对把你移情别身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冯意柠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孟思栀突然说:“哎,有人。”
冯意柠跟着扭头,趴在窗边,天还没完全亮,看到楼下站着的几个人,站在最后的高大男人,被茂盛的树稍挡住脸。
“我的门被弄坏了,他得赔我。”
孟思栀说:“太过分。”
“狠狠宰一笔。”
随着走动,落了男人半身的影影绰绰,冯意柠喝得不多,这会还没完全酒醒,微眯眼眸,很认真地辨认起来:“好像是我的塑料老公。”
孟思栀晕晕乎乎起身:“等我去侦查一下敌情。”
她们在讨论间,另外一边的窗前也围了一堆脑袋。
“有人要来加入我们。”
“我们得欢迎他。”
“要上来了。”
……
十分钟后,二楼的门把手从外面被拧开,潜伏在门后的两个醉鬼,激动地开香槟迎接。
“Surprise!”
一瞬间,自一左一右的喷出香槟,把走进来的男人浇了个透顶。
裴群安跟在身后,就慢了一步,幸运地免遭一劫,再看突遭无妄之灾的老板,暗道不妙。
质地讲究的白色衬衫被打湿成透明色,隐隐勾勒劲实的腰腹沟壑。
男人神情冷淡,几分
不耐地捋起沾湿额发,过深五官完全暴露,显出流畅优越的轮廓线条,摄人的压迫感十足。
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群半醉半疯的人,直接被吓得半醒。
裴时叙走到高脚桌旁,目光淡扫过散乱了一地的酒瓶,扯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过手指。
随后从特助手里接过西装外套。
冯意柠看着男人直直朝着她走来,神情又冷又臭的。
心里想,完了。
“裴太太。”裴时叙薄唇微启,“失踪一天一夜,联系不上,玩得挺开心。”
冯意柠缓缓站起身,只能又乖又怂地看着他:“阿叙,好疼。”
这小姑娘故技重施,演技拙劣,也就是怕事时装乖,还站在露台风口,刚好一阵冷风吹来,被冻得鼻尖微红的姑娘,下意识瑟缩了下。
裴时叙口吻冷淡:“别撒娇。”
“没,是真的头疼……”
冯意柠还在说着,男人抬手,干净的西装外套落到肩上。
好险,就知道她这个老公吃软不吃硬。
“宝贝儿。”
宝、贝?冯意柠怔住,看到男人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接通的电话。
“来,给老爷子报个平安。”
裴时叙稍稍俯身,刻意压低嗓音却落在耳畔:“回去写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