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裴爷爷。”
“对,阿叙在我旁边。”
“对不起,让您担心我了。”
……
裴时叙淡瞥着这姑娘,正乖乖巧巧地跟老爷子报平安。
挂断电话后,又把手机递回来。
晚些时候,一切交由裴特助处理,别墅的人员都被尽数送回家中。
冯意柠刚到家,就被送去浴室洗漱。
洗完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换了身家居衣,很简单的款式,衬得身形挺括。
冯意柠慢吞吞走到沙发边坐着:“你还在生气啊?”
裴时叙口吻淡淡:“生什么气?”
没生气还冷脸,冯意柠也能理解,这样眼高于顶的人,这辈子估计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待遇。
冯意柠解释:“是庆功party,我以为你还在国外出差,就没讲,一天一夜失联,要是我,也会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至于被开香槟那事,她感觉还是不提为好,感觉他也不是很想记起这件事。
修长手指轻叩桌面。
冯意柠循着看去,竟然是纸和笔。
竟然真的要她写检讨吗?
稍顿了顿,冯意柠挪近了一点点:“检讨能不能算了?”
裴时叙说:“柠柠,撒娇的招数,在我这不管用。”
冯意柠不解:“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裴时叙淡瞥了她眼。
冯意柠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是不是我呼吸,你都觉得我在跟你撒娇?”
裴时叙不为所动:“写完,就能睡了。”
“……”
这个男人怎么油盐不进。
竟然用睡眠来威胁,冯意柠拿起笔,心想写就写,她还能被区区一份检讨难倒吗?
于是向来品学兼优的冯意柠,开始了她人生第一份的检讨。
只是写着写着,裴时叙肩膀落下重量,偏头一看,这姑娘没写几个字,就睡着了。
纸上只写了标题——论裴时叙在日常生活中的独裁行为报告。
“……”
裴时叙把笔从这姑娘手里抽出来,随意放到茶几上。
她睡得熟,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裴时叙微按鼻骨,稍稍倾身,躬身抄起小姑娘的腿弯,把她拦腰抱进房里。
事实证明,在露台的风口吹风,确实很伤身体,冯意柠全身昏沉着,还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私人医生来后,冯意柠吃了药,意识朦胧间,依稀听到李医生在跟男人说医嘱。
很快就陷入昏睡。
生病的感觉不好受,冯意柠四肢酸麻无力,一阵冷一阵热的,还一直在做梦,就格外想念自己的大熊玩偶。
在梦里,有人在推肩膀,冯意柠不是很想理,含糊地嘟囔了声。
转身,孩子气地蜷进被里,只留了个后脑勺在外面。
却被连人带着被子抄了起来,过了会,整个人陷入有力的怀抱里。
下巴被握住,药被塞进嘴唇里,又灌进小半杯的温水。
……
冯意柠不太愿意醒来,因为她做了个很舒服的梦,尽管四肢还是酸麻无力,可在梦里,她终于找到心心念念的触感。
很快这个梦,再次变成那个梦到很多次把她抄起来的梦。
直到药和温水再度灌进口里的时候,冯意柠终于醒了。
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被真丝被卷成一块寿司,面对面地坐在男人的怀里。
冯意柠仰着头,看到男人随手把水杯和药拆开的包装放到床头柜上。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关于那些有模糊印象的梦,冯意柠有了一个联想——
“所以,你一直就是这么给我吃药的?”
裴时叙跟她对视。
“也不知道哪个小朋友,药不吃,把自己卷成寿司。”
“……”
“要哄着吃药。”
“……”
“非要抱着才肯安生点。”
“……”
冯意柠感觉有些没办法反驳,关键是他说的好像很可能都是真的。
以前她生病,都是家里人照顾,她是幺女,是被宠大的,尤其是二姐,对她完全是无底线的照顾,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所以多年养得生病的时候格外黏人的毛病,她是知道的。
裴时叙说:“病好了,继续把检讨写完。”
他怎么还记得这事?冯意柠有些不可置信,试图讨价还价:“你对一个病人,能不能选择变得宽容点?”
“论在日常生活中的独裁行为报告。”裴时叙口吻淡淡,“既然要控诉我,得满足柠柠的愿望。”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冯意柠说:“我有理由怀疑,你根本不是在意检讨,只是想报复我。”
又很乖认怂地说:“我是病人,有可以胡说的理由。”
裴时叙说:“所以,这就是你抱着我手臂不放的理由?”
冯意柠这才发现由于这个坐姿问题,她大半的身体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所以很自然而然地寻找一个支撑点,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在生病的时候,明显是感觉活人比大熊玩偶好抱,可冯意柠想到检讨,就不是很想放手:“谁让你都不近人情,独裁。”
修长手指掐住两侧脸颊:“耍无赖?”
冯意柠理直气也壮:“我是病人,让我心情变好,有利于我养好病。”
这人强迫让她写检讨,那她干脆也不要让他好过。
越不让她抱,她就偏偏抱给他看。
还故意蹭蹭贴贴了两下。
“……”
说完做完,其实冯意柠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幼稚了。
头顶却传来低沉嗓音。
“行。”
行?冯意柠觉得不像是这个男人能说出口的话。
果然下一秒,又听到他说。
“多抱一分钟,检讨加一千字。”
“……?”
难道她抱了块金子,还是会掉漆吗?冯意柠很干脆地放手,裹着身上的真丝被,挪回床侧躺下。
“不值得,也不是很舒服……”
裴时叙稍稍侧眸,前一秒还在含糊嘟囔的姑娘,脑袋一沾到枕头,眼眸阖上,几乎是瞬间睡过去了。
这姑娘生病还想着要闹。
晚些时候,裴庚源来探病。
在长辈面前,冯意柠很自觉地喝完药,裴时叙在旁边看着,这姑娘太分人装乖。
裴庚源亲眼看这姑娘没大事,心里也放下心。
冯意柠说:“裴爷爷,我其实就是生了点小病,刚好工作室放假,在家修养,就当是休息了。”
裴庚源叮嘱她:“阿叙在旁边,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 ,就随便使唤他。”
又转头看向自家大孙子,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我打算请假两天,在家照顾柠柠。”
“……”
“柠柠生病,我不在身边照顾她,也不放心。”
“……”
“生着病,该多休息,改天柠柠病好,我带她一起回老宅一趟。”
“……”
裴庚源哑口无言,心下有些纳闷,这不都是他要说的台词吗?
这姑娘这会药劲上来了,昏昏欲睡,裴庚源也不多打扰她。
起身:“你来送送我。”
走到玄关,裴庚源才说:“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别光话说得漂漂亮亮。”
看着男人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柠柠是家里的幺女,性子好,没有娇生惯养,那毕竟也是宠大的,别让她受委屈。”
谁受委屈,这姑娘也受不得半点委屈,装乖的手段,倒是一次比一次娴熟。
“放心。”裴时叙唇角极淡地微扯,“还能把您老人家的孙媳怎么着么。”
“你平日里的那些招数,哄着柠柠跟你一起做,净是拿来哄弄我的。”
裴庚源说:“别哪天把老婆气跑了,有的你后悔的。”
裴时叙说:“老爷子,讲些道理,不看您又吵着要看,看了又嫌不满意。”
裴庚源说:“我是要看真心实意。”
裴时叙不为所动:“哪件不是事实么。”
横竖都让说了,裴庚源无奈摇头。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演上多久。
-
冯意柠这次生病来的快,退烧也快,等第二天快中午醒来的时候,几乎就好了。
餐桌前,卓姨端来保温的粥:“熬了快俩小时,太太病刚好,胃里空,适合吃清淡有营养的。”
冯意柠说了声谢谢,又问:“阿叙呢?”
“裴总去国外出差了。”卓姨说,“等太太烧完全退了,才放心去的。”
“裴总太太感情真好,太太生病,都是裴总在身边照顾。”
冯意柠含糊地应了声,低头抿着粥,回想了大概发生的事情,以她那生病时磨人的性子,是应该给裴时叙好好道谢。
他竟然能忍下来,也是太敬业了。
这种男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刚病好,冯意柠还有些缺觉,等消化了会睡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也不饿,喝了点清粥下肚。
晚些时候孟思栀听说裴时叙不在家,顺路来了趟,仔细打量了会她:“看着气色还挺好,不像生病的人。”
冯意柠解释:“刚睡醒不久。”
孟思栀问:“是你老公在照顾你?”
冯意柠微顿了下,应了声。
孟思栀又问:“那你的移情别身计划,还要不要继续实行?”
“当然要。”冯意柠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她只是因为见识太少,所以才格外的大惊小怪,暂时被一叶障目了。
孟思栀露出一脸意味难言的表情。
冯意柠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孟思栀这才说:“我还以为经过这次生病悉心贴身照料,自此郎有情妾有意,故事从此就要走向happyending——”
冯意柠打断:“说点我能听懂的。”
“没准你们假戏成真,那你既然有现成的可以摸。”孟思栀说,“我总要跟你好好确认一下,有没有改变注意?”
冯意柠不可置信:“假戏成真?”
“对啊。”孟思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共处一室,年轻有精力,莫名迸发出暧昧的火花,这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冯意柠说:“如果你说的火花,是我的火花,那我相信。”
孟思栀顿时正色起来:“不是吧?你动心了?栀栀姐姐告诉你,一段感情你要是先动心,那你就一败涂地了!”
“你没告诉他吧?你没表现出来吧?你不会已经表白了吧!”
冯意柠越听越荒谬:“你先冷静。”
孟思栀说:“我很难冷静。”
“本来你家那位就难驾驭,你个小白兔拿什么跟老谋深算的老男人斗?你会被他玩得透透的、玩烂、玩得底牌都不剩一张!”
冯意柠握住好友的手:“请你现在务必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
“没有动心,没有表现,更没有告白。”
孟思栀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真的?”
冯意柠很肯定地说:“真的。”
孟思栀顿时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差点被你吓没。”
“那你刚刚说什么你有火花?”
冯意柠口吻无奈地说:“是被要求写检讨的火气。”
孟思栀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老公能做出来的事儿。”
“那你呢?还真写了。”
冯意柠说:“我写了跟控诉他在日常生活中的独裁行为报告。”
“等我校对一下,晚上发他邮箱,让他好好反思一下。”
“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孟思栀笑得快停不下来了,“你们这简直棋逢对手,相互折磨啊。”
“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冯意柠说:“至少不能邪门。”
“本来看到你那天被带走,还有点担心你们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孟思栀刻意拖长尾音:“不过现在嘛,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拿下这个男人,我们的口号就是——”
冯意柠抢答:“你说过,拿下他,玩腻他,踹了他。”
孟思栀眼眸一亮:“你有兴趣?”
冯意柠拒绝:“没兴趣。”
孟思栀说:“哎,超可惜。”
“栀栀姐姐。”冯意柠嗓音温柔,却隐隐裹着威胁意味,“你到底站那边的?”
“我当然无条件站这边。”孟思栀说,“就是是我嗑CP的雷达,总是在嗡嗡作响。”
冯意柠说:“雷达信号坏了。”
孟思栀皱了下鼻尖。
“你不懂欣赏。”
可恶,这明明是仙品,好不好?
冯意柠打断这个话题:“行了,孟小姐,等会你不是还要陪阿姨逛街吗?快去吧。”
孟思栀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那我先走了。”
“一会晚了,母上大人该要镇压我了。”
“去吧。”
“柠柠。”
临走前,孟思栀又叫了她声。
“改变了主意,时刻跟我讲哦!栀栀姐姐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当你的军师~”
“不用,谢谢。”
冯意柠亲切友善地关紧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冯意柠一个人,处理了近一小时的工作,结束的时候,看到孟思栀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母上大人心情不悦,行程改期】
【你想要的资料,打包发你邮箱了】
【解压密码是你生日】
冯意柠表达了感谢。
既然家中没人,那干脆用笔记本电脑解压起文件。
等待的时间,跟任瑛回了通电话,确认完了下周的行程安排。
孟思栀发来语音:【某柠,有个巨仙品的视频!你一定要看,文件名是1,特意给你精挑细选的,虽然我感觉气质还是跟你老公差了点】
这个冯意柠没法反驳,平心而论,以她重症的颜控的眼光来看,男人是少有的皮相骨相都出色的类型,宽肩窄腰,说是极品天菜也不为过。
还在想着,又看到孟思栀发来语音。
冯意柠点开。
【毕竟你老公,更像是能把你摁着狠狠弄的西装暴徒】
【可是他不让你摸,没关系!亲爱的栀栀姐姐满足你的愿望!请尽情赛博欣赏!】
【1号!选1号!一定要先看1号!助力你移情别身!忘记你老
公的身体!】
冯意柠回了个“好”字,感觉有些口渴,起来想倒一杯水。
却在抬眼间,看到眼前的的男人。
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倒霉,冯意柠佯装镇定:“你不是国外出差,怎么回来了?”
“柠柠在家生病,不放心。”
“……”冯意柠沉默了几秒,问,“还有能真心实意一点的理由吗?”
裴时叙说:“合作方出了些事,会议延期。”
她就知道。冯意柠应了声。
裴时叙坐到身后沙发,慢条斯理地取下腕表,随意搭在茶几上。
“移情别身么,柠柠很想摸?”
肯定是全被听到了,还要打趣她,冯意柠有意问:“那你会给我摸吗?”
裴时叙薄唇微启:“不会。”
“……”冯意柠说,“我也不想摸。”
裴时叙说:“生病的时候,倒是抱着不肯放手。”
冯意柠脸颊微热:“那是意外。”
紧接着用严谨的学术报告,以及心理方面的研究,跟男人阐述了遍对毛绒绒的依恋心理,这都是有科学依据支撑的。
最后她总结:“所以你和毛绒绒玩偶,还有其他身材好的人,就相当于猫咪眼前的小鱼干,看得着,就想摸。”
裴时叙唇角微扯:“摸谁都一样?”
冯意柠说:“当然。”
她对心仪的触感向来一视同仁。
“这是对触感,不对人和物。”
裴时叙稍稍俯身,虚拢住身前小姑娘的纤薄身躯。
“所以裴太太,你还想去摸谁?”
离得太近了,冯意柠微顿,却被大掌握住手指,不容抗拒地按在了鼠标上。
“咔哒”一声轻击。
点开文件夹的同时,耳畔落下低沉冷感的嗓音。
“就是这个1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