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壁灯开着最柔和的那档,拢着一层朦胧又昏黄的橘色光芒,撒到两道相对的身影,在泛起褶皱的床单上投射斜斜的阴影。
被握住的纤细嶙峋的脚踝,被迫抬起。
因着下意识挣动的微颤,微明微暗的光线拢着柔和昏色,像是蒙了层微醺的月光。
他的掌心很烫,紧握住的修长指骨,揉捏的力道,处于一个暧。昧又狎。昵的区间。
其实冯意柠并不常碰自己的脚踝,再者她如果要碰,心里总会提前做预设。
而不会像是此时,被人握住,不知道下一刻会被怎样对待,或是落下怎样的力道,未知总是让人惴惴害怕,又不合时宜地在心底涌出那么点期待,任由那股陌生又异常的感觉裹挟着。
丝薄的睡裙撑起泛着阴影的弧度。
在完全转移注意力的间隙,修长指骨流连过。
隐没睡裙衣料的那片阴影间。
脑袋变得晕晕沉沉的,冯意柠偏着头,脸颊抵在被泛起大片褶皱的床单,有些难。耐咬着下唇。
才堪堪压抑快要冲出喉咙的轻喃。
壁灯晃着眼睛不舒服,冯意柠用手臂挡在眼前,一时分不清是额头烫,还是贴来的手臂更烫。
昏黄的灯光下,离得近才能看清这姑娘全身泛着一层粉,挡在眼前的手臂被扯开,光线透了进来。
冯意柠下意识说:“……别看。”
她觉得这样太臊了,尤其是她有些忍不住那种很细的声音。
侧边鬓发被手指揉过,传来温热有力的触感:“让我看你的反应。”
尽管知道身处很危险的境地,冯意柠还是像是被蛊惑般,不受控地抬眸。
高大身躯覆下大片的阴影,背着光,男人优越利落的侧脸线条被昏光勾勒过。
漆黑眼眸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欲台高矗,这道侵袭意味的目光牢牢锁着她。
像是被盯紧猎物的危险感觉又来了。
只一眼,就足以让冯意柠心惊。
就连在这时,这人还是那副过于性。冷淡的冷脸,侧颈绷紧生硬的青筋,薄薄冷白皮肤上的脉络过于清晰。
因着过于克制压抑,愈显得性。感。
此刻放大了无数倍的观感,冯意柠感觉喉咙很干,下意识做了个轻微吞。咽。
他是因为自己才变得这样的。
意识到这点,冯意柠感觉羞耻的同时,又被一种说不清的得意盈满了心脏。
可很快,她就为一时的被迷惑,付出了不该有的代价。
……
房间里很静,壁灯的昏光映得此时几分温馨静谧。
冯意柠仰躺着,目光还在失焦地盯着天花板,完全还没能缓过神。
眼角还黏黏热热的,刚刚温热的生理泪水,打湿了被紧攥出大片褶皱的床单。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冯意柠稍稍偏了偏视线,看到站在床侧的男人,修长指骨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过。
冯意柠避开视线,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勾勒出那只让她又恼又怨的手,指骨冷白修长,指节却粗大有力。
让人捉摸不定。
……
冯意柠现在只是看到这只手,还有些本能地发怵,扯过刚刚被胡乱推搡到一边的真丝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刚刚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她,冯意柠脸颊腾起热度,紧接着,真丝被里探出一只白皙的脚背,含恼地踢了脚男人。
“我口渴,给我倒杯水喝。”
她丝毫不客气地支使着这个不正经又骚话连篇的男人。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房间里。
冯意柠阖紧双眸,脸颊深深埋进干着的那半块枕头里,现在真的有种“以头抢地”的强烈冲动。
怎么就会轻易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她的底线呢?
原则呢?
还有出息去哪了?
实在是难以想通的现实,足以让疲惫不堪的冯意柠大脑宕机,以至于旁边来人了,也丝毫没注意到动静。
等到蜷住的那团被手指剥离出来,冯意柠大半边身子都侧靠在男人身上。
听到头顶传来低沉嗓音:“寿司小姐,把自己闷坏了,多得不偿失。”
这都是因为谁?冯意柠其实很困了,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她都怀疑合上去再多上两三秒,就要被汹涌的困意打倒了。
可鉴于这个罪魁祸首,简直丝毫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刚想发作,就被握住两条手臂,环住了男人侧腰,然后后脑勺被大掌托住,极其熟练帮助她在胸膛前找到
了舒服的贴贴睡姿。
刚刚还在挣动的姑娘,得到心心念念的触感,瞬间变乖,阖着的眼眸再也没睁开,不过几秒就沉入梦乡。
甚至还下意识地用侧脸蹭了蹭,几分孩子气,很轻地含糊嘟囔了声什么。
-
翌日,办公室的午休时间。
冯意柠午睡后,陷入沉沉的深思,觉得她现在的底线原则立场都太不坚定。
明明是男人提出“对他为所欲为,玩腻他”的提议,可现实中的情况,却完全跟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她完全就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过了几秒,冯意柠又给自己找起理由,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心心念念的触感就在手前,还顶着那么对她颜控靶心的顶级脸。
如果她没有点想法,那她肯定是个性。冷淡,可她有成年人的正常需求,所以问题完全不在她。
都是那个花言巧语、巧舌如簧、口腹蜜剑的老男人的错。
谁让他总是不怀好意地勾。引她。
冯意柠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时门被敲了敲,冯意柠扬声了句,没过会,孟思栀推门进来。
冯意柠看着孟思栀放到桌上的白玫瑰托篮,里面装着英伦红茶和精致茶点,都是按照她口味来的。
孟思栀口吻意味深长地说:“最近咱们工作室的下午茶福利还真不错。”
冯意柠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愿意顺着这话往下跳:“是还不错。”
孟思栀说:“装也没用,这你塑料老公专门给你订的爱心下午茶。”
老男人打一巴掌就给个甜枣,冯意柠在心里想。
“……”她沉默了两秒,“栀栀姐姐,你也叛变了?”
孟思栀说:“怎么可能?谁叛变了,你栀栀姐姐都不可能叛变。”
“我就是顺路经过,从小任助理手里接来的,想着我反正闲着,省得让她多跑趟。”
冯意柠了然地说:“你是不想错过来打趣我的机会吧。”
“怎么能这样想你的栀栀姐姐?”孟思栀一副泫然未泣的模样,“栀栀姐姐心碎了,心伤了,心痛了。”
冯意柠很习惯她的戏精本性,很给面子地一句回应一声“嗯”。
然后接进来一通电话。
“对,是我的,就放在那就好,我下班去取。”
挂断电话,孟思栀已经回复原样,懒懒托着腮:“买快递了?”
冯意柠“嗯”了声:“买了个树屋。”
孟思栀问:“你住的?”
“当然不是。”冯意柠说,“是给小猫咪住的。”
孟思栀眼眸一亮:“你要养猫了?”
要知道她一直喜欢猫猫狗狗,就是在家人比小动物还懒,为了防止酿成训练出猫猫狗狗给自己叼拖鞋的惨案,时不时就压抑住想养的念头。
这心一直没死,可要是自己发小养了,她没事就能登门逗一逗,撸一撸,完全可以解决困扰她的所有问题。
冯意柠说:“暂时没打算。”
孟思栀一听又没劲了:“那你现在买着囤年货啊?”
冯意柠说:“是送的。”
孟思栀又有了希望:“谁家的小猫咪?”
她跟这小正经的熟人圈是很重合的。
冯意柠说:“塑料老公的。”
“……?”孟思栀神情从沉默到不解,“我耳朵没出问题吧?你确定刚刚不是口误?”
冯意柠说:“没口误,是他。”
孟思栀难以置信:“你确定你那塑料老公像是个会养猫的人吗?”
这反应确实也正常,冯意柠当时听到裴时叙说养猫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想法。
“我刚开始也跟你一样,不过没想到,他对自家小猫咪很上心,特意让我帮忙挑选了很多猫咪物品,说是气到了小猫,只能寄存在淮城的朋友家,想办法哄它回家。”
“等下。”这剧情也太熟了,孟思栀打断了她的陈述,思考了下措辞,“所以你是说,他去淮城是为了哄这只离家出走的小猫?”
冯意柠说:“是啊。”
孟思栀忽而笑出了声,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你确定是真的小猫吗?你见过吗?怎么这么巧,你刚到淮城,就有只小猫也在那?”
“某柠啊某柠,怎么反倒这个时候,你就这么迟钝?”
冯意柠这才意识到那股隐隐的不对,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叶障目的迟钝摘掉,冯意柠心想,对啊,她怎么就被这个嘴上没有半句真话的老男人,完全给骗得团团转。
孟思栀评价:“段位太高,差得太远。”
“哄你玩呢。”
“……”冯意柠哑口无言,只觉得她的智商最近有直线下滑的趋势。
孟思栀看这姑娘微揪眉毛,就知道这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姑娘,别看平常在外是雷厉风行的小冯总,扯到感情上就是迟钝又青涩,说难听点,就是又菜又爱玩。
反倒把她这个旁观的人急得够呛。
“我给你支个招。”
冯意柠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招?”
“天下功夫唯快不破。”孟思栀说,“你主动出击,打得他措手不及。”
冯意柠沉默了。
孟思栀问:“你不觉得这法子很有参考价值吗?”
冯意柠冷漠地说:“不觉得。”
要是她真听了,多半是要被顺势而为,就地正法的。
“哦,你是怕被就地正法。”孟思栀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反客为主,钓得他欲。仙欲。死的。”
“过不了几天,你又要去淮城了,我看赶早不如赶巧,就这几天解决了吧。”
越听越像是损招,冯意柠垂眸,看了眼时间:“午休时间到了,走吧,去开会。”
孟思栀看她一秒切换工作狂模式,心里想都老夫老妻,这小正经还不好意思了。
直到回到家,冯意柠看了眼裴时叙发来的加班消息,最近这人天天跟她报备,美其名曰主动给查岗。
冯意柠心想这工作狂有什么好查岗的,别耽误她晚上的人形抱枕体验时间。
这晚男人回来得有些晚,冯意柠不小心都睡着了,可刚好睡得浅,听到身侧传来上。床来的声响就醒了。
冯意柠翻了个身,睁着惺忪睡眼,伸手戳了戳男人小臂:“跪榴莲,家法伺候。”
裴时叙瞥她:“吵醒你了?”
“这是第一宗罪。”冯意柠说,“还只是最小的一件。”
“祖宗儿,还为昨晚在生气?”
本来不提还好,冯意柠这会被提醒,新罪旧罪叠起来:“你确定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昨晚不该用手一直弄你。”
冯意柠简直被他气到,伸脚踢了下他的小腿,脸颊绯红:“谁问你这个了。”
裴时叙垂眸瞥她。
“酒店住对面不是凑巧,是特意定的。”
“哄的小猫是假的,去淮城是为哄你。”
“抹茶慕斯蛋糕是想起来你喜欢吃,所以深夜去买,想着能不能碰到你。”
“去北美两年的安排是随口编的。”
“柠柠,我不会离婚。”
男人浓长眼睫半垂着,在眼睑处落下阴翳,衬得他的目光很深。
明明外头没有落雨,冯意柠却感觉心跳像是断了线的雨声,吵得她心慌意乱。
裴时叙问:“现在让人送榴莲来?”
“……?”怎么还上赶着跪榴莲?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这男人说:“用了家法伺候,也认了名分。”
就跪一个榴莲,就想要到正式名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是要惩罚他,不是奖励他。
冯意柠伸手去抢手机,被很轻易躲开,身形不稳间,被有力手臂箍紧后腰。
身形是稳住了,她撞到男人锁骨的鼻尖就不太好了,泛着微涩。
缓了一小会,头顶传来低沉嗓音:“宝贝儿,又谋杀亲夫?”
“……是前夫。”
刚刚还说着近乎是剖白表白的话,搅得她一阵心慌意乱,这会又恶劣地打趣她。
冯意柠在男人手边愤愤地咬了口,口吻很不满地纠正。
再温温柔柔的兔子,也就是瞧着乖,内里是娇气的小性子。
修长手指握着两侧脸颊,虎口卡着下巴尖,上头还有个显眼的牙印。
冯意柠微微仰头,就看进了男人眼底,这会他们离得很近,两片身躯贴在一起,鲜活的心跳一时分不清谁更吵。
对视间,呼吸变得微乱。
裴时叙看着这姑娘全身泛起一层粉。
“想做了?”
被握住的纤细指尖,从锁骨,胸。肌,腰。腹处划过。
每落到一处,呼吸就变得更乱。
“宝贝儿,我会让你舒服。”
昏淡灯光下,冯意柠眸光湿。漉。漉的,探身凑近,一条细长的手臂轻勾过男人脖颈。
她像只被诱惑的兔子,在耳边吐出很轻的气声。
“那说好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