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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儿女[年代] 第111章

作者:卜元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80 KB · 上传时间:2025-08-19

第111章

  虽然到现在依旧还有人认为林飞鱼放弃劳动局的工作考研,是个很傻的决定,但林飞鱼却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她真的很喜欢大学教师这份工作。

  秋去冬来,一转眼一九九六年的春节快到了。

  大学放假比较早,上完最后一天班,林飞鱼终于迎来了假期。

  寒风凛冽,她裹紧围巾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路过天桥时,一阵香甜的气息飘来——是个卖烤红薯的小摊。

  她小跑过去,挑了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这样的冷天,和热腾腾的烤红薯最配。

  她轻轻掰开一个,烤得金黄的薯肉冒着白气,咬一口,软糯香甜,烫得她微微吸气,却又忍不住再咬一口。

  走到家门口,她刚摸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起慕站在门后,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林飞鱼愣了一瞬,随即扑上去环住他的脖子,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江起慕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带上门,抱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刚到家不久,公司刚通过宝洁的考核期,要重新签合同,我就赶回来了。另外,我想趁着年前把我爸妈接到广州来,得重新租个房子。”

  经过半年的康复治疗,他爸已经能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但大部分时间仍需要坐轮椅,现在的出租屋是一厅室,面积太小不够住,而大院的房子在二楼,上下不便,都不合适,只能另找住处。

  林飞鱼转过身,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上周做了件大事,还没告诉你。”她顿了顿,“不过先说好,你可不准生气。”

  江起慕心中若有所感,如墨的眼眸定定看着她:“好,我不生气。”

  林飞鱼说:“我在越秀区买了套房,四居室的,用你放在我这里的那笔钱付了首付,又向银行贷了二十年款,现在我可是一身房贷的‘负婆’。”

  上周常美告诉她,越秀区一个新落成的小区很不错,恰好那个项目她公公也有参与,如果林飞鱼想买,可以给她优惠价,她下课后去看房,一眼就相中了。

  就是价格很不接地气,在这工人月薪才一两百元的年代,那房子每平米要2600元,不过严家能给她的优惠价只要2000元,一套房算下来,足足能省九万多元,这样难得的机会实在让人心动,错过这次,下次未必还能遇到这么划算的价格。

  自复合后,江起慕就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这两年她从未查过余额,看完房后她去银行一查,才发现这两年江起慕竟陆续往卡里存了十万元。

  那么大一笔钱,着实让她又吃惊又感动,盘算着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加起来能付40%的首付,她只犹豫了一天,就没跟任何人商量,果断买下了房子。

  江起慕倾身向前,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那以后我多努力赚钱,让你变成真正的富婆,好不好?”

  “好!”林飞鱼眼睛一亮,随即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本来是想买三居室的,但转念一想,多一间可以做书房,将来……”她顿了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了孩子还能改成儿童房,那小区位置特别好,附近有三家三甲医院,看病很方便。而且越秀区景点也多,越秀公园、北京路、光孝寺都在那边,以后散步游玩都不用跑太远……”

  江起慕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林飞鱼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江起慕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肌肤,嗓音低沉:“我想亲亲你。”

  林飞鱼顿时脸颊发烫,觉得他这是答非所问,只是不等她开口,他就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往日总是他主动,今天林飞鱼却突然很想贴近他,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江起慕眼神一暗,大掌立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又凶又急,林飞鱼只觉得脸上火烧一般,但两人都很享受。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这时江起慕的BB机突然响起。

  他从腰间拿下来看了眼屏幕:“我出去回个电话。”说着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林飞鱼口干舌燥,发现水壶已经空了,正要去厨房烧水,余光却瞥见门后躺着一封信,应该是邮递员塞进来的,江起慕进门时推到了角落里,所以刚才两人才没发现。

  她放下水壶,缓步走到门边,弯腰拾起那封信。

  当看到信封上“云南”的寄件地址时,她微微一怔,她在那里并没有相识的人。

  她拆开信封,展开信一看,当看到“二姐”两个字,眼眶瞬间涌上一阵热意。

  是常静!

  是消失了两年多的常静写来的信!

  “二姐:

  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们报平安,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在云南的一个小山村支教。两年前,我在报纸上看到云南地震导致当地教育设施严重损毁的新闻,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当年解放军把我从废墟中救出来的场景,也想起了在地震中遇难的慧慧老师……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浑浑噩噩地活着,从未真正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从地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但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像你和大姐那样,勇敢地为自己活一次,所以冲动之下,我收拾行李踏上了开往云南的火车。临走前一天,我去看了周伟霆的婚礼,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他西装笔挺地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那五年的感情多么可笑,我曾经去他家找过他,他说心里只有我,可转眼间,就能满面春风地迎娶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当然,我那么迫切地离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想彻底挣脱那个女人的控制,我不敢当面反抗她,但我知道如果不逃得远远的,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掌控,我不想继续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逃离。”

  “在开往云南的火车上,我遇到了同样要去云南支教的梁建东,多亏有他,我才没被人贩子骗去偏远的山村,也多亏有他,我才能这么快在云南安顿下来,和周伟霆分手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也感觉以后再也不会爱人了,但我现在想说,老天爷自有祂的安排,一切也都是最好的安排,对了,他现在是我的对象。”

  “来支教之前,我的心里充满了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命途多舛,又觉得自己活得无比失败,可到了这里,看到孩子们穿着磨破的鞋子,每天还要走两个小时山路来上学……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虽然生父早逝,生母不认我,但常家把我当亲生女儿,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我,还供我读书上学,我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命苦?”

  “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神,感受着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这两年,除了日常教学,课余时间我还教当地妇女缝纫手艺,等她们掌握了基本技能,我就把她们推荐给广东的服装厂,看着她们的生活一点点改善,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我现在在这里过得很好,每一天都很充实,你们不必为我担心,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广州看望你们,你和家里人都好吗?盼望着你的回信。”

  信纸下方还附着一张常静和梁建东并肩站在简陋的校舍前的合照。

  照片里的常静晒黑了许多,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却掩不住她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信,再不是从前那个总是低着眉眼、不敢与人直视的姑娘了。

  梁建东比她高出半个头,方正的脸庞上两道浓眉格外醒目,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跟周伟霆比起来,显得落落大方。

  他自然地挨着常静站立,两人肩膀相贴,在斑驳的土墙背景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再下面,是几封被撕碎后重新粘好的信,一展开,一张小纸条从里面掉下来。

  上面写着:“二姐,这几封信是当年你阿婆写给你的,原本应该早一些拿给你的,但我一直没勇气拿出来,对不起!”

  看着这些迟到了十二年的信,林飞鱼抱着信纸的双手轻轻颤动,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江起慕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林飞鱼抱着一封信,哭得双眼通红。

  不等他询问,林飞鱼就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是常静的信……她去云南支教了。”

  她没提阿婆的信,也没打算提。

  既然决定释怀,那她就不会捏着过去不放。

  就像搭公交车一样,到站了就该下车,硬坐着不走,只会错过新的风景。

  江起慕快步上前,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出什么事了吗?”

  林飞鱼摇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没有,她在那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我真心为她高兴。”她突然握住江起慕的手,“对了,信里说那边的孩子生活很艰苦,教育资源也很匮乏,我想给他们捐些物资,你觉得怎么样?”

  江起慕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这个想法很好,年后我以公司的名义捐五万元的物资,并安排司机亲自送过去,你有什么要带给常静的,可以一起捎去。”

  林飞鱼望着他,突然扑过去环住他的脖颈:“谢谢你……”

  江起慕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低笑道:“就这样谢我?”

  林飞鱼怔了怔,转身拿起路上买的烤红薯,仔细剥开焦黄的外皮:“那……我喂你吃?”

  江起慕唇角微扬,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很甜。”

  林飞鱼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笑。

  是啊,真的很甜呢。

  ***

  李兰之在上海住了两年多,心里始终惦记着大院里的生活,尤其想念十八栋那些朝夕相处的老邻居们,这次江起慕回广州,她特意嘱咐他在大院附近找房子。

  常明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租什么房子啊?江工上下楼不方便,以后我来负责背他上下楼!”

  朱六婶也连连摆手:“自从兰之去了上海,我们十八栋冷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终于要回来了,怎么还要搬出去住?”她叹了口气,“要不是国才他爸腿脚不利索,我都想跟你家换房子住。”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刘秀妍突然开口说:“跟我家换吧,我家没有老人,而且我这两年胖了很多,都有冠心病了,医生建议我多做运动,搬去二楼正好合适。”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放在从前,这样的话是绝不会从刘秀妍嘴里说出来的。

  说起来也怪,过去几十年,刘秀妍和李兰之这对老邻居总是在亲亲热热的闺蜜和冷战中反复横跳,好的时候,刘秀妍总会给李兰之煲汤,不好的时候,楼上楼下住着,见了面当没看到。

  可自从李兰之去了上海,最不适应的反倒是刘秀妍,三天两头就要念叨几句“兰之在的时候如何如何”。

  林飞鱼怔了怔,轻声道:“刘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秀妍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这两天就搬,别拖拖拉拉的。”

  林飞鱼下意识看向江起慕。

  江起慕会意,温声道:“刘阿姨,要不我们给您补些差价?毕竟一楼……”

  “补什么差价!”刘秀妍脸色一沉,“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们好意思给钱,我都不好意思收!再提钱的事我可真生气了!”

  见刘秀妍态度坚决,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也不好再坚持,只想着搬完家后多给苏家买些营养品和孩子的玩具当感谢和补偿。

  就这样,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九九六的春节,杨钰莹带着歌曲《让我轻轻地告诉你》上了春晚,春节就在她甜美的歌声中悄然而至。

  章沁和朱国文夫妇听说李兰之三人回广州了,特意从深圳赶回来团聚。

  除夕夜,朱翠芳也带着儿子过来,十八栋的邻居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一起吃团圆饭。

  朱翠芳这几年在罐头厂外贸部干得风生水起,去年用积蓄买了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虽然不是新房子,但总算给了自己和儿子一个安稳的住所。

  俗话说远香近臭,自从搬出去后,她和朱国才兄妹俩的关系反倒缓和了不少,当然,这两年朱国才也没从前那么讨人厌,动不动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他小儿子考上了大专,大儿子跟着朱国文在深圳做事,听说踏实肯干,朱国文对这个大侄子也非常好,很愿意提携他。

  天公作美,春节前夕的寒流悄然退去,广州迎来了温暖的冬日,十几度的宜人气温,正适合在外头摆开宴席。

  这次团聚的人格外多,两张大圆桌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才勉强坐下所有人。

  第一桌坐着老一辈的邻居们。

  朱六婶看着坐得满满的两桌子人,感慨道:“兰之回来了,江工一家也搬来了,咱们十八栋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刘秀妍接话:“可不是嘛!之前兰之在上海,明松又早出晚归的,二楼冷清得跟没人住似的,别提多不习惯了。”

  李兰之闻言笑道:“我刚去上海那会儿也不习惯,倒不是吃住不适应,而是突然没了你们这些老邻居,那感觉啊,就跟年轻时候和情人分开似的,一天见不到就想得心里发慌。”

  大家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郭敏卉还是十分得依赖李兰之,她像往常一样紧挨着李兰之坐着,见大家都在笑,她也跟着弯起眼睛。

  李兰之夹了颗饱满的牛肉丸放进她碗里,郭敏卉立即孩子气地用筷子戳着丸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嘴角沾了酱汁也浑然不觉,李兰之见状,连忙拿纸巾给她仔细地擦干净。

  章沁关切地问江谨昌:“江工,这么多年没回广州,还习惯吗?”

  坐在轮椅上的江谨昌脸上漾开笑容,缓缓点头:“习惯……习惯……”

  他现在跟人交流已经没问题,只是还是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一次性说很长的句子,发音也有些含糊,但相对于那七年的植物人状态,现在这样子,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常明松说:“江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江谨昌笑着点头:“谢谢……大家……”

  朱国才爽朗一笑:“谢什么谢,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

  其他人闻言都连连点头。

  第二桌坐的是年轻一辈,也是缺席最多的一桌。

  苏志谦带着儿子来了,却不见姜珊的身影。

  林飞鱼想起几年前,在路边偶然看见姜珊坐出租车里,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的情景,眉头不由蹙了蹙。

  这件事她从未对人提起,之后她有特意留意过苏志谦和姜珊夫妻两人的情况,只是那时苏志谦已经搬到公司宿舍住,而她也不常回大院,因此对他们夫妻间的事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她轻声问道:“志谦哥,姜珊姐怎么没一起来?好久没见过她了。”

  苏志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语气平静:“她工作忙,过年是酒店最忙的时候,她作为公关经理,是最不能放假的。”

  他工作忙,姜珊更忙,起初姜珊还会天天回家,后来干脆在外租了房子,说是加班太晚就不回来住,从那以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算起来,他们已经有近大半年没见过面,要不是前几天他特意去酒店找她,恐怕姜珊连过年不回家这件事都不会告诉他。

  他想起同事曾提起,看见姜珊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可姜珊明明告诉他是在酒店附近的平房,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次见面时,姜珊手上没有戴他们的结婚戒指,面对他的询问,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做事不方便,放在宿舍了。

  苏志谦心里明白,他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可悲的是,他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挽回,更可怕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他们两人都在逃避面对这个问题,任由这段关系日渐疏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常美身上,心头泛起一阵隐痛。

  如果当年母亲没有反对,如果没有那些伤人的话,此刻坐在常美身边的就不会是严豫,而是他。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严豫敏锐地察觉到苏志谦的视线,眉头微蹙,心里瞬间腾起怒火。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志谦居然还贼心不死,当着他的面目光就敢这么放肆,当他是死人啊?

  就在他正要站起身过去揍苏志谦时,妹猪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我和妈妈都超级爱你哦!”

  严豫满腔的怒意瞬间被女儿软糯的声音融化,温柔地回应:“爸爸也最爱你们。”

  妹猪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趁机撒娇说:“那爸爸等会儿能带我去吃麦当劳吗?”

  严豫一怔,随即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不过今晚可不行,除夕夜要全家团聚,吃完饭我们得回去陪爷爷奶奶守岁。”

  妹猪露出失望的神色,撅起小嘴说:“那我暂时不要爱爸爸了!”

  这番童言稚语让严豫彻底没了计较的心思。

  常美在一旁也忍不住被女儿给逗笑了。

  苏志谦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喉头一阵发紧,默默移开了视线。

  林飞鱼想起当年两人针锋相对的场景,生怕再生事端,连忙岔开话题:“常欢和广安怎么还没到?要不要让人去催一下?”

  苏嘉瑞闻言立即起身:“我去叫他们!”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七岁的苏嘉瑞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大人了,平日里跟着刘秀妍在大院生活,不仅会照顾妹妹,还能帮着照看罗晓雪。

  只是有个奇怪的现象:这孩子刚出生时和姜珊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随着年岁增长,他跟姜珊越长越不像,也不像苏志谦,苏志谦和姜珊两人都是双眼皮高鼻子,可苏嘉瑞单眼皮塌鼻子,脸型轮廓多少还能找到姜珊的影子,但苏志谦这边是半点也找不到。

  林飞鱼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年那些风言风语,说这孩子并非苏志谦亲生,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转念一想,姜珊应该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

  她轻轻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诸脑后。

  “飞鱼啊,”隔壁桌的章沁突然探过身来,“你和起慕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众人纷纷附和。

  罗月娇更是直接:“就是,你们两个都不小了,再不结婚,以后可就要生不出孩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罗月娇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朱六婶训斥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说完对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笑道,“你们别听她的,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晚点也没什么关系。”

  林飞鱼早习惯了罗月娇这性格,也知道她是没有恶意,与江起慕相视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正好,我这儿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常静来信了,她在信里头说她这两年一直在云南支教,而且已经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让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常明松激动得双手发颤,眼眶瞬间通红:“信呢?快把信给我看看!”

  自从常静离开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女儿的体贴,以前她在家时,总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早上会备好早餐才去上班,晚上还会为他准备宵夜,这些细微的关怀,他曾经习以为常,直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很自责,他懊悔自己太过疏忽,竟没能察觉女儿的伤心难过,甚至连她离家出走都后知后觉。

  江起慕将信递过去时,常明松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信纸。

  众人也纷纷感慨万千。

  李兰之既心疼又责备:“这孩子,早该给家里报个平安,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在为她担心吗?”

  刘秀妍点头附和:“是啊,那段时间大伙儿天天出门寻找,不过万幸,现在总算知道她平安无事。”

  常明松盯着信纸,声音哽咽:“怎么跑到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当初还以为她会回老家,起慕专门派人去那边找也没找到,原来是跑到云南去了……”他紧紧攥着信纸,“这孩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林飞鱼轻声提醒:“信封里还有她寄来的照片。”

  常明松这才注意到信封里还夹着照片,急忙取出来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常静眼神明亮,神采奕奕。

  他颤抖着手指轻抚照片:“瘦了,也黑了,不过看上去挺精神的,旁边这个就是她对象?”

  林飞鱼笑着点头:“叫梁建东,广东清远人。”

  李兰之迫不及待接过照片端详:“这后生仔眉目周正,看着就踏实可靠,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罗月娇突然插话:“清远鸡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常静要是嫁过去,可就有吃不完的清远鸡?真有口福!”

  朱六婶笑骂道:“你这脑子,就只知道吃!人家小两口在云南支教,哪里来的清远鸡给他们吃?”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白切鸡道,“今天的白切鸡就是清远鸡做的,你多吃两块!”

  一封信和照片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大家悬了两年多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地了。

  章沁抬头问道:“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林飞鱼与江起慕相视一笑。

  江起慕从怀中取出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温声道:“我们上周领证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在场众人再次怔住,随即朱家的几个年轻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江谨昌从怔愣中回过神,开口说:“怎么……事先都……没说一声?”

  李兰之也关切道:“是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悄悄就去办了?既然证都领了,得赶紧把婚礼筹备起来。”

  江起慕轻轻握住林飞鱼的手,解释道:“我们商量过了,打算暂时不办婚礼。”

  “这……怎么行?”江谨昌激动地站起身。

  “哪有结婚不办婚礼的道理?是不是担心费用问题?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操心……”李兰之连忙接话,“钱的事别担心,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章沁也殷切地说:“要是缺钱就跟沁姨说,你们的婚礼费用我来出。”

  江起慕虽然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但肩上担子不轻,在场众人都以为他们是出于经济考虑才决定不办婚礼。

  江谨昌脸上更是浮现出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都是他们夫妻俩拖累了儿子,尤其是他,在医院躺了七年,为了给他治疗,上海的房子卖了,儿子还曾经辍学一年,现在不办婚礼,肯定是因为没钱,他越想越难受。

  林飞鱼连忙解释:“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卉姨现在的情况……她怕见生人,又特别依赖我妈,如果办婚礼,她们两位都没法出席。”

  她与江起慕十指相扣:“所以我们商量着先领证,等过两年江叔叔和卉姨身体好些了,再补办婚礼也不迟。”

  郭敏卉的情况虽比从前好转不少,但面对陌生人时仍会紧张不安,尤其在人多的场合更容易恐慌。婚礼上若放鞭炮、众人鼓掌,定会吓到她,而江谨昌若是坐着轮椅出席,难免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这三个人都是她和江起慕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若因婚礼让他们感到不适,甚至遭受非议,那这场仪式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在她看来,婚礼不过是办给别人看的排场,既耗费钱财又劳心劳力,一场婚礼下来,最疲惫的莫过于新人自己,所以对于暂时不办婚礼的决定,她并不觉得遗憾。

  江谨昌这才明白孩子们是处处为他们着想,一时百感交集,悄悄别过脸去拭泪:“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李兰之也恍然大悟。

  想到若因身体原因无法参加他们的婚礼,她心里必定遗憾万分,这样看来,推迟婚礼确实是个周全的决定。

  罗月娇啃着白切鸡,突然冒出一句:“要是不办婚礼,你们两家这些年送出去的份子钱可就收不回来啦,那多亏啊!”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地笑开了。

  朱六婶再次笑骂道:“这么大一块鸡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就在这时,苏嘉瑞跑了回来,气喘呼呼说:“常欢阿姨说他们不过来了。”

  常美说:“她不来就算了,大家一起为飞鱼和起慕这对新人干一杯吧。”

  严豫夫唱妇随道:“没错,婚礼可以延后,祝福可不能迟到!我提议每人送一句祝福,我先来——”他深情地看了常美一眼,“祝你们像我和常美一样恩爱甜蜜。”

  朱家双胞胎立刻起哄。

  朱家庆挤眉弄眼:“严豫哥,你这哪是祝福,分明是想让大家看你们多恩爱!”

  “就是!从坐下开始,严豫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常美姐!”朱家佑接茬,接着转向新人说,“我来个实在的,祝飞鱼姐和起慕哥早生贵子!”

  “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幸福绵长!”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祝福接连不断,气氛温馨而热闹。

  满堂欢笑中,唯有苏志谦的笑容一脸的落寞。

  ***

  团圆饭结束后,众人热热闹闹地一起收拾碗筷。

  暮色渐沉,窗外已陆续绽放起绚烂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

  妹猪眼巴巴地仰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璀璨光芒。

  “爸爸!”她转身拽住严豫的衣角,仰起的小脸上写满期待,“我们也去放烟花好不好?”

  严豫方才已经拒绝了女儿吃麦当劳的请求,若再拒绝这个要求,只怕要在女儿心里失宠:“好,爸爸这就带你去买烟花!”

  “好耶,爸爸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妹猪高兴地蹦起来,好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笑眼弯成了两弯月牙。

  一旁的苏嘉佳安静地站着,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六岁的她已经懂得,自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罗晓雪虽然爱自己的女儿,但她本身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去疼爱女儿,满足女儿的需求,苏志辉这个爸爸就非常失职了。

  他平时很少管这个女儿,就连过年都没回来,更别说会像严豫那样宠着女儿。

  此刻她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睛写满了羡慕,但她非常懂事地没有吵闹。

  妹猪注意到小伙伴的落寞,主动拉起她的手:“佳佳,我们一起去买烟花吧!”

  苏嘉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跟夜空中的烟花一样璀璨,她大大的眼睛同样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小贝齿:“嗯!”

  两个小姑娘于是手牵着手朝小店铺去,还别说,两人一样的身高,同样穿着红裙子,从背后看,活像一对亲姐妹。

  苏嘉瑞牢记着要照看妹妹的嘱咐,默默跟在了后面。

  严豫看着三个孩子,虽然对苏志谦仍心存芥蒂,但还不至于迁怒于无辜的孩子。

  他整了整衣领,带着三个小家伙朝巷口的小卖部走去。

  严豫带孩子买烟花还没回来,常欢就红着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凳,怒声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钱广安离婚!”

  这会儿一半人在朱家,一半人在林家,广东人虽然不爱看春晚节目,但会开着电视机会,此时常欢的嗓门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两家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常明松正在跟江谨昌下棋,听到这话手一抖,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疯?刚才叫你来吃饭你不来,现在又闹这出,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谁不懂事了?!”常欢闻言,气得脸更红了,“还有少拿年纪说事!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活该忍气吞声?”

  常明松拍桌:“大年三十闹离婚,不是发疯是什么?”

  常欢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又硬又冲:“我婆婆污蔑我偷杂货店的钱!我在钱家五年,一分钱没拿过他们的,现在她空口白牙就说我偷了五百块!”她气得咬牙,“行啊,既然她这么不把我当人,这婚我离定了!”

  屋里瞬间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李兰之劝道:“五百块不是小数目,你婆婆是急糊涂了,说话没过脑*子……”

  林飞鱼放下手中的瓜子,也跟着劝:“有时候就是话赶话,气头上说的话哪能当真?再说你婆婆平时待你多好啊……”

  “对我好?”常欢直接冷笑打断,“你们都被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了!在你们面前装得和和气气,背地里却让广安防着我!我花自己工资买东西,她就说我败家,明明是她儿子的问题生不了孩子,她却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这样的‘好婆婆’给你要不要?”

  林飞鱼顿时语塞。

  钱母在大院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说话从来轻声细语,对儿媳妇也从没摆过婆婆架子,她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背地里会是这样。

  李兰之皱眉:“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婆婆的为人我们都清楚……”

  常明松也帮腔:“就是,一个大院住了这么多年,你婆婆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有数,肯定是你想多了。”

  “想多?”常欢气得跳脚,声音都拔高了,“这些话都是钱广安亲口跟我说的,钱广安是她的亲儿子,他总不能冤枉自己的亲妈,还有我可是你女儿,你不帮我,反而还帮着外人,你到底是不是我爸?”

  正吵得不可开交,钱广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钱母。

  钱广安冲进来一把抓住常欢的手腕,可怜巴巴说:“常欢,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不能离婚!”

  常欢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钱广安踉跄了一下:“少在这儿装可怜!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跟你离婚!谁劝都没用!”

  钱母扶着门框直喘气,听到这话脸唰地白了:“常、常欢啊……这……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离婚?”

  “你还有脸问?”常欢铁青着脸说,“你污蔑我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常欢行得正坐得直,从没碰过你们家一分钱!”

  钱母瞪大眼睛,嘴唇直哆嗦:“我……我没说过这话啊……”

  “装什么糊涂?”常欢冷笑,“你儿子钱广安亲口告诉我的!”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钱广安,都发现了不对劲。

  常美最先反应过来:“钱阿姨,您当时是怎么跟广安说的?”

  钱母急得直搓手:“店里少了五百元,那钱是要拿来进货的,我就问广安,他和常欢有没有看到。”

  常美眯起眼睛看向钱广安:“那你是怎么传的话?”

  钱广安缩着脖子挠头:“我……我就跟常欢说……妈问她是不是偷了那五百块……”

  钱母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对着钱广安就是一顿捶打:“你个衰仔!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一向温声细语的钱母气得浑身发抖,连方言脏话都飙了出来,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钱广安被打得抱头鼠窜,嘴上还不服软:“这……这不差不多意思嘛!”

  “差远了!”钱母抄起鸡毛掸子继续打,“我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什么时候说你们偷了!你个死衰仔,我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

  在场众人听了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兰之赶紧劝道:“常欢你看,你婆婆确实没说你偷东西,都是广安传错话了,离婚的事就算了吧。”

  常欢虽然意外,心里却还是堵得慌:“就算这次是误会,之前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让广安防着我,这些总不是假的吧?”

  钱母顿时觉得比窦娥还冤,急得直跺脚:“天地良心!常欢,妈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啊!”她猛地转向儿子,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常欢胡说了些什么?肯定又是你乱传话!”

  钱广安缩着脖子也喊冤:“我真没有!妈你说什么我就传什么,一个字都没改!”

  钱广安挠了挠鼻子,支支吾吾道:“那个……说不会下蛋的母鸡那次,不就是你跟我说的吗?你让常欢赶紧去医院检查,说再生不出孩子就快成不会下蛋的母鸡了……”

  话音未落,钱母已经抄起鸡毛掸子冲了上去:“我让你乱传话!我让你乱传话!看我不打死你个死衰仔!”

  一顿暴打后,钱母气喘吁吁地向常欢解释:“常欢,妈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是说‘大院的人闲话越来越多,你和广安一起去医院检查,省得那些人把你说成不会下蛋的母鸡’,妈真没嫌弃你啊!”

  常欢:“……”

  在场众人:“……”

  这下真相大白了,敢情所有的婆媳矛盾都是钱广安这个“传声筒”在中间添油加醋。

  江起慕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钱广安,忍不住笑道:“都说婆媳是天敌,我看这天底下至少一半的婆媳矛盾,都是被这种不会传话的丈夫给挑起来的。”

  林飞鱼忍不住补刀:“你这是有多怕她们婆媳关系太好啊?”

  钱母气得直跺脚:“我就纳闷了,我待常欢跟亲生女儿一样,怎么她还老误会我,原来都是你这个死衰仔在中间挑拨我们的婆媳关系!”

  常美提议说:“钱阿姨,以后您有话直接跟常欢说,可别再让广安传话了。”

  钱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以后有什么都直接跟常欢说。”说着她上前拉住常欢的手,“常欢啊,跟妈回去吧,妈给你煎你最爱吃的年糕。”

  常欢却抿着嘴唇不说话。

  李兰之赶紧打圆场:“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快跟你婆婆回去吧,大过年的,要欢欢喜喜才对,可不能再闹了。”

  “我没在闹。”常欢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情绪,“我不想回去。”

  常明松顿时火冒三丈:“你还想怎样?”

  “钱广安生不了孩子。”常欢语不惊人死不休,她说得那样理直气壮,“我想要个孩子,所以这婚我必须离。”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钱广安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飞鱼皱眉道:“当初检查结果出来时,我就让你想清楚,是你自己说不在乎,现在怎么却出尔反尔。”

  “那时候是那时候!”常欢昂着头,理所当然,“当时我年轻不想要孩子,可现在我想当妈妈了。”

  钱广安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常欢,声音发颤:“常欢,不要离开我!我发誓过了年就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广东不行,我就去上海北京治,再不行,我就去国外治,求你别跟我离婚!”

  常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把钱广安的脸皮践踏在脚下,但这事又不能全然说是常欢的错。

  只是看着钱广安苦苦哀求的模样,大家心里都不大好受,尤其是钱母,感觉心都要碎了。

  常欢用力挣扎,却被钱广安死死箍住。

  常明松厉声呵斥:“还不快跟你婆婆回去!再闹下去,看我不把你赶出家门!”

  朱六婶一家子在隔壁听到,这会儿也过来劝道:“好孩子,过日子哪有事事如意的?就跟这锅一样,坏了就修补,有病咱们就治,但离婚这话可不能乱说,很伤感情的。”

  刘秀妍柔声说:“广安都答应去看医生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医好的。”

  章沁也劝道:“真要生不了,领养一个也是好的。”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下,常欢最终阴沉着脸被钱广安拉走了。

  ***

  因为章沁一家子回来,朱家不够地方住,常明松做主把房间让给他们一家三口,他跑下楼下照顾江谨昌,这样一来,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只能回出租房住。

  洗完热水澡,林飞鱼浑身舒坦,毛孔都透着暖意。

  她抱着蓬松的棉被在床上打了个滚,凑近江起慕耳边低声道:“常欢走时那脸色,我瞧着这事儿怕是还有得闹。”

  江起慕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微微下陷:“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要么她自己想开,要么等广安病愈。”

  林飞鱼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临别时常美神神秘秘往她包里塞了东西。

  她赤脚跳下床,从门后的挎包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得怔住了。

  她指尖刚碰到红包封口,忽然瞥见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

  「第一次见你时,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一家人,这些年相伴走来,虽不同姓,却早已把你当作亲妹妹。愿你和起慕白头偕老,往后余生,所有美好都与你们环环相扣。」

  林飞鱼怔怔地盯着那几行字,眼眶渐渐发热,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江起慕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身靠近,低声问:“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嗓音微哑:“常美姐给我的红包……还写了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段字迹,才慢慢打开红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张百元大钞:“五千块……她一定是知道我们买了房,才特意……”

  话没说完,喉咙便哽住了。

  江起慕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给妹猪包红包,我们也封个厚的。”

  林飞鱼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发软:“嗯,我就是突然觉得,有姐姐真好。”

  江起慕偏头轻蹭她的耳尖:“婚礼的事,委屈你了。”

  林飞鱼抬头望进他眼底,认真摇头:“你知道的,我是真不觉得委屈。”

  江起慕凑过去,在她嘴上一啄,说:“可我觉得委屈你了。”

  林飞鱼说:“那……你以后多努力赚钱补偿我。”

  江起慕低笑:“好,赚的钱都归老婆管。”

  老婆!!!

  这个称呼让林飞鱼耳尖一颤,整张脸顿时烧了起来。

  陌生却又那么甜蜜的称呼,像含了块蜜糖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对了,我今天发现志谦哥……”

  江起慕打断她:“新婚夜,你确定要一直聊别人?”

  林飞鱼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那……聊什么?”

  江起慕眸色渐深:“先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

  声音还未落下,他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吻得又急又凶,掌心顺着腰线游走,所过之处皆燃起燎原之火。

  林飞鱼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随着他逐渐下移的吻一点点涣散。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一条船上,随着汹涌的浪潮而不断沉沦、起伏,直至抵达最终的欢喜。

  年后,林飞鱼兴致勃勃地张罗起新房装修。

  当下最流行的装修风格便是包墙面吊顶灯,因为看上去够气派,但林飞鱼不是很喜欢,她更偏爱简约清爽的设计,觉得这样能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通透。

  江起慕对此没有异议,让她按自己的想法去装。

  另外一边,她还紧锣密鼓地筹备云南捐赠物资的事。

  常美和严豫得知后,二话不说购置了两万多元的物资,由江起慕公司的司机统一送往云南。

  常明松虽然收到了常静寄来的信和照片,心里却始终没办法放心,于是,他默默将户口簿塞进了行李,然后跟着运送物资的车队踏上了去云南的路。

  当常静看到风尘仆仆的父亲出现在眼前时,眼眶瞬间通红,常明松也同样激动地嘴唇颤抖。

  父女俩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可那一刻,彼此的眼神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次捐赠的物资超过了七万元,包括冬衣、运动鞋、书包、课外读物,甚至还有崭新的课桌椅,常静和梁建东看着堆满操场的爱心物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梁建东第一次见到未来岳父,紧张得手足无措,等缓过神来,他郑重地向常明松保证:“叔叔,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常静。”

  当晚,这对初次见面的岳父与女婿,就着几样家常小菜,配着几块钱买来的散装白酒,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两天后,在常明松的见证下,常静和梁建东携手走进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

  临别前,常明松悄悄往常静的枕头下塞了个鼓鼓的信封。

  等送走常明松回到宿舍,常静才发现那个信封,当她颤抖着手指抽出里面厚厚一叠钞票时,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与此同时,钱广安正疯狂地搜寻各种偏方。

  为了治愈弱精症,为了给常欢一个孩子,不管多离谱的药方他都愿意尝试,过年之后,家里的中药味就一直没有停过,住同一栋的邻居还因此抱怨了好多回。

  除了吃中药,他还尝试了针灸、艾灸,家里各种来历不明的补药堆满了储物柜,医院的处方药他也没落下,往往一天下来要吃十来种药物,简直是把药当饭吃。

  钱母看得眉头紧蹙,担心道:“这么混着吃药,肝都要吃坏了。”

  钱广安仰头咽下一把药丸,又端起黑褐色的中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妈你别管,我必须赶紧好起来,要是再怀不上孩子,常欢肯定会跟我离……”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突然袭来,他捂着嘴巴,转身快速冲进卫生间,把刚喝下去的药汁全部吐了个干净。

  钱母跟过来,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别再吃这些药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领养一个吧,妈不在乎是不是钱家的血脉,妈只盼着你平安健康……”

  钱广安却摇头打断:“常欢说她想自己生,她不要养别人的孩子,妈,您再帮我熬一碗药吧……我回屋躺会儿,胃好像被石头堵住了,好难受……”

  钱母看着儿子踉跄走进房间的背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身帮忙熬药去了。

  广州的夏天来得非常早,才五月份已然暑气蒸腾,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

  这天,常美下课回到家,还没走进屋里,就听见从里面传来婆婆和女儿的说话声。

  严母语重心长地说:“妹猪,往后他就是你的亲弟弟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好吃好用的,都要第一个给弟弟,知道了吗?”

  妹猪清脆的声音响起:“奶奶,他不是我弟弟,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宝宝。”

  严母继续劝导:“这是奶奶和爷爷给你领养回来的弟弟,你要好好对弟弟,长大后他就会保护你,女孩子天生不如男孩子,家里要是没有兄弟给你撑腰,将来很容易被婆家人欺负的。”

  “奶奶,什么是婆家?”妹猪天真地反问,“不过您说得不对哦!妈妈说过,女孩子一点都不比男孩子差!还有,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自己就能保护自己,我还能保护妈妈和爸爸!”

  站在门外的常美,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注】①《轻轻地告诉你》:1993年发行,1995年,杨钰莹凭借该歌曲登上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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