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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儿女[年代] 第75章

作者:卜元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80 KB · 上传时间:2025-08-19

第75章

  严豫从家里冲出来后,直奔友谊自选商场,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常家门口时,屋里正热闹非凡——常家三姐妹正围坐在茶几旁玩“鱼虾蟹。”

  所谓“鱼虾蟹”,玩法跟玩骰子差不多,只不过骰子不是用点数,而是用鱼、虾、蟹、鸡、葫芦以及铜钱等图案来替代,每逢节日,大家都会把“鱼虾蟹”拿回来玩,赌注可以是零用钱,也可以是零食等东西。

  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在筹钱时卖掉了,收音机在卧室给常明松解闷,三姐妹没事做便拿出“鱼虾蟹”来玩,常美坐庄,林飞鱼和常静两人下注,不过林飞鱼和常静两人的手气都不太好,还不到一个钟头,两人就输了不少压岁钱。

  “鱼!鱼!一定要有鱼!”林飞鱼紧张盯着常美手里摇动的碗喊道。

  常静手气最臭,已经输了两块多,这会儿也十分的激动:“菩萨保佑一定要有葫芦、铜钱和虾!”

  林飞鱼孤注一掷,全部压“鱼”,企图以小博大,常静则采取分化风险的方法,分别在葫芦、铜钱和虾各下注了一毛钱,她想着三个怎么也得中一个吧。

  骰子在瓷碗里叮当作响,常美把碗扣下,然后在林飞鱼和常静两人紧张中把碗慢慢打开,接着嘴角一勾道:“三个蟹,通吃!”

  屋里同时响起林飞鱼和常静两人的哀叫声。

  “常美姐,你的手气也太好了吧?”林飞鱼觉得“鱼”一点也不旺自己。

  又输了三毛钱,常静肉疼得不行:“早知道我全部下注‘蟹’了。”

  常美把两人的钱去收过来,还来不及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道——

  “这么热闹,你们在玩什么?”

  常美正要把碗盖回去的手顿在半空,抬头对上了严豫的桃花眼,愣了下,下一刻眉头不自觉皱起道:“你怎么来了?”

  严豫把东西提进来,往桌子一放,一双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道:“自然是来给岳父岳母拜年啊,大过年的,哪有女婿不上门的道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四个烫金红包,分别递给林飞鱼和常静:“姐夫给你们双封利是。”

  在粤语里,习惯把红包称为利是,而且按照这边的习俗,结婚第一年新人给人发红包都是发两个,寓意成双成对的意思。

  林飞鱼不好意思推辞道:“不用了,我们都这么大了……”

  常静连忙跟着点头,也说不用红包。

  “广东规矩,没结婚都能收红包。”严豫不由分说把红包塞过去,“再说你们两个是常美的妹妹,就是我的小姨子,姐夫给小姨子发红包天经地义,快拿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只能收下。

  林飞鱼看了常美一眼,然后小声说:“谢谢姐夫。”

  常静看常美没反对,也跟着感谢:“谢谢姐夫。”

  这两声“姐夫”叫得严豫心花怒放,桃花眼里漾着光。

  常明松在卧室听到动静,缓步走了出来,看到严豫的瞬间,他身形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一阵混杂着心虚、难堪和丢脸等情绪涌上心头,下意识的,他将双手插进衣兜,不让严豫看到他的断指。

  严豫同样怔在原地。

  虽然经过几天的调养,常明松的状态比批发市场初见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苏奶奶帮忙修剪的短发让他也显得精神了些,但还是瘦,那种大病了一场的瘦,无论是整个人的精气神,还是状态,都跟前几年有很大的区别。

  严豫迅速敛去眼中的讶异,上前两步扶住常明松说:“爸,您还记得我不?我是严豫,几年前我们见过面的。”

  这声“爸”让常明松一怔,随即眼底浮现一丝欣慰,点了点头:“记得,当然记得,当时多亏你把常美送去医院。”

  常明松对严豫的印象很好,不仅对常美体贴,做事也稳重可靠,而且出手也十分大方,一个电话就让常美转到单人病房,比起苏志谦来,他当时十分看好严豫,也赞同两人在一起,只可惜后来两人没了下文,这些年再没听常美提起过他。

  原以为两人有缘无份,没想到几年后居然再续前缘,他是十分满意严豫这个女婿,只是……两人要不是因为他那十万元在一起就更好了。

  一想起十万元,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也泛起一阵愧疚。

  是他对不起常美。

  严豫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扶他在桌边坐下,从那堆成小山的礼物里取出两罐进口奶粉道:“这是专门为中老年人调配的奶粉,每天早晚喝一杯,能补充营养,回头我再多备几罐放在家里。”

  常明松心里一暖,连忙摆手:“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进口的东西很贵的,我身体挺好的,不用这么麻烦……”

  “我父母喝这款奶粉几年,平时连小感冒都很少得,您和妈坚持喝,对身体肯定有好处。”严豫笑了笑,“爸您别跟我见外,给自家人花钱,再贵都值得。”

  一旁的林飞鱼听到这话,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苏志谦输得一点都不冤。

  严豫不仅出手大方,而且嘴巴很能哄人,没看常明松被哄得看他的眼神就跟亲儿子一样,显然十分的满意,即便没有那十万块钱的事,光凭这张嘴,长辈们肯定也会更喜欢严豫做自家女婿。

  正说着话,李兰之从邻居家拜年回来,看到严豫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严豫却很自来熟,扬起笑容迎上前:“妈,您回来了?我正想问常美您什么时候到家呢,妈您快过来坐,我给您带了个新鲜玩意儿。”

  说着他从礼盒堆里取出一个包装盒,一边拆开一边说:“这是最新款的电动按摩器,可以按摩肩膀、腰部,您平时工作累了用这个放松特别合适。”

  这年代,电动按摩器可是个稀奇东西,基本是从日本和韩国进口,医院用来做医疗电器,一般家庭很少人买来用,别说李兰之没见过,就连林飞鱼和常美都好奇地凑过来打量。

  李兰之被严豫这声自然而亲昵的“妈”叫得心头一颤,嫁进常家这么多年,常美始终只肯叫她“阿姨”,没想到严豫这个便宜女婿反倒叫得这么亲热这么顺溜。

  那按摩仪一看就不便宜,她连连摆手:“这物件一看就不便宜,我平时用木锤子敲打敲打就挺好,哪用得着这么金贵的,你把包装装回去,回头拿去退了,别浪费了。”

  “妈,您就别说见外的话了。”严豫已经利落地插上电源,动作轻柔地扶着李兰之坐下,“我刚在商场特意让售货员演示过,来,我教您用。”

  他蹲下身,耐心地指着按摩器上的按钮:“这个是开关,往这边推可以调节力度,这些不同形状的按摩头可以更换,针对不同部位……”

  见严豫作势要亲自帮她按摩,李兰之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脖子不酸,回头等酸痛了我再用。”

  严豫会意地笑了笑,体贴地将按摩器重新包装好,接着又像变戏法似的,从礼物堆里取出几盒进口饼干和巧克力,递给林飞鱼和常静:“这是港澳地区最受欢迎的蓝罐曲奇,黄油味特别香,你们尝尝看。”

  林飞鱼接过圆盒的蓝铁罐,跟严豫道了声谢。

  铁罐一打开,浓郁的奶香立刻飘散开来,她拿了一块嵌着提子干的曲奇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饼干在齿间碎裂,醇厚的黄油奶香混合着果干的清甜在舌尖绽放。

  果然很好吃。

  “常美姐,你也尝尝,这饼干很好吃。”

  林飞鱼突然转身,将一块曲奇递到常美唇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常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启唇含住了那块点心,酥脆的触感在唇齿间化开,她抬眼时,正对上严豫灼灼的目光,顿了下,她轻声说:“的确很好吃。”

  严豫的目光由始至终都在常美身上,听到这话,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多买几罐过来。”

  说完不等常美拒绝,他转身又去整理其他礼物。

  常美慢慢咀嚼着曲奇,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严豫忙碌的背影上。

  新女婿上门,而且带了那么多丰厚的礼物过来,常明松和李兰之自然不能没有表示,李兰之找了个借口进卧室,然后包了四个厚厚的利是给常美和严豫两人。

  按照广东的习俗,利是讲究的是个意头,平日里给街坊孩子包个一两毛已算体面,就是至亲晚辈,包个一两块也顶天了,但给严豫和常美两人的红包,李兰之在每个红包里都塞了五张簇新的大团结,四个红包共两百元,很下血本。

  把红包给了两人后,李兰之又开口留严豫在家里吃饭,严豫也没客气,一口就应下了。

  家里剩下的肉菜都是除夕剩下的,这样的饭菜要不是客人过来,能吃好几天,但给客人吃就不行了,李兰之提上菜篮子就准备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肉菜回来。

  刚下楼梯,就遇到了从姜家回来的刘秀妍。

  刘秀妍眼尖地注意到她手里的菜篮子,奇怪道:“哟,这大年初一的,还要去买菜啊?”

  上次筹钱时,李兰之跟刘秀妍借了两百元,虽然后面还给对方,但两人关系因此缓和了不少。

  听到这话,李兰之笑着点头:“常美的对象来家里,总不能让人家吃剩菜,我去市场割点新鲜肉。”

  “常美的对象?”

  刘秀妍听到这话愣了下,原本她以为知道常美要结婚的事情后,苏志谦就会死心,可这几天姜珊过来,他眼角余光都不给一个,显然是对常美还没死心,既然这样,那不如下一剂猛药,让他彻底死心。

  想到这,刘秀妍突然亲热地挽住李兰之的胳膊说:“说起来咱们十八栋以前年初一都有轮流请客的规矩,这几年各家各忙各的,这老传统都丢了,要不今年从我们苏家开始,把这聚会重新办起来?正好也让大伙儿见见常美的对象不是?”

  李兰之眼波微动,刘秀妍这么做的意图,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嘴角噙着浅笑应道:“这主意倒是不错,这些年各家各户都生分了,是该重新热络热络。不过今年这头一顿,就由我们常家来做东,未来女婿上门,没道理让别人请,你说对吧?”

  刘秀妍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今年你们请,明年我家请,今天天气还是挺冷的,正好打边炉热闹热闹,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李兰之转身往菜市场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

  这顿饭,既是给严豫正名,也是要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常美和严豫已经领证,就决不能再留半点藕断丝连的余地,家里亏欠常美的已经太多,如今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旁的事搅了她的姻缘。

  她盘算着等会儿要买的东西,家里还剩一些牛肉丸和鱼丸,不过人这么多肯定不够,等会儿多买点海鲜和牛肉,土豆要挑粉糯的,西洋菜得选最嫩的……幸好刚才多带了一百块出来,要不然现在还得折回去拿钱。

  ***

  等李兰之把菜买回来,十八栋的女人们聚在公共厨房帮忙洗菜切菜。

  朱六婶麻利麻利地削着土豆皮,感叹道:“经济越来越好,但奇怪的是年味越来越淡,大院不少人也搬走了,总感觉这年味一年不如一年。”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西洋菜,点头说:“所以说这一年一度的年初一聚餐不能断,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要是国文和章沁夫妻俩在就更齐全了。”

  “人家在深圳当大老板呢,”刘秀妍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语气里泛着酸,“哪里还会有空回来跟我们吃饭。”

  朱六婶听到这话手顿了顿。

  朱国文和章沁做生意被骗的事,她除了跟李兰之提过,其他人都没说,因此刘秀妍并不知道,如今两人生意迎来了转机,朱六婶也没打算跟他们说。

  她谦虚道:“什么大老板,就是小买卖,起早贪黑的,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做生意不稳定,还不如你家志谦,在石油公司上班,以后前途无量。”

  话音落地,不等刘秀妍开口,罗月娇就叫了起来:“这虾又大又新鲜,兰之,你这是下了血本讨好未来女婿。”说着又看向刘秀妍说,“常美都要结婚了,你家志谦也应该死心别当舔狗了,要不要我给介绍个对象?”

  厨房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谁说不是一种本事呢?

  朱翠芳看了一眼李兰之和刘秀妍两人顿时变得铁青的脸色,觉得罗月娇这嘴真是一辈子都学不乖。

  果然下一刻罗月娇就被朱六婶给训了:“不会说话就别说,大过年的非得让你骂你一顿你心里才舒服对吧?”

  罗月娇满脸委屈:“妈,你怎么又骂我?我没说错话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去把桌椅搬出来,”朱六婶直接打断她,“别在这儿添乱。”

  待罗月娇不情不愿地离开,朱六婶叹口气道:“都快四十岁的人,说话还这么没轻没重,兰之、秀妍,你们俩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李兰之低头处理着活蹦乱跳的青壳大虾:“六婶放心,月娇性子直,我们都知道的。”

  刘秀妍却仍绷着脸,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动静明显大了许多。

  朱翠芳见状,连忙岔开话题:“秀妍姐,听说你家那台彩电是志辉买的?看彩电就是比黑白的舒服,志辉现在可真有出息。”

  这话果然奏效。

  刘秀妍手上的菜刀渐渐慢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不是嘛!志辉现在当上舞厅的保安队长了,工资翻了好几番呢。”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你们可能不知道,舞厅的保安跟工厂的可不一样,我家志辉现在一个月能拿这个数!”

  她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见众人露出疑惑的表情,终于憋不住道:“上千块呢!”

  一个月工资上千元!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朱六婶惊叹:“上千元?那可比志谦在石油公司的工资还高啊!”

  刘秀妍的嘴角得意地上扬:“所以说啊,读大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如我家志辉一个初中毕业的赚得多。”

  苏奶奶眉头蹙得紧紧的,她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做父母的多少都会偏心,但偏心得像刘秀妍这样的还是很少见,用初中生的小儿子去贬低大学生的大儿子,这话要是让苏志谦听到,该得有多难受?

  众人面面相觑,惊叹之余心里都泛起同样的疑惑——一个小小舞厅的保安队长真能赚这么多?

  打边炉的食材全部准备好,大伙儿把桌椅搬出来在楼前的空地摆开,冬日的阳光温吞地洒下来,无风的正午不冷,还透出几分暖意。

  大家围坐在一起,常美和严豫两人也下来了。

  大家对常家这个未来女婿都充满了好奇,眼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觉得不自在,但严豫正好相反,大家越关注他,他越来劲。

  他一下子夸朱六婶有领袖风范,一下子夸苏奶奶慈眉善目,看着就很亲切,就连本来对他绷着脸的刘秀妍,也三言两语被说得喜笑颜开,只有一个人,脸色很难看,而且还越来越难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还在生病的——

  苏志谦。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苏志谦的座位正对着严豫。

  两人之间隔着一口翻滚的汤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遮不住眼中迸射的火花。

  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四年前为了抢常美,两人在医院大打出手,当时严豫当时吃了苏志谦好几拳,可现在作为最终抱得美人归的赢家,严豫犹如斗胜的公鸡,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在苏志谦看来,要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苏同志,好久不见。”严豫举杯示意,腕间的名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故意将手搭在常美椅背上,“听*说你现在在石油公司?真是份好工作。”

  苏志谦盯着那只碍眼的手,喉结滚动了下,火锅里清汤翻滚,就像他胸腔里沸腾的怒意。

  他硬邦邦地回了句:“比不上严老板风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严豫轻笑出声:“苏同志喊错了,‘严老板’是别人称呼我爸的,我不过是个靠家里吃饭的。”他眼尾微挑,“我这人没什么能耐,就是投胎的本事还不错,我爸说等家里开了分公司就让我做主,到那时候,苏同志再叫我严老板也不迟。”

  话音落地,常美突然从沸腾的锅中舀起一勺鲜嫩的牛肉丸,稳稳落入严豫碗中,看了他一眼说:“吃饭。”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林飞鱼看来,常美这动作显然是在暗示严豫适可而止,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但严豫是懂得气人的,就见他嘴角勾起来,桃花眼含情脉脉看着常美,故意拖长了声调:“谢谢老——婆。”

  罗月娇夸张地搓着手臂,咋咋呼呼道:“哎哟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腻歪死人!我这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那时候就是生了孩子,出门都只敢叫名字,哪像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老婆来老婆去的……真是太肉麻了!”

  朱国才早在听到严豫说他爸是老板,还要给他开分公司时眼睛就亮得跟狼一样,于是不等罗月娇把话说完,他突然“啪”地撂下筷子,骂道——

  “不懂就别开口,省得丢人现眼的!时代都不一样了,以前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现在天天大鱼大肉,能一样吗?要我说啊,这才叫浪漫!年轻人就该这样!”

  说着他拿起苏家带过来的红酒给严豫斟满。

  朱翠芳见状暗暗翻了个白眼,拍马屁拍得这么明显,他才真的是丢人现眼。

  而苏志谦这边,在听到“老婆”两个字时,抓着筷子的手攥得发白。

  木质的筷子眼看着就要被掰断,林飞鱼悄悄把把酱油碟往远处挪了挪,好浓的醋味,可惜打边炉她不喜欢蘸醋,要不然连醋都可以省了。

  一身醋味的男人惹不起,她还是躲远点,免得殃及她这条鱼。

  李兰之担心两人会打起来,连忙打圆场:“今天的鱿鱼特别鲜嫩,大家快尝尝。”

  好在严豫在常美脸色彻底冷下来之前见好就收,他顺着李兰之的话头,笑容真挚地赞叹道:“妈真是会挑海鲜,这牛肉丸弹牙,鱼肉鲜嫩,用来打边炉最适合不过。”

  接着他殷勤给在座的长辈们倒酒夹菜,给常明松舀汤,给李兰之夹牛肉,再次惹得长辈们连连称赞。

  朱六婶夸奖道:“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看你们家严豫啊,比亲儿子还贴心!”

  苏奶奶也不吝啬夸奖:“严豫这孩子确实难得,和常美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两人又是校友,多般配啊!等办了喜酒,说不定年底兰之就能当外婆了。”

  李兰之听到这话愣了下,心想这外婆她是当不了了,但很快又挤出笑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鱼丸。

  可苏志谦听到这话,整张脸血色尽褪,比锅里乳白色的汤底还要白上三分。

  他盯着严豫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突然站起身:“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苏志谦已经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苏奶奶看着大孙子的背影,满眼的心疼,但也没有叫住他,反而刘秀妍这个当妈的,一脸的高兴,在她看来,苏志谦这次肯定能死心。

  严豫神色如常,反而体贴地给常美盛了碗热汤:“趁热喝,汤很鲜美。”

  常美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还要累。

  林飞鱼不语,只一味地吃。

  冬日打边炉最是惬意。

  广东人打边炉喜欢用清汤做底,随着鲜活的虾、肥美的鱿鱼、嫩滑的鱼片逐渐入锅,清澈的汤底渐渐变成诱人的乳白色,翠绿的西洋菜、粉糯的土豆在汤中沉浮,将各自的鲜甜和精华都融进清汤里。

  几轮涮煮下来,清汤变成了海鲜汤底,舀上一碗,海鲜的甘甜混着蔬菜的清香在舌尖绽放,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要是还没吃饱,丢一两个面团下去,面条在浓汤里翻滚,吸饱了所有的鲜味,那味道真是一绝。

  吃饱喝足的林飞鱼摸着肚子,十分庆幸自己和江起慕之间没有三角关系。

  就是她有点。

  想江起慕了。

  ***

  饭后稍作休息,严豫便起身告辞。

  李兰之连忙将准备好的回礼塞过去,却被严豫笑着推了回来:“妈,这礼我就不带回去了,我等会儿还要去办点事情,带着这些东西不大方便。”

  说完他转头看向常美,眼里含着期待,“让常美送送我就好。”

  常美披上外套,两人并肩走出楼道。

  严豫要牵常美的手,却被她给甩开了,严豫不以为意地轻笑:“生我气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细碎撒下来,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常美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很幼稚吗?”微风拂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故意在苏志谦面前炫耀,在长辈面前做戏,这就是你想要的?”

  严豫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又想起常美不喜欢,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沉默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睫,露出受伤大狗狗的委屈模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刚才那样做就是想让苏志谦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我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常美抿着唇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严豫三两步追上前,这次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常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初春的阳光透过新发的榕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常美依旧沉默。

  严豫忽然从风衣口袋掏出个皮质钱包,在夹层最里侧小心抽出一张泛黄的小票——

  “1981年10月23日/友谊公司超级自选商场/灯塔牌肥皂两个”

  “那天我远远跟在你们后面,看你拿了两块灯塔牌肥皂,我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买了两块。”阳光照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到今天刚好1570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所以,我喜欢了你1570天。

  常美怔怔望着那张保存完好的小票,严豫那天跟在她们身后,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久的小票他居然还保留着。

  她一直觉得严豫喜欢她喜欢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对她的执念不是喜欢,更多是因为得不到,因此对他这几年的追求,她从没往心里去,更没有感动半分,甚至很多时候还觉得厌烦。

  但这一刻,她承认她有些感动了。

  “常美,”严豫垂下眼睑,定定看着她,“我知道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但1570天,够不够证明我是认真的?”

  远处大院几个小孩穿着崭新的衣服,嬉笑着点燃冲天炮的芯子,只听“咻”的一声尖啸,冲天炮拖着尾焰直蹿上天,然后在空中炸开一团白烟来,电线上的麻雀被惊得四散飞起。

  另外一个方向,苏志谦被苏奶奶扶着,缓缓朝他们走来,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苏志谦重感冒本来就没好,这几日又接连受气,先是苏志辉拿着一袋钱来他面前炫耀,接着是姜珊听不懂人话死缠烂打,而今日严豫在饭桌上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更是让他气得肝疼。

  就在苏志谦走近时,常美突然手抓住严豫的衣领,轻声道:“严豫,我这人有洁癖,所以你最好别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否则……我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说完不等严豫回过神来,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喉结。

  “咻——”又一支冲天炮尖啸着蹿上天空。

  温热的触觉烫得严豫浑身震颤。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箍进怀里,喉结在她唇下剧烈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我严豫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你。”

  “砰!”冲天炮在高空炸开。

  十步开外,苏志谦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看见严豫的手紧紧扣在常美腰间,看见常美主动亲吻了严豫,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得刺眼。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炸开,就跟那冲天炮一样,把他的心炸了个粉碎,最后沉沉地直坠地面,眼睛更是酸涩得睁不开,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苏奶奶深深叹了口气,枯瘦的手紧紧握住苏志谦冰凉的手,心疼道:“有些缘分就像这烟花,哪怕再好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奶奶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和常美终究是差了些缘分,看你这样消沉,奶奶这心里也跟着难受。”

  苏志谦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声音艰涩道:“奶奶您别担心……单位领导之前提过要给我介绍对象,等回去上班了,我就……就去见见。”

  “好好。”苏奶奶拽着孙子朝另外的方向走去,“瞧你这几天瘦的,回去奶奶给你熬瑶柱山药粥,让你好好补补身体……”

  苏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祖孙两人慢慢朝卫生所走去。

  ***

  年一过,大家又恢复了工作和日常生活。

  李兰之年初五一过就去卖鱼,常明松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去卖鱼,谁知却被李兰之给拒绝了。

  李兰之觉得两人迟早要离婚,工作上的牵扯越少越好,免得日后更加纠缠不清。

  只是常美和严豫那边还没正式见家长,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她避开常明松的目光,找了个借口道:“我想回头不卖鱼了,这行越来越不好做,所以你要不去找找其他工作,要是一时找不到工作,摆摊也行。”

  常明松其实早就感觉到李兰之对自己的冷淡和书院,一开始李兰之说他身体需要调养,让他独自睡在小隔间,后来他身体好转搬到客厅去睡,把床位让给几个女儿,她却转身从客厅搬进了小隔间。

  换句说,从他回来到现在,他们夫妻两人从没有同床过,就连独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每次他想找机会谈谈,不是赶上亲戚串门,就是孩子们在家,偶尔只剩他们两人,李兰之不是突然想起要腌咸菜,就是急着去批发市场进货,总能找到理由避开。

  此刻听她这么说,常明松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点头:“行,那我这几天去工厂找找有没有招工,实在不行,就跟你说的,先去摆个摊。”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兰之,等你有空了……我们聊一聊。”

  李兰之正弯腰在折衣服,闻言手指微微一颤,头也不抬地应道:“再说吧,最近生意忙。”

  常明松闻言,心里再次一阵发苦。

  不过他以为李兰之是气他给家里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回来,他想着先找份工作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求原谅,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他真心悔过,日子久了,相信她一定会原谅自己。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修于好的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李兰之是想跟他离婚。

  常明松第二天便出门找工作,但他年纪不小,视力又受损,精细的活全部干不了,最终只能去摆地摊——跟章沁和朱国文进货,在夜市卖童装。

  转眼正月十五一过,常美就接到严豫那边的消息——严父严母要见她。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送红包~

  【注】①按摩器:最早起源六十年代的日本,八十年代初引进国内。

  ②蓝罐丹麦曲奇:饼干,始于1933年,蓝罐最早以香港市场为跳板打入内地,在广东,蓝罐曲奇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代表。

  ③冲天炮:一种烟花,北方多叫窜天猴,南方多叫冲天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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