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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儿女[年代] 第76章

作者:卜元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80 KB · 上传时间:2025-08-19

第76章

  见面地点最终还是定在了得云宫——就是严豫上次和其他人相亲的那家餐厅。

  严豫其实更倾向于在白天鹅宾馆见面,毕竟他和其他女人在这里相亲过,他担心被常美发现。

  可严母偏偏对得云宫的观光电梯情有独钟,想到接下来的安排,严豫也就没在这点小事上坚持,随了她的意。

  严母见到常美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长得跟她的名字一样——美极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用一句阅人无数一点都不夸张,加上这段时间为了给儿子物色对象,更是看了不少姑娘的照片,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常美的。

  跟刘秀妍不一样,严母倒没觉得长得漂亮的姑娘就一定会招蜂引蝶、不安分,相反的,她觉得儿媳妇长得漂亮是件挺好的事,一来带出去有面子,二来镇得住儿子,三来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会很漂亮。

  所以严母第一印象是挺满意的。

  当听到常美是暨南大学毕业,如今又在暨南大学教书,严母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

  她热情地夹了块虎皮凤爪放到常美碗里,语气亲切道:“当老师好啊,工作稳定,假期也多,校园环境单纯,最适合女孩子了。”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听到这话,严豫立即站起身,越过桌子夹了两个流沙包放到严母碗里:“妈,您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吃得云宫的流沙包吗?刚出炉的,您快趁热多吃几个。”

  严母皱眉瞪了他一眼:“放着,我等会儿再吃。”

  常美知道严豫这么做是想岔开话题,但她并不打算回避和作假,毕竟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说谎才是最蠢的选择。

  她神色平静道:“我父亲以前是玻璃厂的车间主任,后来因为一些变故离职,现在在夜市摆摊卖童装。”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严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摆……摆摊?”

  她原以为能培养出大学教师的家庭,至少也该是书香门第,再不济也该是有稳定工作的职工家庭。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摆地摊是什么玩意儿?说白了,不就是没有工作?

  严父原本对常美的大学教师身份颇为满意,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你母亲呢?”

  常美神色如常:“我生母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现在的阿姨是后来进门的。”

  严母追问道:“她……也在摆摊吗?”

  常美摇头:“不是,她在菜市场卖鱼。”

  严父:“……”

  严母:“……”

  两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一个是夜市摊贩,一个是菜市场卖鱼佬,这样的亲家说出去实在有失体面。

  他们也断然不会同意跟这样的人家结为亲家!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在埋怨严豫他爷爷给他介绍这样的对象,有这样坑亲孙子的吗?

  常美仿佛没看到他们脸色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不上前讨好,也没因对方的轻视而恼怒。

  严豫一看他父母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亡羊补牢道:“爸、妈,爷爷之前就提过,常同志的父母虽然只是普通的劳动者,却非常重视子女教育,常家四个女儿,除了常同志是大学教师,二妹在中大就读,三妹在市立医院当护士,四妹在中专院校读服装专业,今年六月就要毕业了,听说很多工厂抢着要,这样的教育成果,实在令人钦佩!”

  听到这话,严父和严母两人一愣。

  原以为那样的家庭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就很不容易,没想到四个女儿个个都这么出色。

  尤其是严父,年轻的时候以几分之差和中大失之交臂,这成了他毕生的遗憾,如今听到常美的妹妹是中大高材生,脸色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严父若有所思看向常美:“四个女儿都培养得这么优秀,这倒是不容易。”

  严母也点头附和:“更难能可贵的是不重男轻女。”

  这话她说得格外认真。

  因为从小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长大,严母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但讽刺的是,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在几个子女中,她最看重的始终是儿子严豫。

  此刻她心里打着算盘:常美姐妹虽优秀,但常家终究给不了严豫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在她看来,常美自身再优秀,还是不如之前的张家女儿。

  这个念头让她刚刚缓和的态度又蒙上一层阴影。

  严豫见父母态度松动,继续游说道:“是啊,爷爷常说,看人要看本质,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子女,这样的家风才是最难得可贵的。”

  严父点头:“再穷也不能穷教育,你父母这么培养你们,是非常有远见的。”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严母一样,严父嘴上这么说,心里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多年的处世经验让他明白,有些差距不是个人优秀就能弥补的。

  常美从容地微笑:“谢谢叔叔。”

  接下来的饭局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严父严母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却掩不住眼中的疏离,常美始终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失礼。

  这可苦了夹在中间的严豫,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活跃气氛,既要顾及父母的颜面,又不想让常美难堪。

  他悄悄松了松领口,目光不断在父母和常美之间来回游移,一顿饭下来,他的衬衫后背已经微微汗湿,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到严家,严母第一个抱怨:“爸,你怎么给阿豫介绍那样的对象?”

  严爷爷正在泡茶的手一顿,花白的眉毛高高挑起:“什么叫那样的对象?常美那丫头要模样有模样,要学问有学问,哪点配不上那臭小子了?”

  严父见状,赶紧打圆场:“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那姑娘自身倒是挺优秀的,但她爸只是个摆地摊的……”

  “摆地摊怎么了?”严爷爷“啪”地放下茶壶,紫砂壶底与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靠双手吃饭丢人了?”

  严爷爷年纪大了,也因病消瘦了很多,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我看你们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舒坦,就忘记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这人呢,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当年你们爷爷是在路边给人擦鞋的,说起来还不如人家摆地摊的体面呢!”

  严父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严爷爷冷笑一声,“嫌人家门第不够高?”

  严母小心翼翼地插话:“爸,我们就是想着,找个像张家那样条件相当的……”

  “条件相当?”严爷爷突然提高声调,吓得严母一哆嗦,“说来说去,你们这是要论斤称两地结亲家!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为利益联姻的夫妻,最后有几个能过得好?”

  严母被说得眼眶发红,却仍不死心:“爸,我们也是为了阿豫好……”

  “为了他好?”严爷爷目光如炬,在儿子儿媳脸上扫过,“我看是为了你们好才对吧!?你们想和张家联手把生意做大,可你们想过没有,张家那姑娘能管得住阿豫?还是说,只要两家能合作,哪怕他们将来闹得鸡飞狗跳,你们也无所谓?”

  严父面露窘色:“爸,您言重了。张家女儿样貌、家世都不差,阿豫只是不熟悉,多接触几次,未必不喜欢。”

  站在角落的严豫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爸,您错了,我永远不会喜欢她,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娶她——”他顿了顿,语气坚决,“那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混账!”严父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严爷爷看着这一家子剑拔弩张的样子,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严爷爷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威严:“阿豫,你过来。”

  严豫快步走到爷爷身边蹲下。

  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转向儿子儿媳:“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阿豫好,可曾问过他想要什么?”

  严父张了张嘴,却被严爷爷抬手制止:“婚姻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年你娶媳妇的时候,我可没管过对方家世如何。”

  严父被说得哑口无言。

  严爷爷继续道:“常美那孩子性子刚强却不失温柔,处事稳重又有主见,这样的姑娘才是能跟阿豫过一辈子的人。”

  严豫又忍不住插嘴:“爷爷说得对,我就喜欢常美这样的……”

  “你闭嘴!”严父厉声呵斥,转头又赔笑,“爸,您别生气,您要是不满意张家,那我们可以再看看其他家……”

  严爷爷再次咳嗽起来,精神也跟着差了起来:“再看?你觉得我还能有多少时间等你们慢慢看慢慢选?”他对儿子儿媳下了最后通牒,“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再从中作梗,以后就别来见我。”

  说完,严爷爷站起身,在严豫的搀扶下慢慢往卧室走去,留下严父严母脸色煞白。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严母拽了拽丈夫的衣角:“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阿豫娶个摆地摊的女儿吧?”

  严父皱着眉道:“我去找大哥大嫂商量,让他们帮着劝劝爸。”他转头瞪向严豫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补充,“至于那个混账小子,也得好好管教管教,整天跟父母唱反调,像什么样子!”

  严母忧心忡忡地说:“可爸现在这态度……就怕大哥大嫂过来也没用,还有阿豫,我也担心把他给逼急了,他会再次做出离家出走的事!”

  “他敢!”严父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又怕惊动严爷爷,硬生生压低了嗓门,“都是你平时太惯着他,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严母不服气地反驳:“说得好像你没责任似的!哪次他闯祸不是你帮着擦屁股?高考那会他偷偷改志愿,是谁心软同意的?”

  严父被噎得说不出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我先去大哥家,你在家看着点,至于那臭小子……”他重重叹了口气,“等我回来再说。”

  严父严母本还想抗争一下,结果不等他们反抗,严爷爷的病情就突然恶化,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仪器的滴答声,严家所有人面色灰败地守在走廊长椅上。

  三天后,严爷爷终于转醒,在呼吸面罩的雾气间,他喘着气道:“我怕是……等不到……阿豫成家……”

  严父连忙俯身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爸,您别这么说,明天我就去常家提亲,一定让您亲眼看见阿豫结婚。”他强忍泪水,轻轻摩挲着父亲的手背,“您要好好养病,等着喝孙媳妇敬的茶。”

  严豫看着爷爷虚弱却期盼的眼神,喉头一阵发紧。

  他俯身握住老人另一只枯瘦的手,声音有些发颤:“爷爷,您一定要好好的,等您出院了,不仅要喝孙媳妇敬的茶,还得给您的曾孙取名呢……”

  严爷爷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在孙子掌心轻轻一握:“好好……”

  严父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妻子低声道:“这就去准备提亲的礼单。"

  严母听到这话,张嘴了好几次,但最终只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

  常美要嫁人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三号大院。

  大院的人都知道常美过年时带了对象回来,可谁也没料到喜事会来得这样快。

  男方上门提亲没送四大件,只送了两大件,但这两大件却让整个大院的人都挤破了门槛来看热闹——

  一台崭新的16寸彩色电视机,一辆锃亮的嘉陵50摩托车。

  “16寸的彩电,这不比苏家那台还要大?”

  “苏家那台才14寸,虽说就差两寸,可摆在一块儿,显小一大圈呢!”

  “听说常家这台是进口的,日本货,画质就是不一样,怪不得比苏家的更清楚。”

  这话正好让刘秀妍听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以往遇到这种事,她非得阴阳怪气地刺上两句,可今天她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拆散儿子和常美两人姻缘有什么错,但对上儿子日益消瘦的脸庞和阴郁的眼神,她多少有点心虚。

  更让她心虚的事,常美是因她那番话才匆匆嫁人的,要是让苏志谦知道,还不知道会咋样。

  不过大伙都没注意到刘秀妍的脸色,而是被正中央那台朱红色的嘉陵50摩托车给吸走了注意力。

  这款摩托车可是风靡全国的“火公鸡”,是嘉陵和本田在前几年合作推出的,一上市就引发了抢购热潮,它色彩红艳的车身、轻巧的造型,跑起来“突突突”的声响,成了街头最拉风的风景线,也是家家户户梦寐以求的豪车和座驾。

  可一辆嘉陵50摩托车价格要一两千元,顶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谁家要是有一辆,那绝对是让人眼红的“大款”,而常家的亲家一出手就是一台进口大彩电加上一台嘉陵50摩托车,这份聘礼别说在大院里,就是整个工业区都找不出第二份,围观的人群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几个小伙子更是围着摩托车转来转去,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大婶拍着大腿感叹:“常家这是捡到宝了啊!女婿这么阔气,往后常美怕是要过上阔太太的日子喽!”她转头戳了戳自家女儿,“你可得跟你常美姐学着点。”

  有人接话道:“那也得有常美那个本事才行啊!常美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现在又是暨南大学的老师,追她的人能从广州排到北京去!”

  又有人说:“早些年还有人笑话明松没儿子,现在看看,人家四个女儿个个长得漂亮不说,还都那么有本事,将来四个女婿围着转,还愁没人养老送终?”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常明松的确倍觉得有面子,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处,从严家的人上门后,他的嘴巴就一直没合拢过。

  虽然自己连累了家人,但常美能因此和严豫在一起,也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因严爷爷身体的关系,婚事催得很急,四月清明不吉利,五月份又担心严爷爷等不了。

  于是两家一合计,干脆就定在了新历3月22号这天——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日子虽赶,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严豫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给常美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转眼就到了出嫁前一天。

  十八栋的乔木树下,苏奶奶坐在磨得发亮的小板凳上,手里捻着一根红艳艳的长纱线,正在给被涂了一脸白的常美挽面。

  挽面也叫开面、绞面,按照广东这边的习俗,以前都是结婚当天才挽面,可严常两家的婚礼定在白天鹅宾馆,严家一大早就要来接新娘,担心时间来不及,也担心挽面后,脸上会发红不好看,所以李兰之提前一天请苏奶奶给常美挽面。

  “这可是老规矩了,”苏奶奶眯着老花眼,将纱线拧成个活结,“新娘子挽面,越挽越有福气。”

  她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挽条红,合众人;挽条青,合婆婆;挽条黄,合阿郎,挽下额,有得吃;挽下嘴,大富贵……①”

  每绞一下,常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细线刮过脸颊的“嘶嘶”声,听得一旁的林飞鱼和常静直缩脖子。

  常静悄悄拽了拽林飞鱼的衣角,小声道:“看着就疼……”

  “常美姐,真的很痛吗?”林飞鱼忍不住问。

  常美咬着后槽牙挤出个笑:“还行……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苏奶奶一使劲,她顿时疼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这时常欢突然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苏奶奶,等会儿能帮我也弄一下吗?”

  在常欢眼里,她看不到痛,她只看到常美的脸在一条细线下变得干净细致了很多,在她看来,只要能变美,那一点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朱六婶忍不住打趣道:“哎哟喂,常欢也急着嫁人啦?有没有对象,要不要六奶奶给你介绍一个?”

  常欢年纪虽然比常美小了三岁,但她工作时间更久,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又是公立医院的护士,所以在大院里也是非常抢手的。

  常欢的耳根瞬间红得像染了胭脂,连连摆手:“六奶奶,我现在工作太忙了,真没心思想这些。”

  说着她下意识瞥了眼苏家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

  站在一旁的林飞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常欢为什么会喜欢上苏志谦,而且都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朱六婶不知道原因还在劝:“再忙也得成家啊!”她掰着指头算道,“飞鱼还在念书,常静年纪更小……你姐这一出嫁,接下来可不就轮到你了?”

  常欢虽然排行第三,但林飞鱼毕业还有两年,所以大家觉得常家下一个结婚的人应该是常欢。

  苏奶奶看常欢被朱六婶说得面红耳赤,赶紧打圆场:“别听你六奶奶的,挽面又不是新娘子才能做!等给你姐弄完,奶奶就给你也挽个面,”转头又笑眯眯地问林飞鱼和常静,“你俩要不要也试试?”

  林飞鱼吓得连连后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就不用了。”

  常静也心惊胆颤地婉拒了:“我也不用。”

  “胆小鬼!”常欢一眼就看出两人就怕疼,撇了撇嘴,“就一条线,能有多疼啊?”

  常美这边一弄完,她就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苏奶奶面前一坐*道:“苏奶奶,你来吧,我要是喊半句疼的话,我就把常字倒着来写。”

  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当那根红纱线第一次绞上她的脸颊时,她就跟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哎哟苏奶奶您轻点!”

  常欢疼得直抽气,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嘶——好疼……苏奶奶我不弄了不弄了……”

  苏奶奶却稳稳按住她乱动的脑袋:“傻丫头,挽面哪有开一半的道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这要是不弄完,不光意头不好,你这脸上半截光半截毛的,像什么样子?”

  常欢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呜呜呜……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弄了。”

  看常欢这样子,林飞鱼十分没同情心道:“记得回头把常字倒着来写。”

  常欢疼得眼泪汪汪,听到林飞鱼的调侃,立刻瞪圆了眼睛:“林飞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可能是太生气了,连声音都气劈叉了,众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常美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妹妹们斗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一刻,脸上的疼痛、对明日婚礼的忐忑,似乎都被这温馨的场景冲淡了。

  枝头的麻雀被笑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常美的目光追随着那群飞远的麻雀,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看邻居家的新娘子开面,当时她问妈妈什么是开面。

  妈妈蹲下身来,手指轻轻点着她的鼻尖:“等我们小美长大要出嫁的时候,妈妈亲自给你开面,你就知道啦。”记忆中妈妈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常美望着湛蓝的天空,在心里轻轻地说:“妈,明天我就要嫁人了。”微风拂过树梢,沙沙的响声像是遥远的回应。

  林飞鱼似乎察觉到什么,纤细的手轻轻搭上常美的肩头,小声说:“常美姐,我和常静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常美从回忆中抽离,转头对上林飞鱼亮晶晶的眼睛,不由莞尔:“哦?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林飞鱼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现在可不能告诉你,这可是我们精心准备的惊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常欢那边还在鬼哭狼嚎,这边林飞鱼和常静已经拉着常美上楼去了。

  常美原以为她们会给自己送个音乐盒之类的东西,可看到林飞鱼拿出的相框后,她眼睛忍不住红了。

  相框上是常美和她妈两人的合照——这张照片原本并不存在,是林飞鱼特意请计算机系的师兄合成的。

  林飞鱼笑着解释道:“我请计算机系的师兄吃了顿饭,才求他帮忙把照片修好,相框是常静挑的。”

  常美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母亲的面容,声音微微哽咽道:“谢谢你们,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听到这话,林飞鱼和常静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抱住了常美。

  常静不舍道:“大姐,你以后要常回家来看我们,我会想你的……”

  常美摸着她的头笑道:“傻瓜,我当然会经常回来,这里是我的家。”

  林飞鱼没说什么,虽然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常美姐”,从不叫一声“大姐”,但在她心里,她也是舍不得常美的。

  也早就认同了她这个姐姐。

  ***

  常家第一次嫁女儿,李兰之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常美不是她生的,可就因为是后妈,所以她才要把事情给弄好,事无巨细,连明天新娘子出门,是要先跨左脚还是先跨右脚这种事情都要问得清清楚楚,她不想给人说闲话。

  十八栋的邻居打招呼就自动过来帮忙,连林飞鱼和常欢几人都被抓来登记大院邻居们的送礼。

  “除了喜糖,每家还要回两个嫁女饼,”李兰之仔细叮嘱着,手指在清单上轻轻点着,“记得嫁女饼一定要放双数,这叫‘派双扁’,取个成双成对的好意头。”

  朱六婶在旁边夸奖道:“你这大女婿真是大方,整整送了两担礼饼过来!”她掀开箩筐上的红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四色嫁女饼,“瞧瞧,黄的白的红的橙的,四色嫁女饼齐全,太讲究了!”

  黄的是豆蓉馅,寓意贵气,白的用五仁为馅,寓意贞洁,红的用莲蓉,寓意喜庆,橙的用椰丝,寓意小两口生活金灿灿。

  广东这边有派送嫁女饼的习俗,嫁女饼由男方给女方,女方再派给亲戚好友,既是喜讯,也是谢意,普通人家准备百来个已是体面,严家这一出手就是八百个,足见对常美的重视。

  其他邻居纷纷跟着夸奖:“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这么气派的嫁女饼。”

  “可不是,常美这孩子真有福气啊!”

  李兰之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不是江起慕吗?你怎么来了?”罗月娇的大嗓门格外清晰。

  江起慕?

  林飞鱼拿嫁女饼的手顿在半空,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

  但紧接着,罗月娇的声音便由远而近从楼梯口传过来——

  “兰之啊,你家大女婿还没来接新娘,你家二女婿倒先登门了!”

  满屋宾客闻言哄堂大笑,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飞鱼身上,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面颊,耳根都烧得发烫,慌忙放下嫁女饼道:“我去看看。”

  仓皇丢下这句话,她逃也似地冲出客厅。

  身后传来邻居们善意的哄笑,每一道目光都像火苗般灼烧着她的后背。

  楼梯仿佛变得无限漫长,林飞鱼的心跳砰砰直跳,快得像是下一刻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当她终于跑到门楼口时,暮色中的身影让她猛地刹住脚步——

  江起慕穿着件白色外套立在树下,背上背着个行旅包,手里还拉着个行旅箱,晚风拂过他的衣角,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望来,正好与楼梯上的林飞鱼四目相对。

  林飞鱼扶着楼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在顷刻间停了半拍。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快半年了,这次常美大婚,江家知道后表示他们也要随礼,但她原以为顶多是从上海寄些贺礼过来,万万没想到江起慕竟会千里迢迢亲自跑过来。

  不过他!居然没告诉!她!要过来!

  对于这个,林飞鱼有点介意。

  江起慕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目光灼灼地锁在她脸上,却抿着唇不说话。

  林飞鱼也不说话,两人就看着彼此。

  但最终还是林飞鱼败下阵来,她捂着被他看得发烫的脸,抿了抿唇道:“你怎么过来了?”

  江起慕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我爸让我代表家里来参加常美姐的婚礼,他说……”

  “江叔叔说什么了?”

  见他欲言又止,林飞鱼忍不住追问。

  “我爸说……”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几分,“我们以后也要当亲家的,不来不合适。”

  楼道橘黄色的灯光斜斜洒落,映得他耳廓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说谎了,其实是他自己执意要过来,因为——

  他想她了。

  暮色尚未完全笼罩天际,远处暗红的云霞与近处暖黄的灯光交织,江起慕能看到她脸上细软的绒毛,能看到她红润饱满的嘴唇,还能看到她的脸因为“当亲家”三个字一点一点染成了粉色。

  罗月娇站在不远处瞧着这对年轻人,忍不住打趣:“哎哟,年轻就是好啊,你看这小两口,光是对望都能望半天,哪像我们家那个,多看一眼都嫌腻歪!”

  这话一出,林飞鱼的头几乎垂到胸口,而江起慕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江起慕的到来让常家更加热闹了。

  江家不仅备了厚厚的红包和体面贺礼,还特意从上海带了五香豆、梨膏糖这些特产,众人见状,又拿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打趣,“瞧瞧这未过门的女婿多上心”。

  说得林飞鱼脸上的温度一直降不下去。

  好在天色暗下来,大家很快走了,纷纷回家做饭,李兰之也带着常静去公共厨房准备晚饭了。

  谁知李兰之前脚刚走,后脚常欢就从厕所尖叫着冲出来,她发梢滴着水,衣领也湿透了,活像只落汤鸡。

  林飞鱼见状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一身都是水?”

  常欢跺着脚甩着水,气急败坏道:“气死我了!水龙头突然炸了,喷得我满头满脸!”

  说着她气呼呼进屋换衣裳去了。

  林飞鱼跑到厕所一看,只见生锈的水龙头正噗噗往外喷水花,墙根已经积了一洼水:“这可怎么办?明天严家就要来家里迎亲了,水龙头这样子可不行,我去找人过来修。”

  江起慕却拦住了她:“有可能是阀芯松动了,家里有扳手吗?”

  “有!我这就去拿!”

  等她握着工具匆匆赶回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江起慕竟将上衣全脱了下来,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飞鱼的脸又开始发烫,说话都结巴了:“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

  江起慕耳根泛红,解释道:“这样不会弄湿衣服。”他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也……也对。”

  林飞鱼都不敢直视他,直接把扳手塞到他手里就落荒而逃,跑到客厅装作收拾东西。

  等江起慕把水龙头修好,穿上衣服,林飞鱼还是不敢正眼直视他,但客厅就只有他们两人在,一直不说话很奇怪。

  于是她手里拿着个嫁女饼扭头问他:“你要吃吗?”

  江起慕奇怪看了她一眼,随即俯下身凑近,直接张开嘴就着她手里吃得只剩下一小半的嫁女饼咬了一口。

  林飞鱼整个人僵住了:“你怎么……吃我手上的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他温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指尖,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听到这话,江起慕僵在原地,喉结滚动:“我……以为你要喂我吃。”

  林飞鱼声音细若蚊呐:“……我没有。”

  两人红着脸相视而立,空气中却弥漫着说不清的甜蜜。

  这时常欢换好衣服走出来,恰好撞见这暧昧的一幕,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

  常美找到了疼爱她又富有的老公,林飞鱼和江起慕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唯独她的感情之路坎坷得好像月球表面。

  想到不久前再次被苏志谦拒绝,她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般难受。

  ***

  夜深人静,常欢在床上辗转反侧,木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下铺的常美被晃得睡意全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睡不睡?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话音刚落,常欢突然从上铺跳了下来,窸窸窣窣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就在常美的耐心即将耗尽时,常欢猛地转身,将一叠钞票塞到她面前——

  “给你的。”

  借着窗口照进来的朦胧月光,常美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眉头微挑:“干嘛突然给我钱?”

  常欢比她更不耐烦,直接抓起她的手,把钱重重拍在她掌心:“给你就拿着!这一百五十块我攒了两个月,你拿去存起来,早点还给严家。”

  她的语气依旧很冲,可攥着钱的手指却微微发紧,像是怕被拒绝似的。

  常美怔住了,忽然想起之前林飞鱼和常静说要帮她攒钱还债时,常欢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她还以为妹妹并不情愿——虽然她本就没打算接受她们的钱。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常欢竟然一声不吭地存了这么多,要知道,常欢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半年都不一定能攒下几块钱,这次却为了她硬生生省下了一百五十块。

  常美鼻子微微有些发酸:“钱你拿回去,严家的债不用你操心。”

  常欢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语气陡然拔高:“林飞鱼和常静的钱你就要,我的就不要?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常美无语:“既然这样,那我帮你存起来,等你将来嫁人了,我再还给你。”

  常欢别过脸,轻哼一声:“随便你。”可紧绷的肩膀却悄悄放松下来。

  睡在隔壁小隔间的林飞鱼早就被吵醒了,窝在被子里正在为姐妹情深的戏码感动着,谁知剧情急转直下——

  “我都把钱给你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下一刻就听常美拒绝道:“不行。”

  常欢气得跳脚:“我话都没说完你就拒绝,常美你讲不讲道理!”

  常美慢悠悠地把钱塞进枕头底下:“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要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让我撮合你和苏志谦?想得倒是挺美!总之这事免谈!”

  常欢气得咬牙切齿,伸手就要抢回钞票:“那你把钱还我!我不帮你还债了!”

  常美“啪”的一声拍开她的手:“给了我就是我的,与其让你拿着钱去丢人现眼,不如存在我这里更保险。”

  常欢气得瞪大眼睛:“常美你条粉肠,你才丢人现眼,你全家都丢人现眼!”

  常美不急不慢反击道:“巧了,我全家正好包括你,所以丢人现眼的还是你。”

  “你!”

  常欢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赢,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爬上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把自己裹成蚕蛹。

  林飞鱼在隔壁捂着嘴偷笑——这对姐妹啊,明明关心对方得要命,偏要闹得跟仇人似的。

  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狗吠声,屋里其他被吵醒的人,都闭着眼睛装睡,但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又是大肥章~

  【注】①来自网络。

  ②嘉陵50摩托车:1981年在国内推出,当时风靡整个八十年代。

  ③嫁女饼:广东点心,也叫绫酥,据说最早起源三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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